《无屿可依》流木舒年

22、间谍

　　招标会结束后，我站在酒店后门的吸烟区，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织成细密的网，就像楚屿看我的眼神——冰冷、疏离，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玄出师不利啊，"电话里林珞珈安慰着我，"不过你们还有很多时间，相信你，也相信他……"
　　我扯了扯领带，让被束缚的喉咙稍微舒服些。助理递来的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上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涩。六年了，我以为我可以平静面对他，可当楚屿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扫过我时，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打发走助理，我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走着。西装很快被雨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转过一个街角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拦住了我的去路。
　　"玄少，您这样会感冒的。"
　　抬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顾宇。此刻他撑着一把黑伞，微微倾斜向我这边，自己的左肩却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
　　"你跟踪我？"我警惕地后退半步。
　　顾宇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您的公寓在附近，我散步，正好看见您。"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寓，"要上去休息会吗？您需要换身干衣服。"
　　隐隐觉得我应该拒绝，但看着他与楚屿七分相似的眉眼，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公寓比之前整洁，他应该是好好打扫过。他给我找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先换上吧，我去帮你煮点姜茶。"
　　当我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顾宇已经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姜茶等在客厅。他穿着宽松的白色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在暖黄色灯光下，那张与楚屿相似的脸显得格外柔和，啧，真讨厌。
　　"所以，"我接过茶杯，直入主题，"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我说过了，讨一份生计。"他抬起眼睛，眼里透出几分坚定。
　　我挑眉，不置可否。
　　他看我这样，苦笑一声，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突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父母车祸身亡，家族企业摇摇欲坠时，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
　　“你保洁工作做的还行，加工资吧”
　　顾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手背："谢谢您，玄少。"
　　我不动声色收回手站起身准备离开，“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顾宇突然叫住我："玄少，这是你的房子，这么晚了，就在这休息吧。"
　　我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我不喜欢睡在这里。"
　　"是因为我吗？我可以离开的…"他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委屈，又是这种做派，真烦。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雨中。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办公桌前，助理递来顾宇的资料，我粗略翻看了一下，资料显示他23岁，大学在读，有过几份打工经历。证件看起来都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哪有问题，“继续查。”
　　手机响了一声，很意外，顾宇给我发的信息，"玄少喜欢古董？"
　　“？”
　　“听说的。”
　　"个人爱好而已。"
　　"我大学选修了艺术品鉴赏。也许能派上用场。"
　　我看着信息挑了挑眉："你懂这个？"
　　"略懂一二。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帮忙整理和保养这些藏品。"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我决定先顺着走，送了几个我的藏品到公寓。
　　就这样，顾宇成了我的公寓管家。出乎意料的是，他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不仅把公寓打理得一尘不染，还真的对我的古董收藏颇有研究。每次我来，他都能说出某件藏品的年代和特点，甚至帮我鉴别出了两件赝品。
　　三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提前结束会议，去公寓看看，发现顾宇正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件宋代瓷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侧脸上，那一瞬间，他与记忆中的楚屿重叠在一起——高中时楚屿也是这样专注地解数学题，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玄少？"顾宇发现了我，连忙站起身，"您回来了。"
　　我回过神，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嗯，过来看看。"
　　"正好，我刚煮了陈皮白茶。"他走向厨房，"如果您最近嗓子不太舒服，这个可以润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这半个月来，顾宇不仅做好了本职工作，还总能在细节处照顾到我的需求。但我也查到，他的身份并不简单
　　"给。"他端来茶具，动作优雅地为我斟茶，"温度刚好。"
　　我接过茶杯，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指。顾宇没有立即缩回手，而是抬眼直视我的眼睛。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我读不懂的情绪。
　　"顾宇，"我放下茶杯，决定开门见山，"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装了。"我冷笑一声，"一个学生，恰好懂古董，还长得像我的..."我顿住了，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顾宇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果然瞒不过您。"他放松地靠进沙发，"是有人派我来接近您。"
　　"谁？"
　　"这个暂时不能说。"他的表情变得复杂，"但请您相信，我对您没有恶意。相反..."他犹豫了一下，"我很欣赏您。"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收拾东西，立刻离开。钥匙留下。"
　　"司寇玄，"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恳求，"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告诉您一切。"
　　我本该立刻把他赶出去，可转念一想，也许能得到更多信息。
　　"最后三天。"我冷漠道，"这期间会有人监视的，别耍花样。
　　顾宇如释重负地点头："谢谢您的信任。"
　　当晚，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听说你雇了个男模当管家？"她的声音充满戏谑，"终于开窍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普通员工。谁跟你说的？"
　　"你觉得你做的事我一概不知吗？"姐姐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阿玄，现在还不是放纵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我下意识反驳，随即反应过来，"抱歉，我激动了，我知道怎么做的"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叹息："嗯，六年了，你也长大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六年前，我离开学校时，曾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窗户。秦墨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走远。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永远失去了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新岸近期资金链有问题，小心合作。——一个朋友」
　　我皱眉盯着这条来路不明的消息。楚屿的公司出问题了？这不可能，今天的招标会上他还意气风发...
　　正思索间，门铃响了。透过猫眼，我看到顾宇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怎么了？"我打开一条缝。
　　“玄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人在跟踪我。我...我能在您这里住一晚吗？"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外套上有撕裂的痕迹，额角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但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我侧身让开了门口，也没追究他怎么找到我的。
　　"进来吧。到底怎么回事？"
　　顾宇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派我来接近您的人...他们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