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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就去那随便逛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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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六六殿下,有嫌疑的都抓来了,再给小的点时间吧……”衙役背刺得心脏一阵突突,害怕地求饶。脖子被划开浅浅几道口子,血肉模糊间,倒像是绽开了一朵鲜花。
几个官兵不敢直视,光是用余光已知晓画面惨不忍睹。
“哦?你的时间宝贵还是吾等时间宝贵?胆敢让二皇子殿下等你?”
脖子被划得火辣辣地疼,衙役一阵窒息,几乎翻着白眼。陆凭风看不下去,嫌恶地移开眼神,没有替小衙役讲话。
衙役:“陆大人,救,救命——”
下一秒,呲得一声,衙役血溅当场、身首异处,头咕噜噜滚到脚边,几位搬箱子的官兵直接脸上失了血色。
“一无所获还好意思邀功,陆大人啊陆大人,平日里是不是待下人们太好了点?”钟子俞轻轻擦拭手中剑刃,依旧一脸的笑眯眯。
陆凭风直接瘸了腿,颤抖着趴跪在地上,求饶道:“求两位殿下再宽限几日!!下官定当不辱使命抓到犯人!”
“几日太多,给你一日时间。陆大人,加把劲儿,你这皱皱巴巴的头颅还能多在脖子上长几年。”钟子俞友善地眯起了眼,温柔地拍了拍陆凭风的官帽。
“好!好好!谢殿下!”陆凭风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再抬起头来,额头上的两滴血已划过鼻梁。
“这千阳连个把门的都没有,什么人都能往里进往外出,说不定犯人早跑远了。陆大人啊,是不是打算把千阳弄成第二个东都啊?”
陆凭风又连忙跪了下:“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绝无此心啊二殿下!”
钟子睿不悦地眯起了眼:“六弟,你也别闲着,一起查查,别让犯人就这么溜了!可真是不把我朝廷放在眼里。”
钟子俞俯了俯身:“是,二哥。”扭头便吩咐官兵,将口供通通搬运到自己的住处。
知府大牢,幽暗暖黄的火颤颤抖抖得悬在墙壁上,湿漉漉的砖石地面浸了不明液体。
官兵压着最后一位嫌犯男子到来。
“嘿?我就去听了个书,怎么就成嫌犯了?官兵老爷,你们现在抓人也太不讲道理了,是不是找不着凶手,就想随便拿个人糊弄了事?”
男子被压着,还乐呵呵地咧咧着,一身的放松慵懒,仿佛来的不是知府大牢,而是个热热闹闹的茶楼。
“莫要废话,你若无罪,定是会放了你的。”被他吵了一整路的官兵早就被磨没了脾气,厌烦又疲惫地解释道。
大牢某屋内站了三五十号人,最后一个才站了进去,就被正在审讯犯人的官差扫了一眼驱赶了出去。“滚!怎么把这个神经病抓来了?哪抓来的给放回哪去!”
“是!阮大人!”官兵悻悻地压着他退出大牢,又给原路送了回去。
临走前,笑嘻嘻的男子与屋内那官差交流了一个眼神,便迅速低下了头。
前脚神经病刚被送走,后脚陆凭风就怒气冲冲迈了进来:“阮天川!二皇子给了一天时间,明日申时之前,必须给本府抓到凶手!”
“是,太守大人。”千阳知州阮天川不疾不徐站起身行了个礼,环视一圈厅内嫌犯,道:“眼下有嫌疑的都在这了,下官正在挨个排查。”
陆凭风拉着阮天川走远几步,耳语道:“方才两位皇子发了怒,若是找不到凶手,你我的项上人头都要不保!”
说着,又朝阮天川眯了眯眼,递过一个复杂的眼神:“那没本事的钟子睿只想要个说法,你就给他交个说法,他的脑子想不到那么多。”
阮天川意会,微微点了头,恭敬笑道:“犯人的事,下官已有万全之策,太守大人还请放心。”
“明早之前,必须把犯人给我准备好!”陆凭风吊着一口气不敢放松,细眼在阮天川身上划过,皱着眉头催促:“若是出了岔子,本官可就要把你推出去面见二皇子了!”
阮天川恭敬地垂首,眼中闪过精明的光,牵起嘴角微笑道:“太守大人只管用膳歇息,此次风波今晚便能结束了。”
窗外电闪雷鸣,安沣书房的红泥小炉正咕噜烧着水。乳白蒸汽熏了紫砂茶壶,飘散至老者周身,渡了一圈仙气。
玄袍男子大步进屋,门被严严实实关上,为屋内带来一阵风尘。
“回来了?”安沣为男子添了一只小杯,倒上热茶。
男子脸上沾着倦色,潇洒灌了一口茶,又瞬间神清气爽双目明亮,直直朝身后椅子背靠了过去,伸了个懒腰。
“刚进了大牢,阮天川就给我放出来了。这小老儿是聪明人,陆凭风头顶这片天,全靠他帮忙撑着了。”
安沣点头:“阮天川是有才略的。这些年他在明你在暗,才能护得千阳城池平安。”
“不敢当,不敢当!”男子懒懒大笑道:“多亏了先生收留,要不然洛某就真是那洛阳一片浮尘了。”
男子:“下午老二和老六在陆凭风那闹腾了一阵,非要给个说法。”
男子仰头,百无聊赖地呼了一口气:“反正他们就是来千阳刷存在感,又不是真的有多在意姓武的死没死。明天这事也就结束了。”
“人是你杀的?”安沣抬眸看他。
“姓武的偷偷和钟子俞见面,被我抓了个正着。我的地盘,他们还敢如此猖狂,我当然得灭灭他气焰!”男子笑得恣意,忽的一阵风打起帘陇,檐外乌云低压。
“煦儿近来可好?”
“三哥一切都好,劳烦先生挂念。”男子应。
“好,好。”安沣深陷进椅子里,静默思索着:“你二哥也要出手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啊辰儿,你当真甘心一辈子守在千阳,对这浮华的摇摇欲坠闭目不言吗?"
男子正是失踪已久的当朝七皇子,钟子辰。
“当然,不然我十年前为什么从宫中逃出来。”钟子辰目光恹恹地盯着手中扇柄,额前英气碎发投下一片阴影遮了双眼。
“我实在是懒得蹚这趟浑水。等日后扶持三哥登了基,便也算还了皇后的养育之恩。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心里明白,既已入局,就难得善终。”安沣冷不丁问:“西边战事将近,你那几位兄长早晚要去带兵打仗,你还要赖在这里扮混混扮到什么时候?”
钟子辰桀骜地笑了一声,好看的双目灿若朗星:“这世间再没有比安府更安逸的好去处了。打仗嘛,谁想邀功谁便去,我全都让给他们了!”
风太大,安沣灭了熏人的香,起身关严窗子。“天府星入世,我也算见到了。”
“现在也就只有你还把那个臭道士的话当回事,连钟兖都把他赶走了。”钟子辰不由得一笑,又摇头道:“什么天府,小丫头片子一个,不成气候。”
“只可惜年轻气盛,又不知天高地厚。”安沣陷入沉思,自顾自道:“我不该把她留在府中,眼下局势焦灼,这事一结束就送她走吧。”
男子眼中满是不屑,淡漠的双眸懒懒扫过去:“安沣,你老了,变得更圆滑了。若要放在之前,你高低要和天道拼一下。”
“待天府璀璨之时,武曲与之同辉,紫薇西落,新星高升。哈哈哈哈,墨染星辰云水间啊!”安沣缓缓捏着毛笔抑扬顿挫写了“天府”二字,又笑道:“若非李二三,那会有这么多的热闹场面可以期待。”
钟子辰皱了眉头,面上极为不悦:“待日后天府夭折,武曲暗淡,紫薇与新星自会鹬蚌相争,吾等只需帮老三坐收渔利。”
“你且歇着罢,我先走了。”看了眼老者,男子衣袖一摆,又风风火火离去。安沣低声嗤笑:“天道,天道!该来的,你以为能躲得过吗,辰儿。”
黑云盖天,狂风骤起。
夜幕降临,为千阳送来了第一场秋雨。万籁俱寂,耳畔只有哗然雨声。
池面上白雨跳珠,锦鲤匆匆躲到悬亭之下。
小院外几位同门撑着伞疾步路过,口中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据说中午那个很嚣张的衙役死了,血从大堂流到了院门口。噫……”
一身纯白衣袍的少女撑着伞,站在枫园屋檐上,望着漫空的断线,紧握的拳头自始至终未撒开过。
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夜之后,步步迈入深秋。不知窑州当下是什么天气,祖父在做什么。
突然缓慢的脚步声响起,枫园门口一抹黑影。
看着那人雨伞下肆意扬起的衣角皆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贴在腿边,却依旧挂着懒洋洋的表情,闲庭信步着。
墨央松开了拳头,也松开了紧绷的呼吸,耳边雨声顿时也不吵了。
愣了一秒,举着伞走到屋檐边轻盈跳下。少女跳下的动作,遥遥看去,像湖中一尾通体纯白的鱼。
见墨央一步步走近,直到白伞和黑伞的边缘开始重叠。洛尘微怔:“你在这做什么?”
墨央低了头,盯了盯亭下扎堆锦鲤摆动的鱼尾:“看鱼呢,雨下这么大,它们好像没地方可以躲了。”
洛尘目光流转而下,瞅了几眼鱼影,琢磨道:“它们不过是随波流浪,只要有个屋檐就够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墨央问。
“笑话,谁敢为难我。”
少女面上看不出表情,“噢”了一声,转身便要回屋。
“小赖子。明日午后千阳城门就开了,你尽早回家吧。”
墨央扬了扬下巴:“赶我走?”
洛尘扬唇一笑:“对,安沣要赶你走。提前道个别吧,我今晚有点事,明天估摸着也不回来了。”
墨央垂眸,有些无精打采。
本身跑出来就是冲动,又被安沣忽悠留在府中待了一周多时日。
我是碍着你了?还是碍着安沣了?她想这么问,没说出口,忍不住抱怨:“在哪都是被嫌弃。”
雨声太吵,洛尘没听清,追问道:“说什么?”
二人相对而立,空气安静了片刻,少女抬眼抱拳,对男子认真道:“告辞了。”
墨央头也不回地进屋,小屋里灯光微弱。
雨一阵大一阵小,反复冲洗地面泥土。洛尘一手撑伞,只身站在屋檐上,无言瞧着千阳静默的夜。
没过一炷香的功夫,少女屋子微弱的灯也熄灭了。洛尘朝那方向盯着出神,转瞬间移开了目光,勾起嘴角笑了笑:“好啊,都走了才好。”
“辰辰,过来!”
一身精致锦袍的玉面小少年迈着小短腿乖巧趴到华服女子膝头,目光明亮道:“娘亲!怎么啦娘亲?”
“来尝尝,娘刚刚做的糕点。”女子温柔道。
“哇—好香啊娘亲!”
小少年吃得狼吞虎咽。“好好吃,娘亲手真巧。”
女子心满意足地笑着,为小少年拭去嘴角的糖粒和残渣,轻声说:“辰辰,你知道吗?为心爱之人亲手做好吃的点心吃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原来如此,那娘亲为父皇做点心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觉得非常幸福?”
“……”女子收敛了笑容,皱着眉头苦笑道:“对啊,娘亲会的。”
小少年看着女子的表情,有些迷惑,刚要开口,却只见眼前画面一闪。
女子悬挂在寝室的梁上,身体已然冰凉,失了重量。她依旧淡妆华服,照常一副温婉模样,却再也不会对少年笑了。
“娘亲!”
“娘亲!——”
“娘!”
榻上男子猛地睁开眼,望着漆黑房梁,才发觉是做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