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有他[GB]》禾在

50、剪枝

　　许留默醒得很早。
　　可能是姿势比较难受，也可能是客厅太凉了。

　　双眼睁开，许留默大脑空白半秒之后，就着室内微弱的光线和眼前灰色的靠背垫子，分析出自己是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是公寓自带的布艺沙发，本来也将就用着，省去她考虑换那么多家具的功夫，自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在这上面过夜的可能。

　　后背靠着的坐垫柔软过度，头尾的长度也是刚好差了点，要么脑袋碰着把手，要么双脚抵在另一边。

　　一晚上没没翻个身，腿快发麻了。

　　许留默想尝试起来，才发现毯子的一角被一道力量给牵拉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非常凑巧地压住了角落的位置，让她没有办法顺畅地起身。

　　怪不得在她那迷迷糊糊不清晰的梦里，好像被大网给兜住了一样……

　　许留默眼神往外瞥过去，投影关了，坐垫撤走了，茶几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而怀弋也摘掉了他的熊猫头套，双手交叠在脸下。

　　许留默觉得实在好笑，没能压住唇角，这人怎么趴着这么难受的姿态也能睡着。

　　怀弋眼皮左右动了动，也许他也正在做着什么梦吧，许留默指尖去碰碰他的眼尾，放松下来点点他的嘴角。

　　怀弋睡着之后特别的……没有防备，即使许留默小动作这么多他都没有反应，依旧安稳地沉浸在梦乡里，不像是装的。

　　昨天晚上，她没有对于怀弋的过往发表什么想法，也确实没能给他带去点具体的、切实的安慰，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这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来说过于厚重了。

　　宣讲自己的苦难以博取许留默的同情或是愧疚，所幸怀弋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简单地把“结果”告知了许留默，同时盖棺定论，过往即是过往。

　　而她现在只需要确认的一点，就是许留默是否在目前的关系里面掺杂了怜悯，才有的后续种种。

　　她坐起身来，自上而下地看着怀弋。

　　室内的唯一的光线来源还是地脚灯，这时候映衬得五官界限没有那么分明，他闭上眼睛之后，也比平时少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显得青涩不少。

　　这不是许留默在调侃。

　　主要是他平时总是绷着一道气，也就是选角导演老爱吹嘘的故事感，就好像他的脸蛋与生俱来就会讲故事一样，当然，除去他的演技不谈。

　　真好，醒来就看到这么养眼的脸蛋。

　　许留默也给自己下了结论，是不存在怜悯的，她就是单纯欣赏漂亮脸蛋罢了，娱乐圈有很多漂亮脸蛋，但红不红真是老天注定的事情。

　　而许留默喜不喜欢是她很自我的事情，读书那会主动接近，远离之后也没有刻意寻找，但重逢的时候依然会被吸引。

　　挺好的，互相索取。

　　如果许留默真的会怜悯那复杂的家庭情况的话，那她更应该可怜可怜自己，侃侃而谈一下自己的人生，然后和怀弋抱头痛哭了。

　　然而现实是许留默干脆利落地远离了。

　　当时她的做法如果被当做冷血的话，许留默是不会推脱的，冷血也总比把名额拱手相让的好，没有什么是更需要的人，她只知道这个名额可以证明自己选择的路是正确的。

　　“嘶——”怀弋耳边的拉扯感特别强，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接着便是许留默抵在他耳边低声道：“干嘛睡在客厅里？”

　　怀弋捂着左边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仰头去看她，发现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见刚睡醒的惺忪。

　　“我怕把你吵醒了。”怀弋话说一半。

　　以许留默的了解，很轻易就能还原出怀弋想表达的全部内容，无非就是在许留默睡着之后，他为了把东西收拾掉就把许留默抱上沙发上。

　　收拾完了又怕再动，许留默会在中途醒过来，只好委屈委屈她睡一晚沙发。

　　“你醒了就让我回客房睡了。”这是话的另一半。

　　没猜中全程，许留默一时语塞，把自己都逗得嗤笑一声：“没趁着我睡着，偷偷亲我吧？”

　　怀弋抿抿唇，呼吸乱了一瞬。

　　许留默不去扯他耳朵了，改着去揉怀弋的脸，把他眼里的慌乱都揉散了，“背我回房间，这里睡得腿都麻了。”

　　接收到指令，怀弋照做。

　　撑着自己血液也没有多循环的的腿，半蹲着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许留默，许留默揽上他宽厚肩膀。

　　“起。”

　　“你要去上班了吗？”怀弋也没有看时间，室内窗帘都拉了起来不好判断，但天应该亮了。

　　许留默下巴挂在怀弋的肩膀上，盯着他被自己扯红了的左耳，伸手去揉了揉，“不想和我再睡一会么？”

　　怀弋觉得耳朵有些发热，刺刺麻麻的感觉传递到心里面，只是害羞在这个时候特别没有意义。

　　许留默拉着怀弋一起躺下。

　　“只是补补觉。”许留默窝在怀弋的胸膛前，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呼吸就缓和下来。

　　怀弋盯着她的发顶，思绪一直都是乱的。

　　*

　　许留默原本的行程是要早上出门的，但因为各种原因被推迟了。

　　她也乐得自在，还可以重新感受一下小时候抱着大毛绒熊入睡的经历，不过怀弋实在不够“柔软”。

　　中午，许留默让公司的司机提前过来接她，她原定的行程要去拜访秦夏雨的，而秦夏雨目前的住所距离她这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为了节省些精神，就不打算亲自开车了。

　　“先去我发你的地址，取完东西再过去。”许留默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机，在对话框上键入几个字。

　　司机应答下来，按着地图指引掉了个头。

　　许留默托人订了一套园艺工具套组，德国的牌子，工艺上乘，用具齐全，听说非常适合收藏。

　　许留默不解：“是那种直接用，螺丝会掉下来的东西吗？”

　　“直接拿来用的话，你买把普通的钢剪不好吗？”朋友听着来气，“送人不就是整点精致的可以收藏着显摆。”

　　许留默拆开了检查了下，确认没有出错，零件完好，就重新把工具箱包装起来，司机在一旁帮忙提着放上后备箱。

　　“行吧，这也就看收礼物的人是怎么想的了。”许留默和这位朋友寒暄了两句就互相道别了。

　　秦夏雨老师今年56岁，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场发布会上面，看起来精神十分爽利，不像是身体方面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这会合作了，就这里痛那里不舒服的，许留默索性就亲自过来拜访一趟了，也提前打听了秦老师最近的爱好，给准备了一套园艺工具套组。

　　不算难办，只是过程比较麻烦，说是大师需要时间纯手工打磨，仅在当地贩售。

　　这边的别墅群管理严格，没有登记的车辆不能开进去，许留默预约了倒是可以换乘观光车，不过许留默选择了步行，难得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这边的造景做得很山水风光，有段时间被媒体称为后花园，住在这边都是些非富即贵，还有闲情逸致的人。

　　年初立项的时候，许留默知道秦夏雨搬到这边来的消息，才会在选角色那会多了几分考虑，C市这边适合年纪的女演员不多，赶上了个凑巧。

　　许留默到了秦夏雨住处位置，刚要伸手去按门铃，咔一声，小侧门就已经有人从里面被推开，许留默和里面的人多打了个照面。

　　对方正是秦老师的生活助理弥儿，看起来不到三十，齐耳短发，没有化妆素颜朝天，弥儿见许留默提着劲，赶紧接过她手里的工具箱。

　　结果弥儿双手一提，差点没受住力要摔到地上，许留默赶紧出手托住底部。

　　“小心。”

　　弥儿深呼吸了一口气，倒不是说提不住，主要是没点心理防备见许留默这么提着还以为很轻的。

　　“我可以的。”弥儿说道，“秦老师说她今天就等着你的工具过来下剪子呢。”

　　许留默已经提前和秦夏雨沟通过自己会来的事情，她还很开心地邀请许留默来看看她养的木槿。

　　许留把手收了回来，问候道：“秦老师今天精神如何？”

　　“听说你要来起了个大早，但有些头疼，请了医生过来看，才推迟了你的见面时间，希望你不要介意。”弥儿说话柔柔的，提着园艺套组，重得涨红了脸。

　　许留默她们沿着小道走往后院走，旁边围墙的绿植沿着架子爬到二楼露台边缘，就像一条特别绿色的隧道一样，短暂地遮蔽住阳光。

　　眼前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便是一片木槿花园，开得很绚烂，地上也满是落花，淡淡香味充斥在院子里。

　　一个身影在花丛中落座，染过的黑发挽起，披着一件格纹斗篷，手里正举着茶杯细细品味花香与茶香。

　　“秦老师，医生建议您说少喝些茶水。”弥儿有点像是撒娇的抱怨。

　　秦夏雨听见了仍然没有放下杯子，浅啜一口才答道：“没事的，我也就喝那么一两口，怎么能让许制片过来一趟都喝不上热茶？”

　　“秦老师，这么说我可不好意思了。”许留默扬起笑意，不客套地上前去到秦夏雨对面的座位去，边扫了这边院子一眼边问道，“这一片花，您可是得花了不少心思去维护吧。”

　　秦夏雨给许留默倒茶，毫不避讳：“哪里，是请了专人照顾的，就我哪里能分得清那么多步骤，只是负责在外人面前装一装。”

　　弥儿把工具箱放在一边，问秦夏雨：“老师，是要剪枝吗?”

　　“对，拿出用吧。”秦夏雨望向那一套齐齐整整的工具，感慨道，“许制片你给我送这些我也不是很懂行，就直接拿出来用了，你不会介意吧？”

　　“我也不懂，问了朋友意见拿下的，工具这东西做出来不都是给人用的么，我还担心老师您会收到角落里去呢。”许留默替弥儿选出两把修枝剪，“就当做是我学剪枝的学费了。”

　　秦夏雨接过其中一把，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手柄的握把设计贴合人体结构，她真心实意地大笑了两声。

　　接着她立刻收敛了笑意：“你这孩子，确实和我想象得不同。”

　　许留默不是很清楚她的意思，只是回望过去，只见她起身到花丛面前，把一朵开得正盛的木槿剪了下来。

　　木槿朝开暮落，不剪也是要败的。

　　许留默静了静，走上前去，没有像秦夏雨一样去剪花，而是先给剪子消毒，再细细修落残花以及底下的枝条，留下营养去供给给尚未盛开的花苞。

　　总不能因为注定败局而忽视绽放的盛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