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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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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弋在许留默家的主卫发呆。
主卫预留的空间很大,做了独立的洗漱区,刚拿进来的东西摆放在置物架上。
为了节省时间快送过来的水杯和牙刷并不成套,和许留默的东西并排放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怀弋扫了眼放在壁柜上的东西,手上动作只停了半秒,就继续把杯子推到许留默的杯子边上。
拿下来,再重新摆弄了会,两个水杯的边缘始终没办法贴合,他才放弃了这个想法,去拿其他的东西。
墨绿底暗纹的睡衣有单独的包装盒,怀弋拆开之后有些失望,而后又有点懊恼自己到底在失望什么。
捏过睡衣上的吊牌,标准的蚕丝面料,又是一串看不懂的手写体字母标志,这会他是记起来了,于是用手机先把这个标志给拍下来。
怀弋拍完就放下了这一码事,转去扯动上面的吊牌,但硬来只会把衣服扯坏,实在没有什么招,只能求助他的现任“房东”。
电话拨出去,响到第五下的时候才被接起来,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半响。
怀弋开口:“有没有……”
“都有。”没等他说完,许留默就接话。
“……剪刀。”怀弋补充,“我没有找到剪刀,吊牌,我弄不开。”
等了一会,卫生间的门轻声敲了两下,从外边递进来一把小巧的美工剪刀。
许留默隔着门很笃定地说:“是你没仔细找。”
怀弋接过剪刀之后重新把门合上,他使了点劲,只是没有料想中那种带点小脾气的闭合声,反而稳稳当当的。
这个怪许留默。
怪许留默吧,当时确实是她提过一嘴,后来全屋换了静音的锁具和合页,这么看来还少了点趣味。
许留默失笑,回到客厅那边的阳台上,门就这么敞开着,让室内的冷气和屋外的热流对冲,才勉强吹散了些闷热。
一副风雨欲来的感觉,不会是下暴雨吧?
冒出这个念头没多久,一滴水珠就落到许留默的鼻尖上,她伸手去接,毛毛雨,完全是许留默多心了。
推拉窗自动关合,许留默无所事事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面,继续闭着眼睛想事情。
《霁月》的拍摄基本按照原定的轨道进行,王如意是个对商业片节奏把控很好的导演,不出点个人差错基本不用担心。
不过伍歆态度不好说,订婚了是一回事,实打实的利益是一回事。只要不触及演员本身问题,那么哪一部作品能赢到最后,她都是获利的第三方。
负责短剧那边的高层很大方,没有意外至少会在许留默和其他制片旗下作品中,选择几部进行大规模投流,作为他们在这个行业的初步试水。
许留默还得和何理解释一下今天的行为,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完全有能力做得更加滴水不漏,把资源包装得更加像是精巧的小礼物一样,进行简单的需求置换。
但没有,许留默就是留了一个错漏百出的局面给怀弋选择,他虽然有点扭捏,但是意思还是明了的。
情情爱爱多没意思,成年男女之间还是遵循本心、你情我愿的交流多简单纯粹。
一阵热气坐到许留默身边,许留默掀开眼帘,望向怀弋。
墨绿很衬气质,哪怕是睡衣。
怀弋被她这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离开主卫的时候,他先是坐在床尾凳上等了好一会,从紧张再到麻木,接着起来走了一圈没有找到许留默,以为她有什么更“紧要”的事情离开了。
心情介于被老同学戏耍了一通和脑子里到底想得什么龌-龊东西之间徘徊。
才发现没有开灯的阳台,有一张长长的藤椅,许留默盘着腿依靠在边上,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以为她睡着了。
“下雨了。”
许留默挑眉,听着怀弋从天气开始入手的话题,鼻腔发出嗯的一声回应他。
“白天天气还挺好的,可能要入秋了。”
许留默又嗯了一下,霎时怀弋收声,陷入沉默,她有些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惹恼了他。
于是许留默坐直了身子,一下子收近了两人的距离,足够暧昧的距离,现在怀弋身上是她备的洗护套组的味道。
许留默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足以分辨那丰富的花果香味,只记得当初用这一款洗护的时候,她有一种在丛林里啃瓜吃草的感觉。
可能每个人身上的体温不一样,呈现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吧,还好,还好的是去到怀弋身上是那种淡淡的雨后的味道。
怀弋低头看向许留默微张的嘴唇,正要闭眼,听见她问:“你是没有吹头发的习惯吗?”
他眨眨眼反应了会,低声回道:“不用吹,很快就会干的。”
距离又重新拉开,两人之间又重新灌入新鲜的空气,吹散原有的炙热。
可能是许留默苛刻了,怀弋头发当然是用毛巾仔细擦过的,不至于一缕一缕的程度,两句对话之后,他倒觉得前额的头发有些刺眼睛,于是他没有辩驳,起身离开。
主卫有吹风机,挂在墙上,很显眼的位置。
许留默等了会,才起身抬步跟了过去,然后靠在主卫的门边看了会。
怀弋背对着许留默,双手高举过头顶,热风呜呜地拂过,一时间有点像伍总她家金贵的马尔济斯犬,做完洗护之后,就是会有人小心翼翼地为它吹风。
许留默掩门上前,双手环在他腰间,侧脸贴上他的后背。
怀弋吹风的动作有个很明显的停顿,身上的肌肉也紧绷起来,他把出风口往前挪了点,避免吹到许留默的脸上。
“我头发还没有吹干。”
“你继续。”
吹个短发能用多长时间,许留默自己的头发都用不了这个时间,无非各有各的心猿意马。
怀弋手上的温度身高会影响他对于头发湿度的判断,他在怀疑,在等待,也在压抑。
许留默则是在想自己像是个拿了点小甜头就把人骗来的坏蛋,但是两人进进退退了那么多步,她肯定不是为了当柳下惠的。
排气系统运作了有一段时间,主卫并没有明显的潮热湿气,但很快又以另一种形式呈现了。
许留默觉得她能听见怀弋心脏猛然敲击后背的的声音,能看见怀弋心脏以极具鲜艳的红亮呈现在她面前。
按理来说,吹风机是要挂回原位的。
“等……等一下。”怀弋的声音有些陌生。
许留默不解:“等一下,是等多久,三十秒还是两分钟,这样不会更难受吗?”
大概是许留默话密了,怀弋咬牙不再说话,无论许留默再怎么逗他。可能这个时候话多真的扫兴,也可能怀弋真的不喜欢在这事情上面讲车轱辘话。
吹风机没能挂回原位,就是差一点,总是差一点,然后怀弋手上脱力,吹风机落下。
在怀弋以为吹风机会跌落到地面砸个四分五裂,心里没由来一紧,一秒,两秒,睁眼,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忘记吹风机本身有一根防摔的固定绳,提起来的那口气终于送了出来,心也飘飘然落下。
许留默错了。
她发现怀弋这人到后面嘴还挺碎的,嘴上一直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帮他换了个方向,方便自己去听清楚那破碎的话。
大骗子。
健忘。
疼。
没有。
“你在悄悄骂我?”许留默的问题当然没有得到答复,怀弋又咬紧了双唇。
他的脸已经贴上了冰凉的洗手台台面,因为没有适应,瑟缩了下,才勉强睁开眼睛来,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冷。”
许留默给的回答是:“乖,一会就好。”
怀弋并不是期望她停下来或是在这个时候因为无比顾虑而变得不愉快,他只是想着,有什么说什么,包括偷偷骂她两句。
因为洗手台确实不会一直冰冷。
怀弋想起了重逢那句“今晚可以陪我吗?”,然后他们钓了一晚上的鱼,说着些词不达意的话句也好,最后鱼被别人吃了也好,反正他很开心。
过程很开心,起始与结果就没那么重要了。
也就是在那之后,心里才重新滋生起了密密麻麻的易碎的泡沫,就像洗碗过后偷偷留在水池边的泡沫,膨胀后破碎。
“你记得,游艇上那晚的烟花吗?”
许留默听到怀弋还能说出这么完整的一句话,还是有点在意的自己的实力是不是不行了,全然不顾这话从他喉咙里出来是多么的艰难。
许留默揉揉他的脑袋,亲亲他垂落的眼尾,说道:“记得。”
怀弋:“很绚烂。”
许留默让怀弋稍微自己动一下,因为她没办法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横抱他,这个身上肌肉都很扎实的人。
“然后呢,为什么提起烟花?”许留默想烟花,就会又想到那只被印在天空上的马尔济斯,接着想到怀弋刚刚的模样。
怀弋一手搭在许留默的肩膀上借力起来,往淋浴区去,“我以为我还在那天晚上。”
不然为什么眼前为什么会像走马灯一样,回到那漆黑如墨的夜晚,无助地望见天空骤然炸亮的烟花,再看许留默来到他的眼前。
“这边,去房间。”
许留默可能没有听懂这之间的关联,而是在指正怀弋走的方向错了,继续哄他,“乖,还有别的。”
……
雨,停在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