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便利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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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清晨，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散发着点点碎碎的阳光落在地面上。商淮年踩着石板上的第一块光斑，紧了紧西服领带坐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李司关上老板的车门，坐回驾驶位，打开车载音响。
舒缓的前奏，激昂的高潮，悲伤的尾调。这歌真是……和商淮年内心戏一样复杂，一样起起伏伏。
他不由得觉得好笑。手搭在车窗边，半开的窗迎来习习凉风，这冬天的风一吹倒是把人给吹清醒了。
商淮年想，自己就不应该给那人缓冲的空间。什么等一等，等对方接受你、了解你、被你吸引再水到渠成爱上你……这简直就是放屁。
等吧等吧，等到人婚都结了，等到对方轰轰烈烈的爱情和已经和别人有过了。
等到那死渣男前夫把他伤得遍体鳞伤……
商淮年想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
他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找人把他查个底朝天，开始假装不经意地偶遇，然后每天狂轰乱炸式地说我喜欢你。
“呵……”商淮年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一簇火苗撩得天灵盖都要烧起来了，他摸摸车门凹槽里的矿泉水，空的。
商淮年皱了皱眉头，李司机灵地捕捉到了这一表情，抱歉着开口：“抱歉老板，我忘记买水了，需要我现在下去买吗？”李司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虽然说今天临时换车，但是这种低级错误他竟然也会犯……
李司看着商淮年点点头，连忙把车停靠在路边临时停车点，正好路边就有一家便利店。
“等等。”商淮年突然叫住李司，扣开车门，“我自己去。”
“好、好。”李司也不敢问老板为什么突然想要亲自去买水，总之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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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痴！快来帮我收个钱，我去接个电话！”孟梦手指指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侧身大声呼喊着后面的许痴。
许痴正在后面储物间里整理饮料货物，听见孟梦在前台叫他帮忙，连忙放下手上的一箱矿泉水。
矿泉水份量不轻，猛地一放在柜子上震得铁架子抖了抖，顶方侧放着的货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被悄悄震开一半箱口，依稀能瞥见里面装着的五彩斑斓的包装盒，差一点就要砸下来。
许痴浑然不觉地拍拍手，又掏出包里的干净纸巾擦擦额角的汗，再擦擦手里的脏兮兮的灰，然后一边往外走。
“来了来了。”许痴将擦得灰灰的纸巾随手扔在前台旁的垃圾桶，熟练地接过孟梦手里的扫码枪，许痴抄起面前的一堆零食滴滴滴地扫码，一手熟练地在收银机屏幕上点击操作，“一共32元，我扫您。请问需要小票吗？……好的。”
“谢谢，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许痴微笑着目送着顾客，顺便坐下来替孟梦看守收银台。
他撑着手靠在玻璃台面上傻愣愣地发呆。其实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的放空。
这一放空就跟做梦似的，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不该在这里看见的人。
那人身高腿长，修身的西服裤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的身材优势，从许痴这个视线平面正好看到到就是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
许痴眼珠上移，盯着那张脸，瞳孔狠狠震颤了一下。
“商淮……”许痴条件反应般呢喃着，有些惊诧，又好像还有些懵懵地没回过神来。
直到矿泉水接触玻璃台面发出“砰”的一声。声音不大，但或许是为了让人回神，这响声实在称不上轻。
许痴“嘭”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发出刺啦一声，他颤颤巍巍地接过矿泉水，手里用力地快要把瓶子捏变形。他心脏终于回笼，开始一下接一下地扑腾跳动，扫码枪在条形码处发出“滴——”的一声，就像踩在许痴心脏上一样。
“2元……我……我扫您……”他把头低得有些低，双手握着白色的手持收银器朝对方伸过去。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难堪。他双手都脏兮兮地，一张纸其实只能擦掉大部分的表面灰尘，可他还没来得及用水洗一洗就先碰到商淮年了。
他将看起来更脏些的右手藏到后面去，假装自然地用左手递着收银器。
他没想到他们会在新的一年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他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身份去见这个人，这实在是有些挂不住面子。
这并不是说便利店的这份工作让许痴觉得丢人，毕竟赚钱嘛，怎么都不寒碜。可是他不想用这副样子见商淮年。就像人们都想把最好的东西献给最喜欢的人那样，他也想要用最最光彩的面貌见喜欢的人，哪怕是再也没有可能的喜欢的人。
以前每次见对方，许痴都要打扮半天，衣服要挑最贵的、最好看的、最显气质身材的，香水也要喷最有格调的、最勾人的，总之就是怎么骚包怎么来。
唉……许痴低低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就这样唾弃着自己，越想越难为情，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手指不安地扣着裤缝。
商淮年眯眯眼，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没说什么，就像正常的收银员与顾客那样，扫码，付钱，走人。他听见身后那人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又听见身后那人沉默的声音……不，这其实是错误的说法，声音哪里能沉默呢？——可他就是听见了。
在他转身出门的时候，那人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句话没有说，连“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都没有说。
可商淮年知道这人一定在心里说了好多好多。
商淮年走回车上，滑着手机好半晌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他脑子里时不时地闯入刚刚那副画面。那人满头的汗，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灰，从颧骨一直蹭到下巴，手也脏脏的，跟挖煤来一样，看起来有点惨……
“啧。”商淮年挑了挑眉。
他捏着手机一角晃着手机在手掌上转来转去，然后啪一下捏住。然后……
他给宋嘉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只是好奇这人怎么这么惨兮兮的，并不是关心他。
对，就是这样。这只是作为一个善良的人的人道主义关怀罢了。
电话嘟嘟两声，很快接通了，宋嘉在电话那头问道：“老板，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商淮年想了想措辞，“嗯，和许痴的离婚手续办完了？”
“啊，办完了啊……”宋嘉脑子疯狂转着，老板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好像最近没听说有什么变故吧，他叽里咕噜想了一圈确定真没什么意外插曲后又肯定道：“对，办完了！”
这话说完后，那边好半晌都没说话，宋嘉回过味来，不由得悄咪咪腹诽：老板这婚不是你自己去离的吗你自己不应该最清楚吗……
“那……咳，那份财产分割合同没问题吧？都给他了吧？”
“啊，那个啊，那个许先生拒绝了，老板，上次不是和您说过了吗？您说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商淮年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捕梦师结婚了我失恋了我美好的爱情就这样殉了”，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心里堵着了一样，感觉是自己把那人逼成那副可怜样一样。
“你联系一下律师那边，再找他谈谈，让许痴把那些拿了吧。”
“老板，许先生表示坚决不要您的钱，上次律师已经找他洽谈过好几次了，但是据说许先生态度十分强硬，铁下心了不要，许先生还说如果强制性给他的话他也会想尽办法还给您的……”宋嘉如实说道。
商淮年皱皱眉，说道：“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商淮年扶着额头，心里涌上一种无奈。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许痴这样爱面子的小少爷怎么可能接受别人给的东西呢。可也许是爱钱如命的人见多了，商淮年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钱嘛，没人会不喜欢，没人会不接受白送的钱”，更何况这钱也是正当的婚后财产分割。
不管从哪里来讲，许痴拿了这份钱，没人会说他什么不好，可他就是傻乎乎地不要。
商淮年算过，合同里他给许痴的那些足够他还清现阶段所欠下的债务，剩下的一部分资产也足够他安安心心生活一辈子了。可是现在这人分文不取，那他就得一无所有地面临高额的欠债……怪不得、怪不得如此孤傲的人也跑来那家小小的便利店打工了。
商淮年乱七八糟地想起一些关于欠了高利贷不还的传闻，听说那些人会上门逼债，要是不还钱……就剁一根手指。
先从小拇指开始，一根根切下来，还要把切下来的指头拿走，还上钱了才能来赎回去……
许痴也会遇见那样的恶霸吗？万一这人傻乎乎地被人骗去借了高利贷怎么办……万一有人盯上他给他做个局他就一闷头往里跳可怎么办。
商淮年已经想到许痴苦兮兮给他打电话求助说自己被人给卖了让他来救救自己的场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便利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