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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日光铺 ...

  •   日光铺在皑皑积雪上,折射出冷冽清光,两侧岩壁覆雪,风穿谷而过,卷着碎雪簌簌落下,寒意砭骨。

      朝宁勒着马缰,指尖微微收紧,青布鞍韂被她攥出浅浅褶皱,寒气从马背透上来,冻得她指节微僵。

      她有意落后数步,与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保持距离,垂眸控缰,马蹄轻踏积雪,踏出一串规整蹄印。

      贺砚知纵马在前,步伐稳缓有度,似是刻意迁就她的速度。谷道雪滑,他行至险弯便驻足稍候,待她稳妥跟上再继续前行,一路沉默,唯有风雪呼啸与马蹄踏雪之声交错。

      “此处山匪倒是频发。”贺砚知忽然开口。

      朝宁吓了一跳,压低声线,语气沉稳:“边关纷乱,歹人借机作乱,不足为奇。”

      朝宁指尖微顿,不再接话,面上无波,驾着马缓慢前行。贺砚知也不再多言,玄色身影并肩而行。

      孟岭城巍然矗立,城墙积雪厚重,旌旗迎风猎猎。朝宁入城拜见守将,以西谷城先例为鉴,陈明唇齿相依之理,守将权衡利弊,当日便调拨粮草,交由她安排转运。

      粮车覆上厚毡,以防雪水浸湿,队伍整装待发,暮色已然降临。

      “苍先生,今夜便返回州沛关?” 贺砚知立在城门外,望着北方沉沉夜色。

      朝宁颔首:“军中粮草告急,不敢耽搁。”

      话音刚落,数名孟岭城斥候快马驰来,翻身跪地,声线紧绷:“西北八十里外,发现绥丹主力安营扎寨,目标直指敦西怀郡!

      孟岭城总兵许川面色凝重,“看来,真是有场大战啊。”

      朝宁浑身一震,八十里,很近的距离,州沛关粮草被毁,谁都会以为,绥丹要先攻州沛关,却没想到调转方向,压到敦西怀郡。

      她的师父,谢老将军苦守边疆几十年,如今年事已高,朝宁心中如何也放心不下。

      “苍先生?” 贺砚知看她神色骤变,淡淡开口。

      “我要去敦西怀郡。”朝宁脱口而出,说出嘴的那一刻,她也愣住了,仿佛原来他们还在一起时。

      贺砚知抬眸,“不回州沛关了?”

      朝宁苍白地解释:“我本是谢老将军麾下,如今大军压境,我更应回营。”

      她转身看向总兵许川,躬了一身,“粮草,还麻烦您谴人送到州沛关。”

      许川点头,"先生放心。"说完,他转身离开。

      朝宁不敢再与贺砚知有其他对话,紧接着要走,却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下意识猛地甩开,退了几步。

      贺砚知顿了一下,收了手,“抱歉。”

      “我只想说,在下想与先生一同前往。”

      朝宁微微张口,贺砚知已抢先又道:“早先同先生说过,如今既同路,正好多一份照应。”

      他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就这样静静望着她。朝宁浑身僵住,脊背发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日,他们驾着快马离开孟岭郡,这几日天气很好,没有要下雪的迹象,所有走得很快,入夜便到了敦西怀郡。

      城防森严,灯火沿城墙,蜿蜒如龙,戒备分明,朝宁掏出谢倾竹事先给她准备好的腰牌,守军验明身份后,开门放行。

      入城后,朝宁不知如何开口,就听贺砚知道,“既已到了,就不打扰先生了,来日再见。”

      贺砚知转身踏入西侧商道,径直走向万顺昌总号。

      院内灯火通明,积雪清扫干净,廊下悬着暖灯,炭火噼啪作响,房内柴宗正歪在铺着毛毡的软椅上喝酒,一身锦袍松松垮垮,领口微敞,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一瞥,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揶揄:“这不是贺相吗?西北苦寒,你倒有闲心跑我这来喝酒?”

      贺砚知在他对面坐下,“你是在挖苦我?”

      柴家祖上在西北敦西怀郡生活,经营着这个万顺昌总号,其实是大夏内把握着许多贸易命脉,每个郡县基本都有产业分布,只是无人知道这背后的财主是谁罢了。

      贺砚知曾随皇帝到过西北,偶然结识了柴宗,他家的消息可不比任何组织差,早就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

      柴宗打趣他:“堂堂贺相,为了颐宁公主,劫狱逃跑,我只是没想到,如此凉薄寡淡的你,当真为了一个女人舍得。”

      贺砚知眸子暗了暗,苦笑,“我找你是有正经事的。”

      柴宗坐直身体,“说吧,来找我何事?”

      “绥丹在八十里外驻营,不日便会逼近敦西怀郡,少不了一场恶战。”

      柴宗挑眉:“你知道的,我们只做生意。”

      贺砚知语气沉沉:“我想你以万顺昌总号之名,提前开仓备粮,为边关提供粮草。”

      柴宗啧了一声,“这可是个大买卖。”

      “你我认识多年,我的境遇你也知道,只能来求了。”贺砚知抬头看他,一脸严峻,“这次不是小仗,京中被控制,就怕外敌入侵,江山易主。”

      柴宗沉默片刻,仰头喝了一口酒,“罢了。”

      他起身朝外高声吩咐:“传我命令,明日一早,万顺昌所有分号全开仓,平价售粮,优先供给守军与百姓。”

      门外仆从恭敬应声退下。

      柴宗坐回到椅子上,端起酒杯重新添上酒,推到贺砚知面前:“我是个商人只能做到如此了,城能不能守住,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

      贺砚知拿起酒杯,轻抿一口,微微颔首:“多谢。”

      “跟我就别来虚的了。” 柴宗摆了摆手,“你来敦西怀郡,就现在我这儿住下吧。”

      贺砚知摇头,“我还得去个地方。”

      同一时间,将军府正堂。

      朝宁以州沛关军师“苍文” 的身份求见,白发苍然、身披重铠的谢凛亲自于正堂等候。

      谢凛并未听说有这号人,但又有倾竹的腰牌,他不放心地审视眼前人:“你便是苍文?”

      朝宁的眸中闪着泪光,缓步走上前,“师父是我,朝宁。”

      谢凛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踉跄起身,他自幼教导朝宁习武,如何听不出她的声音,他下意识行礼,却被朝宁一把扶住,“师父,和您说过了,不必对我行礼的。”

      “我听说...”颐宁公主的死讯早已传到西北,谢凛每念及此,心痛如绞,此刻见她活生生站在眼前,喉头哽咽,“你还活着……”

      “我被京中乱党追杀,无奈只能易容改换身份。”朝宁握住他粗糙的手掌,“眼下我只能以苍文之名留在军中,请师父务必替我保密。”

      谢凛定定望着她如今这张寻常无奇的面容,却仍能看见她眼底的疲惫与坚定。她从小便能吃苦,性子坚韧,皇上也极宠爱这位公主。“怎会……变成这样……”

      谢凛重重点头,声音沙哑:“殿下放心,老夫豁出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此时突然门外传来声音,推门而进的是两个男人,朝宁知趣地推至一侧。

      谢凛微微颔首,侧身介绍:“这位是苍先生,新任军师,此后军务一同商议。”

      他又看向朝宁:“长孙宏、郭才。”

      朝宁颔首示意,抬眸打量。长孙宏身形魁梧,面容冷肃,一身杀伐之气;郭才身形稍矮,气质温和,眼神沉稳。二人简单复命后,抱拳退下。

      他们二人对谢凛交代了一下,今日城中的事情,便退了出去。

      待房门合上,谢凛回头看向朝宁,眼底泛起复杂暖意:“殿下,还有一个人,你一定想见。”

      她跟着谢凛穿过回廊,踏入后苑,庭院僻静,积雪覆径,越往深处,越是安静。行至一处偏僻小院门前,谢凛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院门。

      院内灯火昏黄,一道清瘦身影负手而立,闻声缓缓转身,布衣素染尘霜,眉眼温润如玉,面色苍白。

      朝宁浑身僵立,如遭雷击,血液瞬间凝固。

      “皇兄...”

      朝珩看到眼前先是愣了一下,直到听清她的声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脚步踉跄上前,声音颤抖破碎:“颐宁...”

      朝宁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哽咽失声:“皇兄... 我以为…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自离开京城,听到皇兄死讯,如坠冰窟,如今至亲重新站在眼前,曾经的伤痛转化成重逢的喜悦。

      朝珩快步上前,抱住她,“我也以为见不到了。”

      朝宁仰头看他,流下来的泪水润色了假的面皮,她慢慢地将它撕下来,露出原本的面容,“我假死,只能以这幅面貌示人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朝宁颤声问:“皇兄当日是如何脱身?又如何来到敦西怀郡?”

      提及此,朝珩眸中涌起浓重的悲痛。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阿若替我挡下毒酒……宫中旧部拼死将我护送出京,一路送到这里。”

      “她保住了性命,却一直昏迷不醒。”

      朝宁咬着牙,“放心,我定会寻遍名医...皇嫂一定没事的。”

      朝珩擦了下眼尾的泪水,“父皇,不能如此对我们,我怕他...”

      凶多吉少。

      朝宁心中又何尝不忧?她咬紧牙关:“我们一定要杀回京城,救出父皇。”

      二人走进偏屋,烛光下仍可见脸上泪痕。

      朝宁清了清嗓子,郑重道:“皇兄,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朝珩懂她的意思,“你是说摩什吗?”

      朝宁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离开京城前,我以为一切都是摩什动的手脚,可现在却传出来摩什的死讯,引得绥丹大军压境。”

      “如果不是摩什,那杀害摩什,在这个背后操控一切的究竟是谁?”朝珩沉思一会儿,又道,“会不会是摩什故意传出自己死了的消息,一来让绥丹有了攻打大夏的理由,二来,让我们放松警惕,以为他已经死了。”

      朝宁叹了口气,“确有这种可能性。”

      可她心中仍觉得不对劲,他们这一切仿佛后面有一双大手在推着他们走。

      贺砚知...

      朝宁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他,这次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来敦西怀郡又有什么企图。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朝宁一颤。

      “先生,将军让我告知您,贺砚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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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了!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专栏预收文《全门宠我,他杀我》! 《全门宠我,他杀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