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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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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
“启铭,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逢夏和识寒怎么了?”周国恒坐在沙发正中间,一脸担忧。
“爷爷,您放心,没什么大事。”周启铭慌着坐到他身边。
“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事了。”感受到老爷子看过来的视线,周启铭把宴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萧擎那家伙,把孩子教成这样,”周国恒眉头紧皱,经受不住时间的摧残而干枯的手颤抖着,“识寒那孩子,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一次之后,怕是不会再想给逢夏当帮手了。”
“爷爷。”周启铭叫他起身,赶忙跟了上去。
“逢夏要让萧承昀倒台,让萧擎对沈识寒的人用不加任何怀疑,谈何容易。”
“姐姐知道的,您别担心。她向来是最稳得住的。”
“沈识寒这孩子,胆小谨慎,但是又很固执,认定的事情不管怎样都要做下去,前提是那必须得是他心甘情愿做的事情,”周国恒拍了拍周启铭握住他的手,“要能够发自内心的服从,怎么能够轻易做到。”
“必须这样么?可是识寒哥的妈妈和弟弟已经被我们找到了,我以为,这就是能驾驭他的缰绳。只是这样,还不够么?”
温度回升,哪怕是夜晚的温度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院子里已经有一些花草耐不住寂寞,从地下露出枝芽,品味着融水和阳光。夜已经深了,没有人顾得上打理外面的草木。不少满怀野心的在万籁俱寂的夜晚积蓄着生长的能量。地底的黑暗让它们忍无可忍,要冲破上面厚重的土地,要见到阳光,要感受雨露的滋润,迎来又一次的生长。它们天性如此,谁都无法改变。
“让人改变是很困难的。向往自由和天空的鸟,不会愿意留在笼子里。”
“可是他本来就在笼子里,他原有的天空和所谓的自由,都是别人设计好的,名叫天空和自由的笼子,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周国恒笑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告诉他,和他自己理解出来,这是两码事,如果没有痛彻心扉的领悟,怎么会相信你们。”
“爷爷。”
“我知道,逢夏有能力,我也相信她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可是,这次她给自己选的,是一条需要从路基开始施工的路。”
周启铭还想再说些什么,岳维在一旁摇摇头,他只好闭上了嘴。
一场晚会,一场闹剧。身处闹剧中心的人,无一不为此付出了身和心的双重代价。旁观的人,有感慨,有惊喜,讨论的重点,从来都是那些人的下场。听到觉得害怕的地方,忍不住咂舌摇头,好像这件事就发生在自己身上。语气里的同情也不过是伪善的面目,鳄鱼的眼泪不曾少过。
几小时前刚发生的事,立马就有了报道。媒体对沈识寒的遭遇颇为关注,对另一个主人公贺礼仁的下场也是大加猜测。萧子由刚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就接到了电话。她以为是萧擎的,没想到竟然是萧寅敬打来的。
“喂。”
“子由,你回去了?”
“什么事?”
“你现在安全么?”
“很安全,你想问什么?”
“你回去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给你说有什么用?说了你也不能回来,萧擎允许你回来了?”
“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儿了。”他这话听起来说的很委屈,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早上起来没见到她人,萧寅敬还以为她是在公司加班没回来。他拿着早饭火急火燎赶到公司,发现也没人。给萧子由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人接。后来还是给沈曼玲打,她才说了一句会不会是回江城了,劝萧寅敬过段时间再打打试试。
“没有这个必要,你还有事么,没了我就挂了,我在开车。”
清冷的女音混合着电波,传到对面人耳边,听起来好似冬天竹木上结起的冰雾,无法让人触碰。
“好,你慢慢开,我就先挂了。”
这边电话还没刚挂断,萧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爷爷。”
街边的景物飞快地闪过去,红黄的霓虹灯交杂着从人的视野中消失。萧子由无暇关注那些,看着眼前的红灯停下了车子。
她这次回来,没有必要,她是绝对不会想再回去的。她想就在这里,看着周逢夏一步步完成她的目的,也想在这里把自己多年来的心结处理掉。
她不喜欢戴着枷锁生活,这么多年,母亲的去世一直都困着她,她不相信,宋尚恩的死亡是正常的、简单的自然死亡,和萧家有关无关的那么多手,难道就没有一个是和宋尚恩的去世有关的么?
离开江城有一段时间了,江城还是之前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金满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萧子由过来,他调动脸上的肌肉堆出一个笑,“回来啦。”
“嗯。”
萧子由没有看他,略过庭院,走近了那栋富丽堂皇的楼。
“回来了?”带着不满情绪的声音在身前响起,萧子由看着端坐在面前的人,恭敬道:“对,回来了。”
“意国的工作都处理好了?今天的晚会参加完什么时候准备回去?提前告诉金满,让他替你准备。”
“我这次回来,就不准备走了。”
“不走?”萧擎站起身,“不走你留在江城干什么?这里现在可没有你能干的工作。更何况,你从意国走了,意国的事情谁来干?”
“我在家什么都不干都行,至于意国,意国不是还有萧寅敬在么,给他说一声,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胡闹!没有我的安排谁允许你就这么回来的,把金满叫回来,你明天就走。”
“爷爷就不想我么?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了,你就不想看看我么?”
都说“生女肖父”,这句话在萧子由身上并没有多么灵验。从她的面容上能捕捉到的,和萧寅明相似的元素少的可怜,更多的,是来自宋尚恩的遗传。
“要不说你们成不了气候呢,一天天的,全都靠情绪做事。”萧擎把脸撇到一边,不再看她,背着手,准备离开。
“您不用担心我留在江城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承昀今天不是刚闯了祸么,他手上的事情不妨就让我接手吧。”
萧擎机敏地转过头,“你想干什么?”他允许萧子由在意国帮着沈识寒留人,并不代表他默认萧子由干任何事情,“现在周逢夏对我们虎视眈眈,不是给你来练手的时候。拿上你的行李,明天就回去,你和寅敬在那边干什么我都不管,就是别出现在我面前。”
“爷爷,您为什么非要让我走呢?除了我,您手边还有谁能帮你?”
萧擎回转身体,“你不会不知道,沈识寒和周逢夏结婚了。”
“一个契约婚姻,您那么放在心上么?”
“子由,”萧擎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往后萧家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就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萧家一定能躲过这一劫。回去吧,回到意国,好好在那儿生活。”
“我说了,我回来就不会走。”她固执的样子让萧擎想起了那个孩子,头昂着,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让他再狠不下心。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目送着他离开,萧子由回到房间。房间被收拾的很干净,手摸上床褥,上面还带着一点点温度。萧擎的态度让人迷惑,但他最后松口了,这就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萧子由下楼吃饭。走到楼下,原本还挺热络的早餐氛围瞬间消失,每个人都转头看向她,对她的出现似乎格外意外。萧子由觉得好笑,她的这些热衷于演戏的家人们不进军演艺圈都太可惜了。
“看我干什么,我回来的消息你们不应该昨天就知道了么。”
“谁没事儿关心你啊。”萧寅明头不抬一下,照旧吃着饭。
“那就好。”萧子由在萧承韵身边坐下,拿起准备好的餐具准备开动。
饭桌上的氛围变得压抑,坐在她手边的萧承韵时不时地给她夹个菜递个东西,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在在座的所有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人相继离开,“爷爷,我吃好了,我先去工作了。”萧承韵离开前,照例给萧擎打招呼。
“你去吧。”
又是他们两个人,“爷爷有社么事情想说么?”
一阵沉默之后,“没有。”
“那我也吃好了,我就先走了。”
“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让她啼笑皆非,她最应该注意安全的时候是在萧家,是在和她的家人们相处的时间内,而不是出门后。
金满正在院子里帮着浇花,看见萧子由出来,快步走了过来,“子由小姐。”
“金满叔。”
“您在意国过的好么?”
“挺好的,”她看了金满一眼,补充一句,“有萧寅敬在,我很难过得不好。”
“这样啊,三少平时在先生身边被宠坏了,我,我们还担心他到了那边一时受不了呢。”金满干笑两声。
“怎么会,就是我先回来了,得让他一个人在那边多辛苦一段时间了。”
“你们都是先生的好孩子,都是为了先生做事的,怎么会是辛苦呢?”
他这话说的,不像一个管家会说的,更像是出自一个关心自己孩子的父亲之口。
萧子由这么想的,在金满面前也是这么说的。“哈哈,你可太抬举我了,能有你们这样的孩子,不知道是我几世的福分哪。”
“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我先走了。”萧子由没有多少闲聊的心思,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看着年轻人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金满卸下面上的笑,转身做自己的事了。
沈识寒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略微一有动作就会扯到胳膊上的伤口,实在是限制了他的活动。
昨天晚上的对话依然清晰,“周逢夏应该已经走了吧?”他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着急去拿手机,失手把放在床头的水杯打碎了。
“真是的,怎么搞的……”
杯子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相伴而来的,是一声巨响。
“咔哒”,房门被轻轻推开,“你醒了。”冷冽如冬,让沈识寒的手僵在半空。
“你拿什么?”周逢夏看着呆住的他,出声打破寂静。
“哦,那个,我想拿一下手机。”
周逢夏走近,把手机递给他。“你手机没电了,萧擎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联系不上你,让我告诉你,你这几天就先养伤,恒昌的事先放放。”
“你没走?”
周逢夏扫了他一眼,“怕你一时想不开自我了断,你要是出事了,爷爷肯定唯我是问。”
“你先休息吧,一会儿会有人来送早饭。这几天你先整理整理,好了之后再告诉我,你要不要继续。”周逢夏站在小几旁边,拿了个新杯子,倒了点水。
“萧子由回来了,我不知道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不管如何,这都会让你母亲那边的防护产生一个缺口。萧擎对她的控制从来没有中断,我们还得再想办法。”
“周逢夏,你是真心的么?”
“真心?”周逢夏唇边出现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个问题你还不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