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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我一直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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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悠然成名了。
那场小画展之后,那个画廊老板确实说到做到。他开始给许悠然办更大的画展,找媒体宣传,联系收藏家。许悠然的名字,开始在艺术圈里慢慢传开。
可真正让他火起来的,是一幅画。
那幅画叫《等》。
画的是一个少年的背影,站在天台上,风吹起他的衣角。远处是灰蒙蒙的天,有几朵云。少年的背影很孤独,又很温柔,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幅画是李梓豪偷偷发到网上去的。
那天他来画室看许悠然,看见那幅画摆在角落,问能不能拍张照。许悠然说随便。他就拍了,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他没想到,这幅画会爆。
一夜之间,转发破万,点赞破十万。评论区全是问号,全是惊叹,全是“这幅画看得我想哭”。
李梓豪懵了。
他给许悠然打电话:“许哥,你火了!”
许悠然正在画室画画,听了没什么反应。
“哦。”他说。
“你就‘哦’?”李梓豪急了,“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买你的画吗?你知道多少媒体想采访你吗?”
许悠然放下笔,看着窗外。
“让他们找画廊老板。”他说。
然后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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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老板高兴坏了。
他给许悠然打电话,说有几家媒体想采访,有几个收藏家想见面,有几家画廊想合作。许悠然听着,一直没说话。
“你在听吗?”老板问。
“在听。”许悠然说。
“那你怎么想的?”
许悠然沉默了一会儿。
“采访可以。”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说什么,他们不能剪。”
老板愣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许悠然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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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那天,来的是国内挺有名的一家媒体。
记者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很专业。她提前做了很多功课,看了许悠然的画,查了他的资料。可查来查去,只查到他是重庆人,毕业于重庆大学,留校当过几年老师,然后就开始画画。
个人信息几乎没有。
感情状况一片空白。
记者很好奇,这个人的画里为什么总是同一个背影。
采访开始的时候,许悠然坐在镜头前,看起来很平静。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手腕上戴着那个黑色的护腕,上面绣着小小的篮球。
记者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为什么选择这条路,灵感来自哪里。
许悠然一一回答,很简短,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记者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
“许老师,您的画里为什么总是同一个背影?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许悠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
“是。”他说,“他叫尹南山。”
记者愣了一下。
“能……能多讲讲他吗?”
许悠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另一个人的手,曾经画过那个人的脸无数次。
“他是我高中同学。”他说,“我们坐了三年同桌。”
他顿了顿。
“我喜欢他。从高中就喜欢。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记者愣住了。摄像师也愣住了。现场安静了几秒,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他……”记者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在哪儿?”
许悠然抬起头,看着镜头。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走了。”他说,“二十六岁那年。”
记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生病了。”许悠然说,“渐冻症。病了六年。我不知道。他瞒着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给我写了无数封信,我一封都没收到。他让他哥在他走后烧掉。可他哥没舍得。”
“那些信,现在在我床头。我每天睡前都会看一遍。”
“他最后一封信里说,下辈子换他来找到我。”
他看着镜头,眼眶慢慢红了。
可他还是笑着。
“可我不想等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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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播出之后,全网炸了。
那段话被剪成了短视频,在各大平台疯传。许悠然坐在镜头前,平静地说着那些话,最后那句“可我不想等那么久”,让无数人看哭了。
评论铺天盖地。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我看哭了,真的看哭了。”
“那个背影,是他吧?一定是吧?”
“六年,他等了六年,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护腕!他手上戴的那个护腕!”
许悠然的画突然火了。那幅《等》,被人以高价买走。买走它的人说,不是为了收藏,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
可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说他炒作,有人说他消费逝者,有人说他疯了。
许悠然看到了那些评论。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画室里,继续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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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李优悠来看他。
她看见他坐在画架前,又在画那个背影。
“许悠然。”她叫他。
“嗯?”
“你火了,你知道吗?”
许悠然没说话。
李优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那段采访,我看了。”她说,“哭了好久。”
许悠然的笔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李优悠问。
许悠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听得到。”他说。
李优悠愣住了。
“他听得到。”许悠然重复了一遍,“他在那儿听着。我想让他知道,我没忘了他。我一直在画他。”
李优悠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她说,“他肯定知道。他在的时候,就一直在看你的画。每一幅都看,每一幅都说好。”
许悠然看着她。
“他……真的看过?”
李优悠点点头。
“我给他看的。”她说,“每次来,都拿手机给他看。他看得特别认真。有时候一幅画能看很久很久。”
许悠然的眼眶红了。
“他说什么?”
李优悠想了想。
“他说,你画得真好。比他记忆里的你还好看。他说你瘦了,肯定又不好好吃饭了。他说……”
她顿了顿。
“他说,他想你。”
许悠然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画纸上。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尹南山说想他。
不是从信里,是从别人的嘴里。
可他还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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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许悠然办了一场大型画展。
画展的名字还是叫《南山》。这次展出的画更多了,整整五十幅。全是同一个人,全是那个少年的眉眼,那个少年的背影。
画展第一天,来了很多人。有收藏家,有记者,有普通观众。他们站在那些画前,看着那个少年的脸,沉默着,或哭着。
有一幅画特别引人注目。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画的是两个人。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道栏杆。左边的那个是许悠然画了无数遍的背影,右边的那个,是他自己。
两个人看着不同的方向,可他们的手,隔着栏杆,轻轻碰在一起。
画的名字叫《再见》。
有人问许悠然,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说:“就是再见的意思。”
“是再见,还是再也不见?”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是再见。”他说,“会再见的。”
采访的记者问他:“许老师,您相信有来世吗?”
许悠然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不信。”他说,“现在信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许悠然笑了笑,“他说下辈子换他来找到我。他说的话,从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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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结束后,有一个女孩来找他。
她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
“许老师。”她叫他,“我能看看你的护腕吗?”
许悠然愣了一下,把手腕伸过去。
女孩看着那个黑色的护腕,看着上面绣的小小篮球,眼泪掉下来。
“我认识这个。”她说,“我高中的时候,也送过一个给我喜欢的人。”
许悠然看着她。
“后来呢?”
女孩摇摇头。
“后来没在一起。他去了别的城市,我们慢慢就不联系了。”
许悠然没说话。
女孩擦擦眼泪,笑了一下。
“看到您的画,看到您的采访,我就想,如果当年我也能像您这样坚持,会不会不一样?”
许悠然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会不一样的。”他说,“坚持了,至少不会后悔。”
女孩点点头。
“谢谢您。”她说,“我会记住的。”
她转身走了。
许悠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想起尹南山说过的话。
“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都还给你。”
他想,这辈子已经这样了。
下辈子,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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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悠然一个人回了画室。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很多年前尹南山发过的那张照片。
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发了一封邮件:
“今天的画展很成功。来了很多人。他们都说我画得好。”
“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发出去。
没有回复。
永远不会有回复了。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手腕上的护腕。
“南山。”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风吹进来,吹动他的头发。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说:
看到了。
画得很好。
我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