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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文豪野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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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时间线在大战之后,□□旗下某家医疗院,敦和太宰治来拜访之前
【“拜托了,能听到的话。请一定要过来帮帮我,芥川龙之介。”】
【“敦那里我也传达了同样的讯息,但愿我们能……回……”】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中途被掐断一样。芥川头闷地起身,不能开窗。他这才反应过来脖子上厚重的纱布被拆掉了,不然他肯定得闷死,都不用等一个月后了。
芥川熟悉的人……?
不,那个人应该是中岛敦身边的人,芥川笃定道。
芥川看到愈合如初的伤口后,眯眼睛拼凑起模糊的色块,现在想必是到傍晚了。傍晚好啊,不用被十级烧伤了,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我想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
“费奥多尔·D·陀思妥耶夫斯基。”陀思顶着冰袋,脸色灰得跟芥川病房的墙纸一样白。
“鄙人并不想和您有过多交集。”
“巧了,我也不想和你说太多话。”
“那你是上来晒太阳的吗?”芥川不解。
“你无意识的时候压到输液线了,”陀思将冰袋换了个方向,“如果你不想看见血红色的滴管的话。”
陀思此举不过是一个礼貌的病患同样该做的事情。但是芥川并不领情。
“你是在将在下认为流一点血就脆弱得不行的人吗?”
“因为明天你还得拿手敲键盘不是吗?”陀思耸耸肩。
我们熟吗?芥川头上大大地问号
作为敌方阵营,太宰治一步棋的他。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中岛敦的陪衬,陀思却不由得对这个“角色”感到有探究的欲望。
也算病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难道……他也〈意识〉到自己并非是……
“铁屋子。”芥川龙之介缓慢道
“方盒子。”陀思眯起眼睛。
很好,他也意识到自己是漫画中的人物了。
一番确认意识的时间。
陀思比芥川早一些,墨索尔监狱被芥川认识的太中二人暗算以后就清醒了一般。
芥川则是晚一些,冈察洛夫那边是埋下种子,直到死前才有意识的萌芽。
理解得太晚,又不算太晚。至少找到了一位可以解答问题的和太宰先生一样有实力的智者。
然后两人硬是保持了十分钟的沉默。
咱就是说一个死屋之鼠头目,一个□□游击队队长,能聊啥啊?
怎么毁灭武侦吗?聊聊业务分享分享经验?聊聊太宰治?
□□Mafia游击队队长的病房,放着一张简单的病床,一把古朴的椅子,一台播着新闻的液晶电视,还有小银的折叠床。
倘若不是二十一世纪熟悉的电视,陀思都会以为这是他那个时代的病房。
芥川仍旧没事人一样,将一直开着的电视换了个节目,便从床头柜里翻出来一本素描本,捏住铅笔发呆思索。
[已经知道你画得什么样子了,完全不想看呢]
芥川那次觉得肯定是自己画的不好,便把那幅撕了决定重画一幅,可太宰治的脸越来越模糊,芥川只好选择全身像,给脸上留了余白。
当然在妹妹陪床时间也会偷偷描几张她的速写,有一幅勾勒完,上色完毕,芥川想了想还是把画卷好收进了抽屉里。
银会看到的。芥川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事情,叹口气,看向那幅未完成的老师的肖像。
只是安慰自己道,总会有人可以画上去的。
陀思似乎也在托着下巴作沉思状,像是注意到芥川龙之介的举动,“……我这里有幅水墨画。”
芥川静待着他的下文,他轻地柔拿出一件可以称得上是“文物”的面纸。
时间对古董和文字总是格外宽容,芥川戴上了平光镜,落在视网膜的彩色光斑聚合,陀思将水墨画推至小桌子前。
“画上的青年似乎比魔人先生年轻多了。”那上面赫然就是陀思,但却不妨碍芥川学习一下对方的技巧。
陀思听到芥川龙之介的话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说。他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可以随意评价这幅画,不用担心后果。芥川内心纳闷。
明明素描和水墨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芥川却从这位画家的遗迹中看到几丝熟悉的描笔。
“他是位很遵守诺言的画师。”陀思让芥川欣赏完,把画作收好放进了大衣内侧里。
“若是请他来给太宰先生画像……”
“他上世纪就已经走向死亡了。”陀思平静叙述,就好像这只是个普通的故事。“一个…一个普通的收藏家。”他着重强调了这点。
“一百年前吗…真是久远的时间。”芥川并无遗憾之意,即便他有能耐去找来这样的画师,太宰先生可能也不会满意的。话说,一百年又是多么漫长的时间啊。
“对于我来说,这是很短的时间。”陀思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话对于要死的人来说是多么气人。
但芥川跟那些临死的人最大的不同就是。
他其实包容力很强,有着如杂草一般顽强的黑色的生命力。
即便临死之际,也会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这就足够了,他不会过分羡慕别人的时间有多少,也不分再过分嫉妒中岛敦了。
释怀……?
“……或许在某个时间线,鄙人也会健健康康得活下去,和银在一起平静地生活。”芥川顿了顿,扭头看着窗外的满天黄昏,陀思坐在那古朴的椅子上,披着外套和芥川看落日。
“没准某个时间线{魔人}赢了。”陀思索性也如小孩子一般发挥想象力,他的理想,在精神层面遭受了严重摧毁,然而接近芥川,这一切又变得纯粹。
可能是因为他愚蠢。陀思内心简单道。愚蠢得,莽撞得,被人欺骗着活过一生,这样的人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给人将会是真诚的喜欢,明确的厌恶。
芥川倒没觉得不现实,而是在对方的预设前提加了一句,“那你可以找好可靠的盟友。”
陀思挑眉,芥川合上画本,“配合默契的人们才会赢下战斗,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察。如果只是猜忌,怀疑和背叛,我想您的下场映证了我的猜想。”
“我能找到什么值得我信任的盟友呢?芥川君,天下以利益为先,你以为武侦就是桃源了吗?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特殊能力而聚集的〈英雄主义者〉们罢了。”陀思单手撑腮,眼神盯着芥川,这是对对方的尊重。
“首先盟友和同伴是不一样的,作为死屋之鼠的首领。我以为组织的利益为先,我并不喜欢和下属分权,想必森鸥外阁下也是一样,就说共噬事件吧,武侦和黑手党都是三刻构想的力量,在原则上是盟友,却拔剑相向。可见,他们合作前提的共同利益消失了。我也清楚我的观点找不到利益上的伙伴。”
“所以我脱离组织,加入天人五衰,相对更加自由的组织。我们的目标不一致,但结果是一样的。你可以认为是在给世界添堵。”
“至于武侦内部和□□内部的同伴之间的团结,我可以肯定你的观点。”
“……□□团结和有归属感,”芥川顿了顿,毫不畏惧盯着魔人,除了太宰先生他就没怕得罪过谁,“武侦相比□□,组织结构更简单,人员之间没有强制性的等级关系,彼此之间相互信任,还有强大的太宰……” 芥川转移视线,看见陀思边听着自己说话,边给输液线打中国结。
芥川:……………
陀思:不好看吗?
“我整理一下你的观点,芥川君,你只是通过举□□和武侦两个例子来论证信任这一观点吗?”陀思缓慢的声音,日语被分解为清晰的音节,芥川点了点头,“可我不相信的是〈人性〉,我对他们的人性抱有怀疑,在没找到和我一样的的人,可能我是很难建立真正的像武侦和□□一样的组织。我所做的就是给这个异能者存在的世界添堵,到了时间再离场,衬托异能者。”
“请容许我说一点,”芥川耐心听完,微微蹙眉,尽管不剩几根眉毛了,“我说的是您的疑心病,但您似乎偷换概念到人性上去了,在我看来就算是再黑暗的地方也会有人性存在。而且您也是异能者,为什么要憎恶其他异能者?是憎恶他们本身的能力,还是异能者滥用能力的卑劣人性?”芥川心脏在噗通噗通跳着,他被调动着思考,他很喜欢这点。异能的使用不就以人为主体吗?
芥川还有个好处就是综合考虑。他既看到了守护的一面也看到了毁灭的一面。
陀思摇头否定自己偷换概念,说疑心病也是讨论人性这一课题的一部分,对芥川这项意想不到的能力表示肯定,“我想我能明确告诉你,我并不是天生的异能者,至于憎恶异能者,这归结于我的理想。”
“什么理想?”陀思背后的落日正在沉入地平线,执着地扒着芥川病房的窗榄。烟水晶变化着,虚无缥缈,最终一个人影定型。那就是陀思。
“一个没有异能者,平等的世界。”陀思声音平静,陈述死亡的理想,这是精神层面的毁灭。如果这时候加上太宰治的嘲笑,悲壮感拉满
然而陀思不知道的是眼前就有一位太宰治的徒弟。
“没有贫困,没有饥饿,没有哭泣的世界吗?”芥川的声音细若游丝,却足以听清。
陀思虽然惊讶,但联想芥川的处境,点了点头。
或许是出于病人的同理心吧,“你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世界吗?”陀思问他。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生都在一个地方度过。”
有一种认知局限的可悲,是井底之蛙。
而芥川的可悲,在于不够见识到更多的世界,便早早离开人世。
这是死亡。
另一种可悲是认知错误的可悲,是柏拉图的洞穴。
而陀思的可悲,在于第一个走出洞穴,窥见到外面的真实的世界,可是所有人都在反对他的所见所闻。
这是孤独。
日落了。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
病房里再次有了沉默,芥川找了话题,“其实你赢了。”他轻笑,“你活得已经比一个人长了。”
芥川不知道为什么要安慰一个这样的人
他只是单纯对陀思能力的惋惜。故而说了这番话。他这辈子不会再赢过任何人了心里,任何人。
“……有时候,唤醒…咳咳……睡着的人……,他们不一定领情……”芥川费劲喘着气,为什么他的生命不像其他人一样快点结束呢。
这个世界到底还需要他做什么呢?
芥川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魔人在某种程度上和他是一样的。
执着于什么,终究是困于一方的棋子。
执棋者,以身做局。
终究逃不过被摆布的命运
“也是。这算是你的[安慰]吧。”陀思放松心情,毫不理会他们的对话蕴藏了多少地狱般的玩笑。
“太阳会照常升起。”他轻轻点头,芥川放下画笔。
笔下是中岛敦和太宰治,画得近乎完美的师徒像。
“一切都没有改变。”芥川咳嗽着接下了另一句,“至少你还会继续永恒存在着。”
“再搅乱横滨的秩序?”陀思开了个地狱笑话,背着身,“反正只要{魔人}不死,混乱永远存在着。”
“我对拯救世界可没什么兴趣,你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话,尽情去做吧。”芥川看着天空染上了黛紫色。
“有人说过你和你的老师一点不像吗?”陀思托着下巴,数着落下的点滴液。
“总有和他能合得来的人,能看见他走向光明的归宿,我已经很欣喜了。”唯独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芥川的眼神带着纯粹的真诚,陀思却说不出来挑拨人心的话了。
如出一辙的对一种美好的信仰,至死不渝的追求。
即便焚火欲身,也要触碰到一直追寻的太阳
陀思怎么会否定过去的自己呢。
末后,陀思在芥川银回来之时向芥川微微行了个礼,“或许下一次聊天,我们会探讨另一个更有哲辩性的话题。”
“我想我会很乐意的。”芥川最终把画本收好,放进了储物柜。
芥川想,临死之际有人或许可以解答自己的问题。还不错。
可以被当做人来看待。被当做正常人交流,真不错。
有种蝴蝶在心里复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