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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八章 ...

  •   秦横川带他径直穿过了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大厅,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包厢。他大大咧咧地在主位坐下,对侍女吩咐道:“喊凌云来上酒。”
      侍女应声而去。
      文经珩在客位坐下,心神未能完全放松。秦横川带他来此地,恐怕别有深意。他先找话:“秦师兄何时成亲了?”
      “哈哈,她其实还没答应我……”秦横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布满胡茬的下巴,“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太和,让我认识了她。”
      “还有此等渊源?”文经珩本是随意一问,现下倒真的有些好奇了。
      “试剑大会上点名挑战我的那个耍弯刀的,你记得不?”秦横川回忆往昔,表情是难以抑住的幸福,“我们约战,第一次我赢了,过了半年她又找我比试,换她赢了,之后我找她比试……哈哈,一来二去就……”
      是一名异域女子。文经珩想起来,却想不起她的名字,庄栀知道,若庄栀在……
      秦横川见他神情略有惆怅,忙道:“这次绝不让你白来!”
      庄栀不让秦横川向外透露她还活着的事,秦横川这两年憋得痛苦死了。这下可好,他把文经珩带过来,让文经珩自己去发现,就不算他泄密了。
      文经珩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思考秦横川的用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带着些微不耐、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川哥,你搞什——”
      文经珩还未看清来人面容,门便被“砰”的一声用力关上。
      秦横川立即追了上去,“别走啊!”
      走廊里光线略暗,庄栀停住脚步,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你带他来这干嘛?!”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文经珩,逃避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凑巧碰到,就来这喝酒嘛。我可什么都没和他说!”秦横川忙不迭解释,“正好喝酒也可以给你送业绩!”
      “真的什么都没说?”庄栀无意识紧张地捏着衣角。
      秦横川走到她面前,表情真挚,“我要是对他透露了一个字,你就去跟君浔说我狎妓,让她砍死我剁碎了喂狗!”
      太狠了,庄栀紧绷的心弦微微松懈。
      “秦师兄,你没有为难这位姑娘吧?”文经珩平静温和的声音从包厢门口传来。
      秦横川闻言,挪了半步,巧妙地挡住想走的庄栀,大声回道:“怎会呢,你说是吧,凌云?”
      庄栀心知此刻再逃跑会显得可疑,心想反正自己易容了,便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压着嗓子道:“他没为难我。”说罢她便低着头径直走向原来那个包厢。
      “你看,没事的。刚才有些误会,已经说开了。”秦横川拍拍文经珩的肩。
      二人回到包厢,酒已被倒好,庄栀恭谨地垂手立在桌旁,眼观鼻,鼻观心。
      文经珩重新落座,拈起酒杯,却不饮,视线落在庄栀低垂的侧脸上,“姑娘,在下方才听秦师兄唤你‘凌云’,可否冒昧请教一下此名含义?”
      “随便起的,无含义。”庄栀用刻意压低的嗓子快速答道,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文经珩却不打算就此打住,“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起名之人必有壮志凌云的抱负。”
      只是取了个庄栀凌云的谐音而已,没有这么深的文化渊源,庄栀在心里想,文经珩好好的掉什么书袋?
      她含糊应道:“公子过誉了。”
      文经珩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说来也巧,在下的佩剑名为‘凌霄’。”
      庄栀瞥了一眼他的腰间,确实是当初由她命名的那把剑,心里悸动莫名,挤出两个字:“真巧。”
      这个微妙的氛围,秦横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巴不得隐身从这里溜走。他还什么都没暗示过文经珩,他就好像已经察觉了什么。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以及三人各自压抑的呼吸。
      文经珩并未继续说话,只是将酒杯凑到唇边,浅啜了一口。酒液清冽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愈发明晰的灼热。
      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回庄栀身上,这一次,不再掩饰那份专注的打量。从她刻意低垂的侧脸,到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笔直的脖颈线条,再到那双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却无意识地将袖口布料揪出细小褶皱的手。
      感受到文经珩打量的目光,庄栀僵硬地站着,紧抿嘴唇。
      秦横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我送你。”庄栀迅速小步跟上。
      秦横川故技重施,挡在门口,“不用了,凌云,你帮我招待一下文师弟!”
      庄栀的衣角被人从后拉住,她皱着眉回头,“喂,放手,我要去送客!”
      秦横川趁这个空档关上了门,脚底抹油跑走了。
      门一关,包厢重归宁静。
      “放手。”庄栀语气冷硬,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扯破了要赔钱的。”
      文经珩盯着这张陌生的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沉默着缓缓地放开拉着她衣角的手。
      庄栀慌忙理好衣摆,不敢再看他。手按上冰冷的门框,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再次逃离。
      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小栀。”
      如过去十年他每次唤她一般。
      庄栀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凝滞。
      不可能!易容没有破绽,声音也伪装了,他不可能认出她来!
      她咬住牙关,尽力让语调平静,“我叫凌云。”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去拉门。
      “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庄栀听到动静立即转身,只见文经珩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师兄!”
      这声惊呼完全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什么伪装,什么冷静,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庄栀几乎是扑了过去,接住他倾倒的身体,手臂环住他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看着他紧闭的双目、毫无血色的唇,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师兄!你怎么了?你……”
      话音未落,怀中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痛苦虚弱?里面清澈分明,甚至还带着一丝计谋得逞后、孩子气的狡黠光芒,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你是小栀。”他看着她,声音带着笃定和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庄栀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怒火和着被欺骗的委屈、以及身份彻底暴露的慌乱,“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你……你竟然骗我!”她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想也没想,愤愤地用力一把推开他。
      文经珩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却就着这股力道,抱了上来。他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小栀……”他再次唤道,这一次,声音低哑模糊,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察觉到他的哽咽,庄栀不挣扎了,“师兄,你……是不是哭了?”
      文经珩不答,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压抑的吸气声在她耳边清晰可闻。
      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暖而又酸涩的东西满满地填塞着,胀得发疼。所有的委屈、恐惧、伪装,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庄栀不再说话,温柔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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