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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阳知府干活儿也忒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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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央震惊地转过头去盯着靶仔细看,确实只有一□□他之前射去的八支在哪?
地面上散落一地的半支箭!每一支箭都硬生生把上一支给对半劈开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力量!
洛尘一脸浅笑,似在欣赏自己的成果,愉悦地看过来,吆喝道:“别分心啊,小赖子?怎么,现在要认输也不是不行!”
墨央咽了口唾沫,胸口一阵烦闷。他竟然是用了激将法引自己上钩,将自己的箭射到他的靶上。
对方一脸胜券在握,准备射出最后一支,墨央手疾眼快地搭箭拉弓,在对方射出之时再度偏转了箭头,一箭送出,卯足了气力。
两支箭纠缠着送进了两个靶正中间的木板墙上,入木三分。
“哇————!!”身后同门发出异口同声地惊叹。
原来墨央那一箭硬生生贴上了洛尘的箭,两箭搅动翻滚着改变了飞行轨道,才扎入了墙。这一箭,充斥了不服不忿的怒气。并不能改变什么,还是洛尘赢了。
站在二人身后的同门无奈摇摇头,只得宣布道:“一比八,洛十五胜。”
“想让让你都不给我机会。”洛尘笑得灿烂:“愿赌服输吧,小赖子?”
“洛十五,差不多行了啊,大男人一个非要欺负人家小姑娘么?”粉袍同门想替墨央讨讨公道。
绿袍同门摆摆手,拍了拍粉袍同门劝道:“也是墨央妹子自己同意的,你再拿人家的小姑娘身份说事儿,可就是瞧不起墨央妹子了。”
“多谢各位师兄关心!”少女心里郁闷,轻轻丢了手中长弓,抬眸道:“墨央心服口服,这三日任君差遣。”
“嘿呦,真的心服口服?看不出来。”洛尘瞧着她点了下头:“敬你是个守信用之人。走吧小赖子,回去扫院子!”
洛尘风风火火走了,后面一瘸一拐跟着小小的少女,好不可怜。一众同门耸耸肩,也各自散了。
今日从一早便是阴天,到中午也不见阳光。头顶厚云翻滚,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墨央扫着墙边巴掌大的金黄梧桐叶,院中枫树翠绿的叶尖逐渐染了殷红。水面冒了小气泡,发出细小的啵啵声。低头看去,竟是招了几条肥胖的锦鲤来。
“快看快看!”墨央使劲挥着手,男子正恣意地靠坐在半山亭旁喝茶。
洛尘也觉得意外,不由得一乐:“还真招来了鱼,小赖子有点本事。”
墨央一瞬间变了脸:“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小赖子!我向来守信用的,就那一次……只是钱不够了,也不是故意要赖账,更何况是他欺骗我的!”
“嘿呦!瞧你这大小姐脾气。”洛尘扇扇扇子,并未接她话茬。习惯了他不听人话,墨央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再蹲了下去盯着鱼看。
几条鱼原地打转,像是在寻找什么。
“是不是饿了?我给它们喂点鱼食,诶呀!……”墨央猛地站了起来,脚踝一痛便是直接往前一扑趴在了石桌上。
“噗。”
墨央:“……”
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果然见到了一脸嘲笑,那人敲着扇子打趣道:“不用行这么大礼啊,离过年还四个月呢,这么早也给不了你压岁钱不是。”
“我想学轻功!”墨央说。
洛尘吹了吹杯中水面上飘着的茶叶:“不教。”
“为什么,我可以给你钱!”墨央想了想,他大概是不缺钱。“要别的也行,你随便提条件。”
“轻功我是不会教的,你还是别做梦了。”洛尘喝了两口茶,斜斜倚在石柱旁,绑得紧的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衣角是极长的腿,一条腿正懒洋洋搭在另一条腿上,晃晃悠悠。
墨央用目光描摹了一圈那长靴上的描银花纹,退了一步央求道:“那,你教我个简单的呗。至少防身用?或者,逃命用?”
“逃命?”男子睫毛煽动似在考虑,半晌才松口道:“……行吧,给你演示一下。”
“嗯嗯嗯!”墨央捣蒜般点着头,期待得让出位置。那人却直接走出了亭子,来到书房后面的院墙边。
洛尘看她跟了上来,介绍道:“你要是想翻墙,直接跳身高是不够,但是可以踩点东西。比如——”说着,他指了指房屋后的大竹筐。
墨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洛尘静了一秒,忽的抬头一步踩上竹筐借力,另一只腿跟上,像豹子般敏捷地弹跳起来,轻盈跃到院墙瓦片上:“这不就上来了?”
男子立于白墙青瓦之上懒懒俯视她。衣袂翩飞、发辫高扬,俊逸的面容上,神色中无一点瞧不起,却又生出了奇异的气场。
万人之上。墨央脑海中突然想到这么一个词。
当年的父亲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莫不是也有这种气质?
肯定是有过之的。
见墨央发愣,洛尘清了清嗓子:“看见了没?还学不学?”
墨央眯了眯眼睛,不屑道:“反正就是本来可以爬的,换成跳的了呗?”
洛尘颔首扬眉。“嗯哼。”
墨央照葫芦画瓢跳到竹筐上,然后……“喀啦——”瓦片掉了一个。墨央死死扒着墙沿,像个刚上了树又不敢下,挂在树杈上的小猫。
这人看着她热闹,也没伸手扶一扶,跳下去就走了,一副优哉游哉样子。
墨央费劲地爬上去,坐在墙头朝他背影狠狠吐了个舌头。“略!装什么装!”
没过一盏茶时间,阿苑来到枫园门口,一脸平静地招呼:“二位,请现在来一趟学堂。”
“什么事?”墨央问。
阿苑说完,一言不发转身去了其他园子,估摸着是在挨个通知。
“前两天死的人,现在才开始追查犯人。千阳的知府和县衙也都是些混吃等死的饭桶。”洛尘勾着嘴角冷嘲热讽,给墨央听了一身冷汗。见她呆着不动,洛尘粲然一笑:“怎么?怕了?”
“你是说,我们那天晚上杀的那个胖子,官府的人来查了?”墨央站在他一旁压着声音问道。
“‘我们’?”洛尘胸腔一震,闷笑一声:“记住,人是我杀的,和你没关系。你,陈墨央,什么都不知道。”
“陈……陈墨央……”墨央磕巴地重复了一遍,转着眼珠打量男子几眼。
果然他想得周到,或许自己是该隐瞒一下姓氏。墨央心下懊恼,此番来千阳,就不该以真实姓名示人。若真是官府来盘问,希望她可以顺利逃过一劫。
心中思绪万千,跟着洛尘一前一后来到了学堂。
学堂外两排官兵,中间立了几位官服的蓄须男子。听耳旁同门小声交流,果然是太守派来的人。
“动作快些!都到齐了吗?”官兵头子催促道。
安沣环视一圈,在墨央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淡淡地转开:“诸位大人久等了,老夫眼下二十余名学子都在这了。”
官兵头子敲了敲剑鞘,厉声道:“挨个报上姓名!以及前日晚上亥时前后的去向!”
“官兵老爷们,能不能先说清楚是怎么个事儿啊?这不明不白的,要我们怎么汇报?”洛尘嬉皮笑脸地敲了敲扇柄问道。
“东都派来商谈要事的武大人遭人暗杀!现在千阳封锁,正在全城彻查罪犯!”官兵头子瞪着眼喊道。
洛尘又问:“武大人?哪个武大人?死在哪条街?”
官兵不耐烦道:“长乐街!清音楼!”
“呦,这武大人也是懂享受爱听曲儿的。”洛尘点点头:“武大人去清音楼,必是四层往上了,待遇一定不错。”
同门闻言垂头闷笑,这洛十五永远地不会看气氛说话,当真是个神经病。
两官兵似要拔刀而上,安沣抬手阻止,转身恭谦道:“诸位大人,我府内的学子都是下了课便用功读书,不会随意外出的。更何况学堂设置了酉时门禁,学子们不可随意外出,亥时怎会出现在长乐街?”
最中间的官差微眯着眼,点了点头:“看在圣上的面子上,本府敬你安老,也信得过你的为人。但你这一众学子,还是要挨个记录一番,还请安老莫要难为本府!”
同门高低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并不太怯场,对安沣的护佑看在眼里,只觉得还是别横生事端,乖乖挨个汇报了姓名和当日去向。
轮到墨央,小官兵扯着尖利的嗓音讯问:“你!姓甚名谁?当晚在哪?”
墨央咽下口水,默默安抚一番狂跳的心脏,开口道:“陈墨央。”
安沣与洛尘对视一瞬,不动声色地扫了墨央一眼。
几位同门恍然:“哦——原来妹子是姓陈?之前都喊错了姓氏。”
小官兵冰冷的眼神横过去,示意他们噤声。“当晚在哪?做什么?”
“当晚……”墨央看着他瞪得溜圆的双目,越看越像那些凶恶的神像,仿佛一眼能看穿她一样,心下一慌,忘了说辞。
“她当晚在打扫大院,跟我打赌赌输了。”洛尘笑道。
粉袍同门忍不住吐槽:“你这混小子怎么天天欺压我们墨央妹子打扫大院!”
“都闭嘴!扰乱公事,一律按罪犯带走!”小官兵仗着身后有知府的官差,狗仗人势,瞪了一眼洛尘:“待会儿再细细盘问你!”又对墨央问道:“接着说!”
同门一直替她说话,墨央心中一暖,心逐渐静了些,缓缓道:“当晚在枫园,打扫院子,戌时估摸着已经洗了漱歇息了。”
小官兵没把她当回事,闷哼一下转眼瞪向始终嬉皮笑脸的洛尘。“该你了!”
洛尘抖开扇子,徐徐道:“本公子洛十五,家在千阳洛府,无业游民一个,平日喜欢听书听曲。”
“噗……”在场同门忍不住偷笑。
小官兵面露不悦:“你当晚在哪?”
“长乐街。”
在场人瞬间凝固了笑容,皆倒吸一口凉气。
一衙役进来,凑在官差耳边讲了几句话。官差点了点头,衙役便朗声喊道:“有人汇报在长乐街和茶馆附近看到了洛十五!谁是洛十五!”
洛尘摇着折扇笑道:“本公子在呢。”
官差手一挥:“带走!”
墨央愣住,瞪大了眼睛,无措地看着二官兵欺身向前掰过洛尘的胳膊。临走男子还不忘朝墨央眨了下眼,嘴角甚至挂着毫不在意的笑。
安沣平静地看着洛尘被带走,始终也未插一句话。
官兵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学堂这才恢复了平静,同门们面面相觑。
经过下午一通折腾,天色将晚。秋日的黑夜来得一天比一天早,还送来越来越凉的风,墨央紧了紧衣袍领口,只身往枫园走。
江州知府大殿内,三位华服男子相对而坐。
“我与二哥才来了千阳,就碰上武大人横死他乡,这千阳小小地方竟敢如此排外,太守大人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檀木雕花的座椅之上,眯眼浅笑的男子嗓音低沉,不怒自威,正是当朝六皇子钟子俞。
“六殿下!实在是下官治理无方!千阳已经封锁城门,下官定当全力以赴彻查此案!还武大人一个公道!”江州太守陆凭风就差原地跪下,长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局促。
钟子俞隔壁坐了一瘦高男子,长脸吊眼薄唇,正是当朝二皇子钟子睿,冷眼斜睨着陆凭风,道:“少说些官场话吧陆凭风。万一没个结果,我可就要回去禀告父皇了!”
陆凭风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下官正派了几个分队前往——”
“二殿下!六殿下!太守大人!目前的嫌疑人已经抓齐了,都候在大牢里,知州大人正在审讯。各街道各府的口供也记录完毕。”
衙役头子命人搬着几箱卷轴到院中,朝屋内恭敬地喊道。
钟子俞笑着出门,扫了一圈院内木箱:“哦?喊这么大声,可是抓到犯人了?”
衙役头子锁起眉头,放小了音量,毕恭毕敬道:“这……暂时还没——”
钟子睿招呼:“六弟。”
“欸。”钟子俞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长剑利落出鞘,直直指在衙役喉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