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伟大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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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芥川龙之介偏头一下又一下闷咳着，陀思带他走路。
相比之下芥川确实需要照顾帮扶，但他坚持不需要。
那就牵着手吧。陀思认真道。
那就牵手。
这里面无关乎任何一种情感，只是单纯纯粹尊重对方自尊心，简称礼貌。
俩人牵着手，一前一后，影子在进太平间融为一体，陀思握上生锈的门把手。
“吱呀————”陀思的耳朵首先就遭受了□□。
芥川则是在门把手上裹了一层布料来隔音。陀思感兴趣地看着他。
芥川很久没有见到这种目光了，那种探究的目光，而不是怜悯的、担忧的、痛苦的、别扭的。
“我们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俩人走过太平间，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走。
一路上没有光，只有陀思冰凉的指腹的触感，芥川的手倒是热乎一些。
“你知道柏拉图的洞穴吗？”陀思在黑暗中优雅慢慢地说话。
“一群生活在洞穴里的人一动不动，认为自己朝夕学到的道理看到的世界就是全部，他们只看到自己的影子，有一天一个洞穴里的人上去了”
“他见到了真实的世界，他才明白之前是认知错误，他想回去告诉那些守在洞穴里的人。告诉他们外面才是真实的世界。”
俩人走回人间正常的地平面，感觉都要散架了。但手依旧未曾分开。
就跟你让陀思和芥川跑一个八百米的跑圈十圈一样，还必须得拿第一。
“说到这我想起来那个著名的希腊神话故事，俄耳普斯和欧律狄刻的重返人间的故事。”陀思眼看着又要开始讲故事模式，芥川却松开手道，“那你是欧律狄刻，好了，你死了。”芥川跟陀思聊天中变得更加偏向风趣。
和段位高的陀思聊天真的是很快乐的事情。
“我可不是怀疑主义者。”陀思感觉无奈，他本意是想理想故事放松下，“俄耳普斯具有很典型的人性的弱点，怀疑，不信任。”
“停下脚步回头去看……”陀思短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俩人在自首和自杀之间选择了中间，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芥川可不在后边，而是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眼神落在窗户外，撑着没有肉了的下巴还有脸。灰色的眼睛上飘过了往后移动的树木，大楼，车辆，那片大海。
陀思专心开车，偶尔问话题也行，回答也可以。
“啊，那片大海吗？站在楼顶上欣赏很不错，只要没什么麻烦的事务的话。”
此时他们上了那座大桥，车子似乎很老了，开得不快也不慢。
砂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是的，站在楼顶上确实能看见好风景，也很适合发呆。”芥川移开目光，看着车子驶离横滨。
真的，离开了，很简单的事情。
芥川打了一会盹，再次醒来陀思驾驶人已经变了一个人的脸，芥川当然知道是易容。
他发现真的很完美，陀思伪装的是一位黑发微卷，眼神坚定但脸型削长，鹰钩鼻的一个男人。
“你想听我是怎么杀了他的吗？”周围天色暗下来，陀思是真往荒郊野岭开啊。
正常同行人听到这都得汗流浃背了，但芥川是何许人也。
“……真的认不出来了，好厉害。”芥川白色的头发盖住发白的嘴唇，还带着沉浸睡眠的状态。
“……你是希望我夸你吗？芥川君。”陀思盯着前方的道路，刚刚白天做好伪装已经经过好几次安检。
“…不。只是不想成为那些人…不想成为。。”芥川声音越来越微弱，整个人蜷缩起来。
为什么呢？他和陀思相识才仅仅几天而已
自己凭什么把脆弱面都展示给他呢？包括不限于这几天的完全断食和厌食，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直到连牙齿咀嚼都做不到了，吞咽食物也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但陀思并没有做任何事情，他只是做芥川最希望的事情，继续和他聊天。
要知道太宰先生都没有…
因为不熟悉吧。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芥川龙之介向来是自在的。
他只需要向陀思确认，我还存在着这种意识，太好了，最后遇见你还能交流真是太好了。
不需要多长时间。
芥川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周围陷入黑暗。
抽离之间，像上了砧板的鱼，最后彻底一刀切断脖子的分离感，释怀感。
车门关上的声音。
他一个人把我留在车里了吗？
大概是会烧掉车子的吧。
死了最好也不要给周围人添麻烦。
绷紧的神经，永不停止的罗生门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人死后会感受到冰冷的怀抱吗。
陀思是把车子开到荒郊野岭了，他没告诉芥川的是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轮廓。
芥川死于夜晚。
“晚安，战胜了病魔的芥川龙之介。”
陀思关上车门，把芥川从副驾驶位子上轻轻拉过来，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力。
“想认出我很简单，找印记便是。”
“希望你走向幸福。”
这一刻陀思放下了对异能者的部分偏见。
因为芥川龙之介的存在证明了另一种可能性。
以自身意志抗衡规律的纯粹的人性。
……
“滴答……滴答……”钟表的声音在黑暗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芥川龙之介先恢复的是视觉。
单调的黑，但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灵魂…？
接着是听觉，风声和雨声在那一刻钻入他的耳朵，宛若收音机被突然打开一样。
黑暗静止的世界，徒留一个灵魂在雷暴的天气里走着，一切重启一般的末日景象。
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体现人脑思考的好处了，芥川漫无目的走着，“……”
他终于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了，画面定格在病房那一幕。
中岛敦局促的一面的图像被芥川调了出来，他的脸颊上有一个浅红色的∞，而陀思身上也有一个。
芥川再一瞥定格在门口的太宰治，他身上只有一个“0”的标记。
要是都是数字的话，芥川就可以和钟表时间联系上了，表盘上显然不存在无限这个符号。
不对…小银身上就没有。
那么形成两个推测，要么我所处的空间是假的…
要么他们是……
芥川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观点。中岛敦一如既往清澈愚蠢的眼神不会出错，太宰先生倒是跟以前不一样，当然，最反常的莫过于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需要你争取他的信任。芥川先生】
谁…？芥川皱眉心想，脑海中那段声源跟之前一样，不肯说清楚。
不是太宰先生的声音，脑海中的声音很礼貌。
【只需要一小片灵魂碎片融入他的意识就好了……我果然还是不能看到他去死…】
芥川顿了顿，“我知道了。”
之所以不服从于死亡，是因为他的一些执念未散。
他还存在着…那他应该还有必须存在的理由。
为他人也罢，为自己也罢，他只知道答应的事情还没做完。
【失败了也没关系……】
这口气怎么像之前尝试了很多次一样，芥川腹诽道。
【你带他抵达审判之门就可以】这时候又有一道声音触及芥川意识。
审判之门，谁起的这么中二的名字。
寻其本源，芥川在那一刻，想起了布拉姆的话，黑色的空间被什么力量豁出口子，芥川向着裂隙走过去……
而在他走之后，空间变成了废墟。
所见之处，只有墓碑罢了
那块写着陀思的坟墓旁边放着空荡荡波子汽水瓶，被风刮倒后在地上连轴转着，声音在墓地里格外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伟大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