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契机 ...
-
怀弋小时候是奶奶带着的,初中的时候才被接到C市。
大城市果然和乡下不一样,节奏也快,怀弋面临着第一个问题就是和同学们的进度不同。
聊不到一块去,也玩不到一块去。
很难去描述自己十来岁那会的心态,回忆里面都是自己一个人上下学,每天拿三十块钱,被托付给附近的一家快餐店。
一日三餐都自己解决了,回到家里就挠着头做作业。
怀弋父母是双职工,家庭条件还算可以,基本上别人有的东西他也会有,但是他和父母很陌生。
怀弋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形容和家人的关系,就像是三个搭伙过日子的人,父母不会对他的学习生活过问,怀弋也很默契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偶尔怀念在乡下掏鸡蛋,被奶奶追着骂的感觉。
不过怀弋父母唯一考虑到怀弋的时候,就是吵架会把房间门关起来再吵,即使他们租的房子隔音算不上多好。
他们会因为很多小事吵架,在那会怀弋觉得那些都是大事,所以只能尽量去做好自己的事情,但是他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那些小事。
父母、老师、同学的眼前都像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过客,既没有批评,也没有夸奖。
慢慢地,他会故意晚两个小时回家,会把早餐的钱省下来买了个一百块出头老数码相机,会走街串巷找到城市的另一面并且记录下来。
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放空自己。
高中的艺考指导老师提前开了兴趣班,怀弋去上了两节课,也下定了决心去寻找自己想要的方向。
怀弋他爸这会已经被调派到了别的城市,当时为了去还是留这个问题,又是吵了几天时间,最后以他爸凌晨拉着行李箱离开划上句号。
怀弋在一定程度上还挺开心的,他不需要再搬家再去适应一个新环境,也短暂地不再听到争吵。
他拿着很多资料回家,第一次没由来的感觉到紧张,反而是妈妈认真看过之后,就点头同意了。
妈妈脸上提不起多少兴致,倒不是不开心或是什么,只是她很长时间以来都习惯了这样的姿态。妈妈还很认真的问了怀弋许多东西,比如需要准备什么,要交多少钱,面试应该怎么跑?
怀弋高中的时候已经是个大高个了,但是总觉得在瘦弱的母亲面前抬不起头。
妈妈也只是淡淡地说道:“不是钱的问题,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清楚就行了。”
高考结束之后,他爸还以为怀弋是普通高考上的D大,回来和他们庆祝了一番,对怀弋讲了几句寄语。接着就是提到他在外边的工程已经完全结束了,现在可以自主选择留任或是调回C城,问他们两人的意见。
怀弋始终没能明白他的父母为什么如此别扭,他们对怀弋不差,对彼此也不差,但是离着关心与爱很远。抛去这一切的一切,怀弋的生活完全不算差的,也十分健康的成长起来,完全自主的选择了自己的未来。
无论最后他们住在哪里都好,怀弋最后都是要去学校报道的。
之后的每一次假期回家,怀弋都发现妈妈变得更加瘦削了,起初他还没想太多,只是以为她工作太辛苦了。再后来回家,妈妈慢慢变得有些不健康的胖,或者说应该是浮肿,也就是那一会瞒不下去了。
怀弋听说了一个不怎么大众的病症。
当他意识到这是一场告别倒计时的时候,时间就像按下了快进键一样,顷刻间就会压倒一个家庭的命脉。
怀弋也知道了自己在生命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和无能为力,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他只能推迟掉很多课后活动,包括许留默的赛事小组,他已经尽量地让自己困难与窘迫隐藏下来,但总难避免有心人发挥他们的虚假伪善来压力到无关的人。
这也是怀弋和许留默不能继续合作下去的主要原因。
短片展的那段时间,怀弋一直在医院,妈妈最后走得很急,甚至到最后也不和怀弋多说两句,脑梗死加并发症离开了,而他所在的小组短片没能进入第二轮打分。
为了避免这个环节太过于像是讲述自己破碎的原生家庭,怀弋只能省去一些细节,讲述了个大概,还有一些当时选择影视摄影的想法,和那会一个人到处去拍拍画画的日常。
他自己的事情,最不应该的就是在几年前和几年后都影响着同一个人,让她反复以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
“你呢?”怀弋把手上的碟子放下,把话题带过,“你当时为什么选择影视摄影?”
许留默静了静,“如果那会儿,就是他们说要给你组织捐款没有被你阻止的话,会不会……”
怀弋很果断:“不会,我那会只是节俭,并不是缺钱,她那会的情况,已经不是说一场手术或者坚持药物治疗就能好的。”
许留默简单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她和怀弋都很难从一个角度去复原复杂的故事线。
她幽幽开口道:“小时候我就特别喜欢看八点档的电视剧还有合家欢电影,我爸就告诉我,我的姑姑是个特别了不起的制作人,他能让屏幕里面的人都动起来。”
“也就是导演,不过那会我还不是很理解,只是也想着和姑姑一样做一个帅帅的人,也能指挥着屏幕里的人动起来。”
许留默和怀弋的成长经历差别很大,她的父母从来不吵架,因为他们根本不住在一起,从根源上杜绝了沟通的必要。
不过父母对她的成长是十分之关心的,也很尊重她本人的兴趣爱好,在能力范围内给予她很多试错的可能。
有一段时间,她妈妈特别想带她去国外,但许留默坚持要像姑姑一样做被很多人看见的电影,妈妈怀疑过是她爸故意这么教的,但没找到证据。
“我妈说国外也可以做电影,我问她国外有什么电影,她说了好几个然后还带着我去看,你猜我回了她什么?”许留默淡笑着问怀弋。
怀弋明显不知道答案,顺着她的话来问:“你回了什么?”
“我很真诚地告诉她,我看不懂英文和字幕。”
怀弋目光落到许留默带笑的眼间,也弯起了嘴角。
许留默话到这里,来了个转折:“实际在这方面学习过后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天赋是不同的,我没有姑姑的天赋,也没有你所拥有天赋。”
怀弋摇头:“也就只有你说我有天赋。”
“啊,你不相信我说的吗?”许留默把怀弋的手掰剩一根食指,指向小茶几里的甜点,一个个轮过去,“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还行、这个有点化了。”
怀弋知道许留默想表达的是,确实是有天赋的,比如说做这些小甜点方面,又比如说在拍摄方面。
摄影和摄像的学期作业分个人作业和小组作业两部分,首先摄影有好几个类型可以选择,怀弋一般拍的是纪实摄影,他特别愿意离开学校去找一些小地方去拍摄。
而许留默拍得比较多的是风光、是静物,这之间并不能分出个好坏,至多是风格不同。
后来在小组作业确定下来之后,许留默主动找到怀弋问:“同学,小组作业如果还没有确定人选的话,可以和我一组吗?”
怀弋下意识回绝:“我理解上还不够好。”
许留默那会爱扎着半低的马尾,马尾自然垂落在后背上,会随着动作晃动,她双手压住了阶梯教室的桌面,有些苦恼的样子。
这种合作活动本来为了节省麻烦,多是室友之间的合作。
许留默尽量抓住机会:“老师点评的摄影作业,虽然没有公开作品人,但我能看的出来有些人的个人风格很明显,比如你。”
怀弋愣了愣神,即使个人风格明显也不可能知道是他的作品。
“你不记得了嘛?第一次公开摄影的时候老师领着我们去外面拍的呀,我当时负责整理了你们的作业然后上交的。”
怀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没有办法分辨许留默的话是真是假,只能呆呆的答应道:“好。”
第一次摄像作业比较简单,只有许留默和怀弋两个人,设备不限,题材只需要来源于大学校园生活就行,一到三分钟。
而他们选择的主体是是校中一霸——刀疤猫,作品《刀疤猫的目送》以猫的视角作为展开,体现时间更迭。
这是她上台播放时给老师做的简短介绍。
许留默想起他们蹲在地上拍的那些视角镜头,赶紧出声打断:“行了,行了,现在想起来以前的作业是真的敷衍,也就前段时间那个短片展我才彻底地和以前的老师感同身受。”
许留默当时也不是出于怀弋的“天赋”选择和他搭话的。
那会怀弋一般先到课室,坐在第三、四排左右,非专业课的话还帮室友点到,脸不红心不跳的。
许留默遇上了好几次,于是坐在他斜后方观察怀弋,他不属于初见就张扬的类型,但是面部线条流畅,整体气质柔和又干净,不得不说完全站在她的审美点上。
这种时候需要另一个,同样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人来主动破冰,也就是许留默。
许留默闭上了眼睛,窝在怀弋边上叹了口气,兜兜转转。
“就当作做多了一份回忆吧,没有过往那么多的作品堆叠起来的话,任何人都是无法成长的。”怀弋把毯子从许留默怀里抽出来,展开盖在她身上,以为她叹气是还在想着以前拍摄过的作品。
许留默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而怀弋继续目视前方还在走着进度的电影,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还有很多对于父母的为什么没能问出来,随时间推移,一切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