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26、雨天

　　金满过来时，萧擎正蹲着栽花。去年冬天时，萧家院子里的花草都被铲完了，那么大的一块地方，只光秃秃地留着。今年一开春，金满便着手安排花圃。在家时，萧擎经常会看着他们收拾，偶尔也上手栽两颗。
　　“识寒的母亲带着一个孩子到湖市了，三个人现在就在那边住着。子由和逢夏应该是经过那边，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
　　“知道她们回来是干什么的么？”
　　“不清楚。”
　　萧擎甩甩手上的泥，又拿了一颗小苗，“沈曼玲是湖市人，从小到大都在湖市长大的，能让她有这么大胆子回来的，只有她死去的爹妈了。”
　　“您是说，她们是回来扫墓的？”
　　“嗯，”萧擎双手戴着皮质的手套，两只手环着幼苗的根部，把下面的土拍实，“否则她怎么敢回来。”
　　一句话让金满想起她被送走的那天。
　　瓢泼般的大雨，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地落到窗户上，让人心神不宁。萧擎坐在主位上，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这么老，面孔冷峻，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我可以不对沈识寒怎么样，但是你，必须要离开。”
　　沈曼玲淋了雨，一身衣服贴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萧先生准备让我去哪儿？”她虽处于弱势，却没有丝毫畏惧，目光坚定，直视着萧擎。
　　“沈识寒看不见你的地方，”萧擎食指和拇指摩挲着，“你不用再回来了。”
　　沈曼玲没问他，如果她回来了会怎么样，知道这不会是个让人安心的结果。“那我的孩子呢？”
　　“你的孩子？”萧擎冷哼一声，“沈识寒只会待在这里，你们母子二人以后都不会再见。”
　　沈曼玲被萧擎押着送走后，就过上了随时随地被人监视的生活。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呼一吸，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萧寅平还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沈识寒的消息。每次都是沈曼玲听完之后，甩萧寅平几个巴掌，然后转身回房间。次数多了，萧擎嫌萧寅平丢人，也就不让他再来了。
　　“你现在的生活不好么？有吃有喝，不用你操心有了上顿没下顿。虽没有出入自由，但也没让你受苦，你还不知足么？”这是萧擎过来，在她面前吐出的话。
　　“萧先生是来给你儿子出气的么？”金满站在萧擎身后，听见坐在窗下的年轻人如此说到。她被包裹在满窗的光里，看不清她的脸。
　　“我是来劝你的，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好好待在这里。”
　　“萧先生是对自己的能力不放心么？您儿子三番五次地过来挑衅我，还成了我的错了？我如今被困在这里，只剩一个躯壳，我能做的，无非就是浪费时间。”
　　萧擎并没有回答她，听她把话讲完，带着金满离开了。
　　在出事以后，金满只见过沈曼玲几次，她身处困境，却从未弯腰。金满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
　　晚饭时，除了萧寅敬和萧子由，萧家的人都到了。萧承昀坐在萧寅明身边，耷拉着脑袋，活似一个霜打的茄子。
　　萧擎照例询问了工作上的有关事宜，之后当做不经心地提起沈曼玲。“老金，听说曼玲回来了？”
　　“是的，先生，”金满向前走到萧擎身边，“现在就在湖市和识寒待在一起。对了，这次跟着回来的，还有一个小孩子，好像是她在曼城领养的。”
　　“在湖市啊，”萧擎若有所思，“现在天气转暖了，你们也多出去走走。湖市风光还是不错的，我们在田中的项目也在那边，你们有空也去看看。”
　　一直低着头的萧承昀此刻像来了精神，萧承韵坐在他对面，看见他眼里闪出的精光，只觉得可怕。
　　晚饭后，萧承昀难得留在楼下。
　　他叫住金满，“老金，沈曼玲她们回来干嘛的？”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先生没有全部告诉我。好像是，回来扫墓的吧。”
　　“扫墓？”
　　“想着是这样的。她父母都是湖市的，这么多年没回来，肯定绕不开这件事的。”
　　得到满意的回复，萧承昀准备离开。
　　“昀少，不再多坐一会儿么？”
　　“不了，万一一会儿爷爷出来看见我，又该觉得烦心骂我了。”
　　周逢夏的再次出现，让初盈十分惊喜。她的惊喜还没过去，看见副驾上下来的萧子由，她的嘴更是高兴的合不上了。
　　“你小心点，嘴张这么大，下巴别掉地上了。”周逢夏在一边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好玩，忍不住提醒。
　　“子由姐，你怎么来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在国外么，今天有空回来了？我妈和周围的婶婶，这两天还念叨你呢，还撺掇我，让我问问你怎么样呢，”初盈左手拉着周逢夏，右手拉着萧子由，“你们两个今天一起来了，我妈肯定很高兴的。”
　　萧子由看向周逢夏，目光里尽是打量，那意思是在说：“好啊你，连这里你都来了。”
　　周逢夏用口型道：“没办法。”
　　果然如初盈所说，初母一看见她们，就抓住她俩的手。周逢夏看出来她对萧子由有话说，“阿姨，最近这边花开了不少吧，让小盈带这么去看看吧。”
　　“大晚上的，有什么好看的。”初盈吐了一口瓜子皮，不解。
　　“看美景又不分时候，你不懂。”
　　“好，小盈，你带着逢夏去看看吧。”
　　母命在上，初盈就算是万般不解，也让周逢夏拉着走了。
　　“你们城里人兴趣还真别致，看景的时间都和别人的不一样。”
　　“你懂什么。”
　　“看来明天不是个好天。”初盈裹紧身上的外套，看着走在外面的周逢夏。
　　“怎么说？”
　　“你看嘛，天上星星基本上都看不见了，明天十有八九是个阴天。”
　　“不好意思，城里污染严重，我没见过星星。”
　　初盈笑着推了她一下。晚间的风不断，吹得路边的草木发出“簌簌”的声音。
　　“今天降温耶，还真让初盈说对了。”一早，周逢夏站在连廊上，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对着萧子由吐槽。
　　“那还不是让我说对了？”初盈突然从她俩身后出现，“妈妈喊你们俩吃饭了，快走。”说着，她把两个人转了个方向，推着两个人就是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大有不可阻挡之势。雨滴砸在地上、窗上，隔绝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不喜欢的天气就是雨天了，一到下雨就烦，说没办法出去玩了。”
　　周逢夏没想到萧子由还记得，“是啊，我现在也不喜欢雨天，路上都是积水，干什么都不方便。”
　　二人本来今天返程的安排也因为天气取消了，窝在初盈家里，跟着初母学做菜。
　　“谁电话响了？响了好几声了。”初盈擦擦手上的面粉，看向她们三个。
　　“诶，好像是我的。”周逢夏把手随便在腰上的围裙抹了抹，引来初盈的一阵“嘲讽”，“咦惹，你真不挑剔，在围裙上擦手。”
　　“那咋了，要不我在你身上擦？”
　　“别别别，”初盈用手挡着脸，做出害怕的样子，“大忙人还是赶紧接你的电话吧。”
　　是方源的电话，一连打了四五个。
　　“喂……”
　　一个音节还没结束，方源焦急的语气就传了过来，“周总，不好了，沈曼玲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