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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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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钰并未随着祁茵回府,而是借口朋友邀约去了上京的碧桐巷。荆蓝就住在这里。碧桐巷的那棵梧桐树,是他们的定情之树。他就是在那里,一眼就瞧上了在人群中彷徨不安的荆蓝。荆蓝说当时她的祖父病重,她十分无措,四处搜寻着村里那位赤脚医生的踪迹。而当时的萧钰,正因为进书院的事情同母亲吵了一架。他十分不喜长公主将他安排在国子监的做法,他在白鹿书院待得好好的,并不想离开。离开萧府后,他四处游荡,在碧桐巷的梧桐树下,一眼就看到了同他相似的人。
困于现状,惊慌无措的少年人。
荆蓝的祖父并没有救回来,但是萧钰给了她些许钱财,她的祖父得以入土为安。许是因为恩情或者旁的什么,二人暗生情愫,也有了三年。
萧钰到荆蓝家中的时候,荆蓝的大伯母尚未离去,他隐约听得是关于荆蓝婚事的事情。荆蓝已十九,旁的姑娘如她这般年纪早已嫁人,她拖到如今,不是为了萧钰是为了什么?
萧钰想起管思璇的话。
“我会让荆蓝姑娘以上阳侯府之名出嫁,公子只需将一件东西给她即可。”
萧钰紧抓袖中的玉佩,心中有了决断。
荆蓝的大伯母李桂花见荆蓝不为所动,颇有些无奈地离开了。她是看不清如今的小姑娘的。小小年纪,生计不易,自然是找个男子依附一生才是,何必苦苦扛着?她是吃过苦的过来人,苦口婆心地劝着,也是为了她好。
站在门口,李桂花仍是不甘心,再次道:“那刘家公子你也见过的,家境虽然有些贫寒,但为人上进,读书写字方圆几十里都是第一的,你还有何不满意?”
回应她的是静默。
荆蓝就站在上屋堂前,一抹阳光洒下来,照在她的蓝色布衣上。她身上并无金银首饰,却依旧显得一身贵气。
气质这个东西,有些时候是说不清楚的。荆蓝出身农家,周身的气质却清冽非常,萧钰在人群中能一眼就瞧见她。
兴许是心性吧。出身艰难,却有着旁人没有的坚定,这一心性,是世间少有。
翌日,管家书房。
管家一脉并不单薄。上阳侯管牒上头原有个哥哥管廉,只是管廉死于战场,上阳侯的位置才到了管牒头上。管廉战死沙场,他唯一的女儿也在上京走丢了。管牒一向不愿提及此事。
哥哥战死,哥哥唯一的女儿在他的看管下走丢了,任谁都会多想。
但是管牒依旧私下里着人去找这个小姑娘,不知是为了愧疚还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十多年过去了,管牒派出去的人终于有了回音。
“上京城内碧桐巷的荆家,十三年前曾经收养过一个孤女。我们的人已经从她身上搜到了大爷出征前留下的贴身玉佩,大人请看。”
管牒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玉佩。
当年外敌来犯,管家门楣不兴,管廉顶着上阳侯的名头上了战场。出征前,他将那枚保平安的玉佩给了他唯一的血脉管思芙,并叮嘱管牒要好好看顾这个孩子。
管牒确实用心看顾了这个孩子,还加派了人手保护她。但管思芙就是丢了。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时隔多年再见到这枚玉佩,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有兄长庇护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不需承担家族重托,只用吃喝玩乐,当个上京纨绔就行。
直到十三年前上阳侯府打了胜仗,管廉却没有回来。
“哪怕马革裹尸还,上阳侯府的荣光也必须延续下去。”管廉的嘱托再次浮现在管牒眼前。他的兄长用生命的代价换回了上阳府如今的荣耀,他自己,包括他的子女也必须维护侯府的荣光。
这样,他才能对得起他大哥。
“快着人去接。”管牒的话语中不自觉地带着催促。发自内心地,他很想见到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
听到消息的侯府夫人方琉璃急匆匆地到了正厅。怎么说呢,她非常意外。而她神色中的慌乱恰巧被管思璇捕捉个正着。
管牒找了整整十三年没找到人,是因为世上根本不存在管思芙这一号人了。
可今日,管思璇就是要让荆蓝变成管思芙。
“这血脉一事要慎重,侯爷找了十三年都不曾找到,怎么今日就突然找到了,还正好是在上京,离我们都这么近的地方?”
“那姑娘自己也不知道,三年前她祖父离世,方说明她是被收养的。前日她整理祖父遗物,才找着了那枚玉佩。家中实在是难以度日,她便想将玉佩当掉,我们的人这才找到她。”管牒解释道。
他心中也有疑惑,但是找到亲侄女的喜悦盖过了疑虑。他更愿意相信她活着。
“母亲想是多虑了。世上许多事都是讲究缘分的,父亲十三年不曾放弃,方在众多巧合中找到了姐姐,也是父亲坚持的结果。”
管思璇适时开口,管牒与方琉璃都有些惊讶。自然,方琉璃的惊讶更甚。她自诩十分了解她的几个儿女。大女儿管思沁心思大条,对父母言听计从,从无违背。二儿子管思齐少年有成,对父母也是十分孝顺。唯有这个三女儿管思璇,不甚如意。
三年前将她从滨州外祖家接回来的时候,她就是个十分怯懦的人。许是落水受了惊,或者滨州就是这样教养她的,总之,怯懦得很。
她唯一一次同他们争论,就是为了那个谋反逆贼朱岷。
当时管牒是刑部主司,接手的就是朱岷的案子。按理说这样重大的案件是需要证据链齐全,三司会审的。但是上头给的意见是尽快结案,立马处决。
那时候管思璇站在书房外,冲着管牒大喊:“父亲身为刑部主司,难道不知何为公正吗?草草结案,可是有人内心有愧?”
管牒没忍住,给了管思璇一巴掌。
许是这一巴掌,就此断送了父女的情分。
“将三姑娘带回碧水阁,禁足半年。”
方琉璃看在眼中,却并未阻止。管思璇话里有话,任凭她说下去,只怕会断送管家的未来。在家族荣耀看来,管思璇个人的情绪不算什么。
禁足半年后的管思璇更是不爱说话,同方琉璃话不投机半句多,只同她的姐姐管思沁和萧钰之间说上两三句,却也不多。如今管思璇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句在理,还有意在压她的话头,方琉璃不免有些吃惊。
这是她的女儿,可她却似乎从未看透她。
荆蓝到上阳侯的时候,人是忐忑的。萧钰昨日告诉过她,管家的这个女儿,早就死了。府内也许有人知道真相,但是谁也不敢将这事拿到面上来说,因为不光彩。不管她长得像或是不像,上阳侯凭借这一信物都会认下她。
“草民荆蓝,见过上阳侯,侯夫人。”
荆蓝一丝不苟地行礼,管牒心中早已按捺不住,他没有看清荆蓝的脸,只是觉得大哥的血脉还留在世上,他就觉得欣慰。
“快快请起。这些年来辛苦了,往后有侯府在,自是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方琉璃心中警铃大作,却也一言不发。都说说多错多,如今,她只能静观其变。她轻飘飘地瞥了一旁安静自若的管思璇,管思璇也正瞧着方琉璃,眼神冷得出奇。
管家的认亲戏码很快就结束了。管牒吩咐人修改了族谱,也带着荆蓝去拜了祠堂。一夜之间,荆蓝从一农家女子变成了上京城贵胄人家,上京城一片哗然,都道管牒是个仗义之辈,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兄长的孩子,还视若己出。
至于荆蓝族中的亲戚,自然是震惊非常。荆蓝同他的父母长得如此像,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是上阳侯府走丢的姑娘呢?勋贵人家认后代,便是如此随意吗?即便他们心中有万千怀疑,却并无半分动作。告到上阳侯府去,跟他们说这是他们荆家的孩子吗?跟上阳侯府抢人吗?
他们怎么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