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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处置 千万不要心 ...

  •   “陛下昨夜休息得如何?”

      裴凌泫落下一子,黑子叩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个眼皮也没抬,专心看着棋盘。

      萧晚卿支着下巴,下颌尖尖抵在指节上,神色有些倦怠,她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昨夜,头莫名得很疼。”

      只有头疼吗。

      裴凌泫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凤眸轻抬,目光从萧晚卿脸上慢悠悠扫过去,她的唇上有道细小的裂口,已然结了薄薄的血痂。
      不过他没有追问。

      “我在攸宁那儿睡了一晚,他给我换的鞋袜,”萧晚卿垂下头,指尖画起圈来,早知道不喝那盏酒了,省得脑袋疼那么久,“睡了他的床榻,委屈他在床尾将就一夜。”

      裴凌泫低低笑了声,笑声同棋落声和在一起,短促轻快。
      几息后,狭长的凤眸抬起横扫过来。

      “陛下同他说了吗,说路遮已经死了,你们也没了成婚的理由,”裴凌泫没有丝毫忌惮,他点出萧晚卿的心思后,棋子一扔,漫不经心地盯着对方,“或者更为放肆一点,告诉他,旁人都是用来哄骗他的幌子。”

      萧晚卿并不生气,她执白子,见裴凌泫似有毁棋的意图,索性也是一扔,白子在棋盘上弹了两下,滚落到桌沿。

      她的指尖修长,指甲盖盈盈如玉,同打磨齐整的珍珠相比别无二致。

      萧晚卿答得干脆利落:“我没有告诉他。”
      一切还如往常。

      路遮,王遮,谢遮,管他什么遮。

      只要谁阻拦了她同扶相与成婚,谁都去给她死。这个念头从以开始就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新婚当天还能糊弄过去,”裴凌泫慢慢悠悠地收拾散落的棋子,他开口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同他说些黏黏糊糊的情话,反正他性子单纯,自然不会追究。”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黑压压的瞳子里映出萧晚卿的影子。

      那影子小小的,瘦削的,被他的瞳孔吞进去,又吐出来,像枚被反复咀嚼的苦涩果实。

      裴凌泫低低道:“可是表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萧晚卿沉默片刻,她想起扶相与来。

      告诉他?
      告诉他那些血,那些暴戾,那些她在旁人面前从不遮掩的疯狂。

      然后呢。
      他会怕吗?会躲吗?
      还是依旧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看着她,什么都不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裴凌泫还在等她。
      绕这么大弯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萧晚卿今日不怎么头疼,心情也愉悦很多,挑眉,给出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答案,“……情趣?”

      裴凌泫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笑声并不大,很快在空旷的殿内消失。他垂下眼,继续收拾那盘残局:“陛下的爱好还真是特别。”

      萧晚卿的气色好上不少,眼角眉梢都带着点慵懒的风情。那双眼睛俏生生地望过来,黑白分明,一时之间难以让人挪开眼。

      不似昨日那样 ,惨白胜纸,像尊快要碎裂的瓷器。

      不知道扶相与干了什么,才让萧晚卿生出这么多红润气血来。

      昨晚过得怕是不容易,只可惜萧晚卿一点都没有察觉,还以为是自己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裴凌泫眼底压了层意动,出于私心,他不愿意表妹知道。

      扶相与自己愿意瞒着那便瞒着,他没有心情替他博萧晚卿的欢心。

      “昔日桓帝也使了些手段,二人纠缠至久,但终不成眷属,”裴凌泫想起这二人来,吐息缓缓,“扶韫之性情偏傲,有着高门贵女一贯有的傲骨。扶相与性子温润,和扶韫之相比,倒是一点都不像。”

      他从未见过扶相与同谁起过龃龉,素日里也是一人清净待着。

      萧晚卿打了个哈切,她舔舐起舌尖来,意外尝到了上面的血:“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诅咒她。

      裴凌泫缓声提醒道:“陛下同扶相与深情厚谊自然不假,可也别玩过火了,扶相与绝对没有陛下想得那般简单。”

      上京都,坐到如今位置的,能有几个简单的。

      “路遮的死,已经推到了薛郢身上,路随山虽然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但以他的资质,总会发现些许不对。”

      早朝过后,他还同路随山攀谈过几句,言语里都是对薛郢的恨。

      “至于薛太后,陛下将罪证过手给薛郢后,他已经默许了陛下囚禁薛太后的行为,但薛太后是薛郢的妹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们的动作需要快准狠。
      路遮和薛郢必须死,况且以萧晚卿的性子,还得死得早。

      如今棋子已落,只等收网。

      萧晚卿静静听着,偏过头看向裴凌泫,少有的认真:“表哥,当时为什么要选我。”

      先帝的诸多皇子皇女中,萧晚卿出身冷宫,淑妃来自北疆,她既没有煊赫身世,也没有皇恩荣宠。

      表兄妹?
      天底下亲兄妹反目成仇的事情都多了去了,没必要被一个血缘关系栓住。

      如果要成事,谁都比她更有分量,更何况当时连身份都没有恢复。

      就连裴凌泫找到萧晚卿的时候,她拎着食盒,在长街上从他的身侧经过。

      市井热络,三两行人四五排开。

      萧晚卿梳着流云发髻,带着一身走起路来就会张牙舞爪的玉石摆件,蹿在个并不耀目的少年身旁,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活像个闹腾不息的狼崽子,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连影子都比别人的跳脱三分。

      少年的眉眼并不锋利,行止更是端正,耐看极了,偶尔还会因为萧晚卿的逗弄而笑上几分。

      再怎么说,惹眼得都是萧晚卿。
      太灿烂了,太明媚了。

      裴凌泫眯了眯眼睛,站在巷口的茶棚下,细细看下来,竟然发现扶相与能萧晚卿平分秋色。

      容貌上分庭抗礼,气韵上更是相得益彰。
      火在水边烧得再旺,也烧不干那团水。

      裴凌泫的心口突然有些发涩,他零丁此身,终日算计,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的画面。

      从始至终,表妹身边的位置,从来都不是留给他的。

      “姑母的嘱托,”裴凌泫神色不改,将那点情绪压得干干净净,“是她让我好好扶持你。”
      直到你登上帝位。

      都是假话,没必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装什么一诺千金的正人君子。

      萧晚卿哼笑出声,不再去追问,忽而她的大半身子都探了过来,耳尖的碧绿耳环晃来晃去,声音却冷了下去。

      “我不会让薛郢活过半年的,薛采凝也是。”

      戾气再度弥漫开来,不知不觉绕着萧晚卿转了一整圈。眉眼还是那副,可气息大变。

      收在鞘里的刀,即便久久不拿出来,寒意总会无声无息地浸润出来。

      “我想念阿娘了,”提起娘亲,萧晚卿的语气多上落寞,神色并没有多松快,“如果她在,看到我要成家了,会高兴的。”

      成家。
      裴凌泫面无表情。

      “天下父母大抵如此,”裴凌泫接上话茬,一边微妙地观察起她的神情,“表妹,如果有人令你伤心了呢。”

      伤心?
      谁会让她伤心,谁敢让她伤心。

      萧晚卿长睫交簇,浓密,浓郁,遮住眼底所有的光。

      伤心又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可以忍受吗。

      萧晚卿忽而想起她从冷宫出逃的那夜,她逃了大半夜,逃到血肉模糊,逃到最后,才靠着墙角瘫坐下来。

      她仰起脸,望着头顶那一小片被烟雾熏到昏黄的月亮。
      这些都没有疼到她疯厥。

      只有当意识到阿娘再也不在了,那种疼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窒息感一阵阵地涌上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当初冷宫那把火,毁掉了一切。
      萧映珏看起来桀骜不羁,对什么事物都是一副尽在掌握的自信。

      即便这样,面对活在冷宫里快要成年的萧晚卿,还是放了那一把火。
      他亲手放出了一个疯子。

      萧晚卿忽然偏头,询问起裴凌泫来:“有人伤过你的心吗?”

      裴凌泫哂笑,眼底浮起一层意落:“没有。”

      “我会杀了他。”
      长睫散开,萧晚卿抬起那张盈白如玉的脸,轻轻吐息。

      裴凌泫注意到她的神色,一向平静无波澜的心底也骤然起了别样的情绪,但再一回神,被他很好的掩饰。

      “表妹,让你不开心的人,确实不该活着。”

      他语调娓娓,却能从中读出几丝很是恶毒的味道,恶毒藏得太过浅薄,不太能让人立刻反应过来。

      表妹,你可一定要杀了他。

      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对待负心之人,当然要不遗余力。
      毕竟这可是表妹你亲口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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