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25、南墙

　　“我给你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了明确的答案之后再告诉我。”周逢夏走之前，这样告诉沈识寒。
　　她不想把时间再多浪费在他身上，如果沈识寒不能给她让她满意的答案，她就会舍弃这一条路。不论是她，还是周家，都禁不起撞他这堵“南墙”。
　　“周总，萧总来了。”黎璃看见周逢夏上来，赶快跑过来。
　　“萧总？哪个萧总？”
　　“我。”
　　是萧子由。昨天看她出现在会场上，周逢夏还很奇怪，想问问她怎么回来了。没想到人家如今自己出现在她面前。
　　“回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江城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青绿的茶水缓缓流出，落在玉白小巧的杯内，发出好听的声音。周逢夏并不对她这个回答感到惊奇，接过她的话茬，“昨天做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今天不多在家休息一会儿？”
　　“萧家待的住么？”萧子由抿了一口茶，“这茶真不错。”
　　“你知道的，我喝茶只是为了增加白水的味道，至于茶是真好还是假好，我还真真地分辨不出来，”周逢夏语气淡淡的，“我这里的茶，应该比不上你的君山银针。”
　　萧子由笑了，眼里一抹戏谑，“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真有意思，明明她们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再次遇到和对方有关的事情，还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出对方的破绽。
　　“你怎么发现的？”
　　“喂，我又不是眼瞎，你们两个在我和方源面前，那么明显的照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不好奇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么？”
　　“我更好奇，萧擎的态度。”
　　钟表的时针指向十，时间已经不早，经历过八九点的早高峰，江城再次陷入表面的安静中。这间办公室内，两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变得格外清晰。
　　“逢夏，萧擎和周爷爷不一样，他对所有事情好坏的评价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是否影响到他的利益。”接下来的话不说，周逢夏也能明白，萧擎不是不知道，他任凭两个人同出同进的态度，只是因为他们个人没有影响到萧擎。
　　“你不知道吧，萧寅敬不是萧擎的亲生孩子，”萧子由抬眸，对上周逢夏惊讶的目光，“萧寅敬的父亲，其实是萧家的管家，金满。”
　　“你们家……真挺有意思的啊……”周逢夏只能憋出这样的一句话。
　　“这件事情，金满知道，祁明景知道，我知道。”
　　“萧寅敬不知道？”
　　“他被生下来，如果不是有什么意外状况，谁会能想到带着他去和自己的父亲做DNA检测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这些？”
　　“逢夏，我今天来，是来‘投诚’的。”一片茶叶在水中幽幽浮起，随着茶杯被放下的动作，在出现涟漪的水涡中荡个不停。
　　“我知道，你现在想扳倒萧擎，巩固周家在江城的地位。所以你才找上了沈识寒。我对萧家是死是活不感兴趣，但是，我想请你，在这个过程中，帮我一个忙。”
　　周逢夏对她接下来要说的“忙”很清楚。“我想知道，我母亲，到底是怎么出事去世的。”
　　这么多年了，萧子由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宋家出事的缘由她很清楚，但唯独在宋尚恩逝世这件事上，她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真相。不论真相是如何令人痛苦，她都想知道。
　　“子由，只要是你需要我的帮助，我都一定会在。”言外之意，今天萧子由开门见山就告诉她来此的目的，不给她说其他的事情，周逢夏都会帮她。
　　“多谢。”
　　“我们两个之间还用说什么谢不谢的。”周逢夏摆摆手。
　　“沈姨那边我来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萧寅敬也会去看沈姨，那边你不用担心。”
　　周逢夏点点头。
　　“识寒怎么样了？昨天看他伤得不轻。”
　　“歇着呢。这家伙告诉我不想干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自己想清楚。”
　　“让沈识寒下定决心做一件事，要么是他本来就想做的，要么就需要一个很强的契机，让他自己意识到不做不行。必要的时候，可以推他一把。”
　　“算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次想清楚了，就没以后的麻烦事了。”
　　周逢夏和萧子由没有烦恼地过了一天，两个人有很多话要说。晚上回到家，周逢夏接到周启铭的电话。
　　“喂，姐。”
　　“怎么了？”
　　“识寒哥飞到曼城了。”
　　“你开什么玩笑，这家伙胳膊还没好，跑到曼城了？”
　　“真的，我没骗你。”说完，周启铭就把沈识寒行踪的信息发到了她手机上。
　　“他没事吧，到时候他胳膊废了看他怎么办。”
　　“那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么？”
　　“不用了，随他去吧。”
　　和周启铭又说了一会儿，周逢夏关掉手机，歪倒在沙发上。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做错了一件事。
　　沈识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起手敲开了沈曼玲家的门。
　　“咚咚咚——”门被从里面拉开，沈曼玲在看见来人是沈识寒时，明显怔了一下，视线落在他打着绷带的手，“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快进来，现在天气温度还不稳定，怎么穿这么少就跑过来了？小易，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是识寒哥，好耶！”沈知易手上拿着他的奥特曼玩具，在沈识寒面前晃悠，“哥哥，你的胳膊怎么了，怎么扎了这么多绷带啊。”沈知易小嘴一撅，整张脸圆鼓鼓的，像个包子。
　　“很痛吧？”
　　“嗯，”沈识寒看着他假装思索，“是有点，不过如果小易能用你的奥特曼技能给哥哥治疗一下，那哥哥就一点都不痛啦。”他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在沈知易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好！”
　　“小易，Elyven给你打电话了呢，快去看看，”沈曼玲拿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把沈知易支走，看向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什么时候受的伤？”
　　“没事了，妈，已经快好了。”她走进了，沈识寒才发现，她头上是真的多出了很多白发，而不是灯光照在头上投射出的幻影。
　　“你上次来还是去年九月份，”沈曼玲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中间过了这么长时间，还好么？”
　　沈识寒把最近发生的一一切一句话带过去，“我在那边很好的，妈，您不用担心我。”
　　“逢夏知道你来么？”
　　沈识寒握着水杯的手开始颤抖，他不知道周逢夏之前来找过沈曼玲。“您......”
　　“逢夏很久之前就来找过我，我们谈过，”沈曼玲从他手里接过水杯，轻轻放在桌子上，“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不想让我担心，我理解你。萧擎找过来了，最近我和小易出门，身边总是会多出来很多人。”
　　多出来的那些人，一部分是周逢夏和萧子由安排过来的，一部分就是萧擎的人。
　　“识寒，有些事情靠躲是躲不过的。”
　　沈识寒低头，“妈，会好起来的，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
　　“这次在这边能待多长时间啊？”
　　“后天早上的飞机。”
　　“嗯，还行，这次时间还挺长的。识寒，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不行。”
　　沈曼玲的手握住他的手，“孩子，你先别急，现在无论我在哪儿，都已经藏不住了。这次回去，我去看看你姥姥姥爷，给他们扫扫墓，我也很长时间没回去了。”
　　“您决定的事情，您开心就好。”
　　“妈妈，Elyven让我们晚上去他们家吃晚饭呢。”
　　“是么，你答应了么？”
　　“还没有，我想来问问哥哥，你想去么？”沈知易话是这么说，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渴望，根本不容忽视。沈识寒觉得，如果他就拒绝了，沈知易不会很开心。
　　“小易和妈妈带着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嗯！”沈知易拿着手机跑走，“我们今晚上就去啦，我哥哥也来了，会跟我们一起过去呢。”
　　“是么，寒哥也来了？太好了！”沈识寒听见Elyven叫他“寒哥”，忍不住笑了，想起来第一次被沈知易介绍给他的这个朋友时，Elyven觉得“寒哥”这个名字很酷，吵着要这样叫他，沈识寒没办法，应了下来。
　　“这两个孩子这几天走得很近呢。”沈曼玲看着小儿子远去的身影，眼里泛起温柔，轻声道。
　　两天后，沈识寒、沈曼玲和沈知易一行三人落地湖市。沈知易第一次来这边，眼里藏不住的好奇。在酒店安顿好，沈曼玲就想让沈识寒离开，“你胳膊还没好，就别跟着我们闹腾了，这边都收拾好了，你别担心，回江城吧。”
　　“没事的，妈，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在这儿待几天不打紧。”
　　沈识寒从她们二人的房间离开，刚把门关上，身后就出现了一个人。她陷在阴影里，还好是在白天，否则真能把沈识寒吓个半死。
　　“玩好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你...你怎么在这儿？”沈识寒惊魂未定，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说话。
　　“这很难吗？”
　　也是，只要周逢夏想，所有人在她面前就是透明人。
　　“阿姨怎么回来了？”
　　“我妈很久没回来过了，这次回来是来给我姥姥姥爷扫墓的。”
　　闻言，周逢夏眉头紧皱，“只是这样？”
　　“嗯，她的事我不方便多问。”
　　“别让我站在楼道里了，我不能进你的房间么？”周逢夏斜靠在门板上，食指弯起，敲了敲那扇门，意思是让他开门。
　　“别用那种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我，搞得像我欠你多少钱一样。胳膊怎么样了？”
　　“挺好的。”
　　“行，”周逢夏环视房间，“扫完墓有什么打算？直接送她们回去么？”
　　“我也没想好，可能会带着她们在这附近转一转吧。”
　　“你自己安排好就行了，得了，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我回去了。”
　　沈识寒看着她离开，她来的莫名其妙，走的却是十分果断。
　　出了门，周逢夏并没有立即离开，她坐在车上等着萧子由过来。说来也巧，本来萧子由想带着周逢夏去田中看看的，毕竟她也有一段时间没去过了。后来知道三个人落地湖州，二人索性改道来了这边。
　　周逢夏坐在驾驶位上，日光照射在她的腕表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的食指屈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方向盘上，眼睛看向出口处。
　　沈曼玲在曼城的时候，多亏了萧子由照应。两个人现在见面，应该有挺多话要说的。她并不着急。
　　红橙的晚霞铺满西边整块天空时，萧子由出来了。准确地说，是沈家三个人一起送她出来的。见此，周逢夏赶紧下车，走到沈曼玲面前，“阿姨好。”
　　“逢夏也来啦。”沈曼玲眉眼弯弯，因为笑，眼尾的褶皱挤到一起，勾勒出舒展的线条。
　　“有钱姐姐！”沈知易的这一声获得了在场几个人的关注。
　　“你还记得我啊？”周逢夏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当然啦，姐姐当时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红包呢。”
　　“沈姨，那我就和逢夏先走了，你们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开车慢点。”
　　开车向田中去，景色换了一副样子，自然胜景逐渐在眼前展开。
　　“我总觉得不放心。”萧子由坐在副驾，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怎么说？”
　　“没法说，”这句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萧子由看向周逢夏，“我总觉得她们不会那么容易就能从这边离开。”
　　“你担心萧擎对她们下手么？”
　　“可能不只是萧擎，和萧家有这样那样关系的人，都有可能。”萧子由低声道。
　　车内气氛凝重可一会儿，随即又恢复过来，“算了，先想着去田中的事情吧。”
　　总有事情处于掌控之外，总有无法预见到的明天。当念头产生又被放在一边，那些说不出缘由的担忧应验时，无尽的自责总是会缠上和这些事毫无关系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