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黑白博弈 ...
-
这是个神凌驾于王的朝代,任何兆示凶戾都会被视为不详。
而君柔回府的第二日,就发生了两件悬案——凭空消失的死尸、毫无踪迹的起火源。
不是有人故意想搞她,就是她自己太过于倒霉。
君若将空茶壶撂在桌上。
因为忤逆长公主,所以她被禁足又禁食。
长公主吩咐:大小姐要禁食七天。
下人们将君若卧房所有门窗锁死。
君若无聊的很,她把蛊虫、毒蛇召了出来。
蛊虫似墨影攒动,毒蛇如幽光游曳。
养这些毒物可不是简单的事——她与蛊物共生。
她死,蛊物死。核心蛊死,她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抚着毒蛇的头尖,眼尾含笑——
假如让那个倒霉蛋君柔合理地消失就好了。
是把她包装成凶手,还是借神妻大选呢?
毒蛇试探地咬着她的指尖。
传说,神爱上了一个骗子。
骗子擅长伪装,她装作一位神女,靠近神明。
她骗过了三道,骗过了神明……
神无所不能、法力无边,可是却有了七情六欲,于是神开始玩忽职守。
所以,骗子的目的达到了——三界大乱。
正义凛然的三界使者合力击败那位神女。
骗子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神失去了爱人,开始变得疯狂,没有了神志。
祂杀了三道,却沉睡于人间。
人间作为三界的平衡者,数千年来,在每三百年神明沉睡日,便会献祭神妻。
希望神可以因此苏醒,继续维持三界安稳。
作为献祭神妻的女子,享受万人跪拜,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取而代之的是永世不得踏入皇室领域。
指尖被毒蛇咬破,带着血珠的食指轻轻敲在毒蛇头顶。
君若弯唇。
如此,那便让我们的小柔柔出次风光吧。
#
外界几乎已经确定了君若就是那位消失的杀人犯。
这都源自突然溺毙于后花园荷花池中的侍女阿芙。
她被发现时,尸体已经泡的发白,脖颈处却带有明显勒痕,口中的半块舌头也不翼而飞。
又是不翼而飞?
君珺璟公务缠身,处理长公主府悬案已精疲力尽。
他面色冷峻,取手帕覆于阿芙下颌处,修长手指轻扣阿芙下巴,阿芙的嘴巴被迫缓缓张开……
半块的舌头已消失不见,切痕粗糙且凌乱——明显是被人拿利器狠狠割下的。
府中下人证言,自还珠宴后,阿芙便鲜少言语了。
君珺璟想听到些别的证言,可下人们除了关注工作是否达标,就是在心中挂念着家人或别的事——
几乎没人会去刻意关注一位侍女的改变。
在掌事厅的盘诘与长公主的施压下,君珺璟终于听到些不同的说辞:阿芙有个从小就失散的弟弟,可最近两日他找到了阿芙,也许在逼迫阿芙给他些钱物,同寝的侍女每晚都会听到阿芙在被子里的哭泣声……
溺毙的无舌侍女、突如其来的大火、不翼而飞的女尸,这些案件最终都走向了君若身上。
这是为什么呢?
君珺璟抬手,将最后一颗黑棋落在棋盘上。
白棋被吃,黑棋胜。
剩余的棋子中还余三枚白棋和四枚黑棋。
太子缓缓拈起其中一枚黑棋,抵在唇边,唇边浮现丝笑意。
神妻大选在即。
皇诏被昭告于天下,明黄绢帛之上,朱字赫赫:“朕承天命,治此天下,今需选神妻以奉神明、佑我家国。自即日起,凡适龄女子,无论出身贵贱、身份高低,皆应参与神妻大选。
此乃神意,亦是国之大事,望天下臣民谨遵诏命,不得有违。
钦此!”
不论身份?如此一来,皇室金枝、宗室玉叶,都将在甄选之列。
神鉴使看着一长串名单,捻须蹙眉,喟然长叹。
这差事,真是苦如黄连呐,无论皇上选定的神妻是谁,这名单一递,便要得罪无数人,往后怕是再无宁日。
况且皇上特意明示无论身份,而自己又不知皇上钟意的神妻是谁?偏太子又向他刻意提及太常卿嫡女。
那么,他到底要上交哪几个名字供皇帝挑选呢,万一交错了名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持帕拭去额间细汗,慎之又慎。恰在此时,一只束着白袖的手缓缓伸出,稳稳握住他刚搁下的毛笔。
那蘸满黑墨的笔尖,圈起那个被长公主特意划去的名字。
“交这个名字。”轻柔女声冷不丁响起,让他惊觉后脖颈处的凉意,惊起一身寒栗。
刹那间,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欲张口呼救,却被长相丑陋的墨黑虫子趁势钻入他口中,在他舌上肆意爬行。
女子纤细手指迅疾取来粗布,死死堵住他的嘴,令他头皮发麻,求救声消散于喉间。
“这是蛊,专吸人心血,若这个名字如果没有被送入宫,你便会暴毙而亡。”白衣女子屈指轻敲那被墨汁圈定的女名。
她冷声道:“即便你做好赴死的准备又怎样?这只蛊会在你亡故后,循血觅子,找到你的子代,寄生于他们身上,代代相传,永生为咒。”
神鉴使的瞳孔放大,她竟看透了自己觅死的想法!
粗布堵着嘴巴,他发出呜呜声。
后脖颈处的凉意正在游走,白衣女人拿着匕首在他的侧脖颈处比划。
“怎么样?交易吗?”
堵在神鉴使嘴巴上的粗布被拿下,他恶狠狠撇了君若一眼。
这简直是强制!
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放在桌案下的手悄悄摸索藏在案底下的刀,比起自己被杀头,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后辈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他微微颔首以示同意这不公平的交易,随后悬于颈侧的利刃被君若收回。
刹那间,他拔刀出鞘,直刺君若要害
可白嫩的手却一把挡住悬在空中的刀。
“没用的,我娘不知刺过我多少次。”
“比起她,你还是太弱了些。”
她的语气很轻蔑,那只挡住刀的手被她在空中随意甩了甩。
“希望皇上的桌案上能出现那个名字,我信你。”
她的视线落在宣纸上君柔的名字上。
是信他,还是信她自己的怪虫呢。
他无力瘫在地上,捶胸干呕……
朝堂之上,龙颜微愠。
他低垂的眼眸掩住了满腔的愤怒。
朕贵为天子、乃九五之尊,行事何时轮得到大臣们指手画脚了?
“陛下,三思啊。”
言罢,御史大夫双手持笏,疾步上前,至御阶前,他双膝跪地,重重叩头,额头触地,神情急切,眼中满是忧虑。
礼部侍郎见状微微欠身,双手将笏板举至胸前,随后缓缓跪下。
“陛下,臣斗胆进言 。”
他以膝前行数步,低头作揖,“这‘神妻’一说实有不妥。”声音沉稳却带一丝恳切。
太常卿双手捧着笏板,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端正站立,先向皇帝行三拜之礼,每一次拜下都极为庄重。
“自太祖开国,大昭王朝便以破除封建流弊为纲,励精图治,教化万民。”
起身时他直视皇帝,目光坚定,“而所谓‘神妻’,不过是乡野传说、无稽之谈。上一次‘神妻’献祭之事,已然过去数百年之久。”
“若我朝于今岁重拾此等旧俗,恐有悖于祖宗遗训,更会让天下人以为我朝重归封建愚昧之途,于国体、于民心皆有大害啊!”他言辞掷地有声。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高坐于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紧蹙,似闪过一丝愠怒。
太子从群臣中走出,恭敬地皇帝欠身行礼,随后微微低头,目光谦逊,“父皇,儿臣细思太常卿方才所言,很有道理。”
“但自盘古开天辟地后,混沌始分,世界便成神、魔、人三界之分。”
“此三界中,人界供奉香火于神,播善意于世,所心生恶念,为魔界滋生之力,这也是人界贵为三界平衡者的枢要处。”
“而自上古神明长眠人间后,天地失序,妖魔肆意横行,生灵涂炭。”
“今我大昭王朝,上承天命,下抚黎民,以仁政而治天下,以王道而安四方。”
“若能于此时,神明因我大昭之德而苏醒,重归神位,稳定三界,使之重归清平。”
“此等功业,上可报天地之洪恩,下可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我大昭王朝之无上荣光,亦为我等臣子之不世功勋。”
太子神情庄重,朗声道:“儿臣认为,神妻献祭一事,实乃上上之策。如此一来,既不负上天的眷顾,又能顺应万民的期望,保我三界太平。”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头戴冕旒,面容威严。
听到太子言后,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丝欣慰。
他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嘴角微微上扬。
若神明能在他在位之时苏醒,让三界重归清平,那可是他的德行所积累的福报啊。
他目光慈爱地看向太子。
献祭神妻成或是不成,于他而言,都是福瑞,百利无害啊。
还是朕的太子懂他啊。
他目光扫视朝堂众人:“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铅。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见无人发声,便双手一拍,道:“既无异议,那着太子总领神妻献祭之事吧。”
此时,太常卿单膝跪地,抱拳言:“陛下,神妻献祭兹事体大,还望陛下再做斟酌……”
皇帝眉头一皱,抬手打断太常卿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朕意已决,无需多言。退朝!”言罢,起身拂袖,转身步入后殿。
背影却带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踉跄。
朝堂众人纷纷退去,太子被太常卿快步上前拦住。
太常卿拱手作揖,道:“殿下可曾深思,此等祭典会给我大昭带来怎样的危害?”
君珺璟微微侧身,斜睨着眼前这位已显老态的太常卿:“那太常卿是如何认为的?若是阻碍了大昭功德,太常卿可担得起责?”
神鉴使将最终选定适龄女子名单送至后殿。
皇帝命柳智拿到他眼前。
柳智赶忙上前,接过名单,脸上堆笑:“陛下,这神鉴使者倒是个心思玲珑的,知晓陛下心中属意人选。””
柳智将有君柔名字的一页特意放在书案上。
“咳咳……”
“陛下宽心,待太子带回杀神之力,陛下的龙体自会康健如初。”
陛下还是十三皇子时,柳智便效忠于他了。
他知道皇上许多秘密。
比如,十三皇子杀了太子。
比如,人界一直想要窃取杀神之力,代而取之,成为新任神明,长生不老。
再比如,神妻献祭,只是一个谎言,一个窃取杀神之力的幌子。
“罢了,朕也疲了,不愿再和阿姐猜来猜去了。”皇上将带有君柔名字一页掀过,翻到有太常卿嫡女名字的一页。
“咳咳咳……”
柳智递上手帕,皇帝咳出的血滴在名册上。
“……朕累了,献祭神妻就全权交于太子去办吧。”
皇帝扶额叹息,染血的手指无力地点在太常卿嫡女的名字,随后又挥了挥手,示意柳智退下。
“皇上定会龙体康健,长生不老!”
柳智双手捧着名册躬身退下。
皇上必须长生不老啊,皇上的死期,可是他柳智的死期呐。
太常卿不止一次出面找君珺璟询问名册之事,但皆被他拒之。
神鉴使找到君若。
“名册已交至圣前,神妻人选不是我等能决定的。”
言下之意,便是让君若尽快将解药交出。
君若抛给他一个小黑瓶。
“谢……郡主。”
君若没有隐藏身份,多一人知道或少一人知道又如何,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上嘴巴。
既然,神妻人选不是君柔,那她的妹妹就要受些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