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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贪子崩 这脑子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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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有所不知,这宅子倒也没费家父什么心力。”林半夏听他问起,只当这位探花郎是对自家生了兴致,迫不及待地便要将家底往外透,好叫对方高看一眼。
她掩唇轻笑,语气里满是炫耀:“这宅子里的光景,都是现成的。园子里的太湖石,皆是家父自江南千里水路运来的。昨晚家里设宴,家母还特意从库中取出一尊半人高的红珊瑚树陈于正堂。那水头,连上门打理席面的白矾楼掌柜都看直了眼呢!”
章昭心头微凛。林衍之区区一个江南东路转运副使,远在江宁为官,哪来这般泼天的富贵?他面上故作叹服:“红珊瑚乃海中奇珍,林大人远在江南,竟能将此等异宝稳妥送入京城,人脉之广,令人叹服。”
“这有何难?”林半夏越发得意,浑然不觉已将老底掀了个底朝天,“家父在江南地界上有些旧交,几位茶商、盐商世伯听闻我们有意在京中置业,便赶着张罗妥帖了。连那红珊瑚,也是泉州海商的船只刚一靠岸,便亲自押运送入京的。”
章昭的眼眸微微眯起,把玩茶盏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压下心头的冷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顺水推舟地叹了一声:“原来如此。陆某虽在朝堂,于庶务上却十分愚钝。将来若……若是陆府有了主母,少不得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中馈。林姑娘自幼见惯了这等大场面,想必管家理财也是一把好手?”
林半夏听见“陆府主母”四个字,心头猛地一跳,双颊瞬间飞上红霞。
她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是个只知赏玩金玉的娇小姐,急忙接话,恨不得将家底全盘托出:“大人放心,半夏在家中便常帮母亲看账理家。这次入京,母亲怕我闲着,还特意将江南城外两百亩的上等水田,连带着京中御街上三间旺铺的契书,一并交由我来打理。平日里的进项流水,半夏都心里有数。”
章昭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惊骇之余,章昭心底也不免生出几分纳罕。
鲁国公府是什么门第?百年勋贵,钟鸣鼎食。
陆知舟更是老太君捧在手心里的嫡孙,未来的国公府当家人。这林家纵然搬座金山来,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任的转运副使。
更何况这位林姑娘这般行事跋扈、不知深浅,陆家素来眼光毒辣,这回怎会挑中这样的人家来要宝贝孙孙来相看?
莫非这相看背后,国公府或是朝堂上还有别的什么牵扯?
这等包藏祸心的烫手山芋,别说是陆知舟那清冷孤高的性子,便是寻常清流人家也绝不敢沾染,稍有不慎便要惹一身贪墨的腥臊。
章昭一时猜不透国公府的算盘,但心中已有了定夺,当即便决定快刀斩乱麻,彻底替陆知舟断了这位林家千金的念想。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锐利的审视,面上却故意做出了一副自愧不如的叹服模样,放柔了声线道:“林大人的家底之丰厚,与姑娘这般卓绝的理财持家之道,当真让陆某大开眼界。姑娘这般尊贵,实乃令人折服的千金之躯。”
林半夏隔着屏风听见这句夸赞,心头一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大人过誉了,不过是些俗物罢了。”
“不,绝非俗物。”章昭话锋一转,顺势以退为退道,“林姑娘这般金玉堆出来的人儿,自然该配个闲云野鹤、能日日陪你赏玩红珊瑚的富贵闲人。”
“在下虽身在公门,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且如今在户部当差,终日案牍劳形,更无暇顾及风花雪月。”
“若是耽误了姑娘这般如花似玉的千金,只怕这常年的冷落与不重外物的寡淡做派,会让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在下实在不敢耽误姑娘这般的好福气。”
章昭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婉转又直白。就差没指着林半夏的鼻子说:你家太骄奢了,我太忙又太不解风情,咱们不是一路人,你赶紧找别人去吧!
谁知这话落在林半夏耳中,却压根不是那个意思。
她脸上一热,双颊几乎是瞬间便飞上了两抹红晕,连手里的丝帕都绞紧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为她着想啊!
堂堂探花郎、未来国公府的主君,不但没半分自矜,反倒先把自己的身段放低了,怕她以后吃苦,怕她嫁过来受委屈。
这样体贴入微,这样设身处地,不是一见倾心,还能是什么?
林半夏心口一阵乱跳,只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指尖都热了起来。
“大人快别这么说。”她急急接话,声音都比先前柔了几分,像是生怕错过这一腔“深情”,“半夏并非那等只认金玉的俗人。传言不假,小陆大人林下风气,云间风骨,乃国之栋梁,真正可贵的,自是品性与才学。”
屏风后的章昭听着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深情告白,手里端着的茶盏险些没拿稳泼在身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绣着牡丹的屏风,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姑娘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位林姑娘怎么还能拐到这上头去?
这脑子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章昭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他摇了摇头,心道:林衍之啊林衍之,你贪了那么多银子,怎么就没拿出一两来给你女儿治治脑子?
章昭不敢再多说,只能含混其辞地敷衍了两句,只盼着时辰快些到,好脚底抹油赶紧溜,顺便回衙门跟陆知舟参林衍之一本。
但他不知道的是,屏风外的林半夏,此时正对着雅间对面一扇虚掩的雕花窗棂,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就是她昨夜在东舍里说的“妙计”。
陆家规矩大,不准撤屏风?
无妨,她早就花重金买通了白矾楼对面那家茶肆的掌柜,悄悄在斜对角的一处临街小阁里,安排了一位京中作画甚快、画笔传神的画师。
那临楼小阁的角度极其刁钻,只要一会儿相看结束,“陆大人”推开雕花长窗透气,或是步出天字号的游廊时,那画师透过窗棱的缝隙,只需一眼,便能将这位让她芳心暗许的探花郎的容貌,完完整整地画在纸上。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拿到未来夫君的画像,林半夏便觉得今日这场相看简直是命中注定。
她端起茶盏,掩住唇边势在必得的笑意,只觉得这白矾楼里的瑞脑香,闻起来当真是沁人心脾。
一炷香的时辰转眼便到。
屏风后的章昭如蒙大赦。他实在受不住这阁子里甜腻腻的瑞脑香,加之又套取了林家贪腐的底细,此刻只想早些脱身。
他站起身,抚了抚被压皱的袍角,清咳一声道:“今日同林姑娘相谈甚欢,只是衙门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在下这便先行告辞了。”
林半夏虽有不舍,却也识趣地起身福了一礼,柔声道:“大人慢走。”
章昭拉开雕花木门,一步跨出这闷热的西轩小阁。
外头冷风一吹,他顿觉神清气爽,忍不住走到临街的游廊边,推开半扇雕花窗棂,大大咧咧地往下张望了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而就在长街对面,茶肆二楼那扇半掩的窗户后头,早早守在那里的画师眼睛一亮,手中紫毫笔沾了墨,在熟宣上飞快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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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常寺东舍内,地龙烧得温热,几缕沉水香在静谧的室内缭绕。
林半夏绞着手里的帕子,在桌案前走来走去。那颗心宛如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到实处,满脑子回荡的,全是方才屏风后那道磁性又好听的嗓音。
那人说话时,尾音总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慵懒,却又处处透着替她着想的体贴入微。堂堂鲁国公府的探花郎,竟能放下身段,唯恐她嫁过去受了委屈。
正忐忑不安间,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叩门声。
林半夏心头一跳,满心以为是自己的婢女金盏回来了,急急去拉开门。
进来的却是个太常寺眼生的小厮,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个红漆描金的三层食盒。
“林姑娘,”小厮恭恭敬敬地将那精美的食盒搁在桌上,“这是外头有贵人从御街送来的、指名道姓要送给沈姑娘的果子点心,劳烦您代为收拢通传一声。”
林半夏脸上的期冀顿时垮了下来。
她斜睨了一眼桌上那精致考究的食盒盖子,鼻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
那点子隐秘的厌恶与不平又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这大正旦的,满汴京都在走亲访友,姜绵一个孤女,哪来什么相熟的贵人巴巴地送御街的点心?
定是那日去了宫里服侍,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攀上了哪位贵人,这才得了这般令人眼热的机缘。
她正腹诽着,虚掩的房门再次被推开,贴身丫鬟带着一身正月的寒气钻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个卷轴,压低声音雀跃道:“姑娘,拿到了!那画师说,刚瞧见那位大人凭栏透气,画得真真切切呢!”
林半夏心跳如鼓,哪里还顾得上管姜绵的闲事,迫不及待地接过卷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颤着手将画卷在桌案上徐徐展开。
只一眼,林半夏的呼吸便蓦地停滞了。
那画师当真了得,虽是寥寥数笔速写,却将那人的精气神勾勒得活灵活现。
画中人穿着一身深色圆领袍,负手立在游廊边,正微微侧着头。剑眉入鬓,生着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鼻若悬胆,唇角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风流笑意。
纵使隔着纸张,亦能感受到那股子洒脱不羁的贵气。这哪里是什么不解风情的木头,分明是个看一眼便能将人溺毙在其中的世家俏郎君。
林半夏定定地看着画中人,指尖轻轻悬在那墨色未干的眉眼上,只觉心口“砰砰”直跳,欢喜得快要溢出来。
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痴迷与雀跃,心情大好之下,视线流转,忽地落在了旁边那属于姜绵的食盒上。
林半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素手一伸,毫不客气地掀开那描金的盖子,将里头那盘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御街酥点端了出来,随手往那跑腿的丫鬟怀里一塞。
“今儿差事办得漂亮,”林半夏定定地看着画中人,头也没抬,语气高高在上,“这点心赏你了,拿去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