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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噩梦 ...

  •   陈夫人骂累了,便回去歇息了。岁安守在偏门,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墨央回来。女孩单薄的衣衫包裹着瘦小的身躯,哆哆嗖嗖牵着马,脸上泪痕未干透彻。

      墨央从小到大性子都顽固又调皮,岁安也没法子,只得由着她任性。

      “姑娘……”岁安凑上去为她搭上旧斗篷,接过她手里的缰绳:“走,回屋吧。她们把你东西扔了后占了您的屋子,只空出一个狭窄小院。岁安给收拾了,基本上还和以前的一样。”

      墨央心里暖,定定看着她:“岁安,多谢,还好有你在。方才情绪有些激动,没来得及顾你,害你担心了。”

      “担心确实是担心。”岁安笑得温柔,将马送回了马厩,搂着墨央往卧房走。“岁安从小跟着你,一晃都过去十年了,都是应该的,怎么还客气上了。”

      卧房确实比之前的小了一半不止,但给墨央住也足矣。陈让自从在府门口意外捡到墨央后,就对她极好,直接分了个东边最大的院子给她。给陈大小姐和几位小公子小小姐都羡慕坏了。

      羡慕了这么久,现在家主没了,墨央也不在,肯定直接鸠占鹊巢。

      墨央无所谓地摇头。若他们执意要赶她走,她定是头也不回。若有机会,墨央还想留下戴孝几月。

      墨央不禁叹了口气,眼眶酸涩难耐。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伤痛,她如此早地尝到了。

      这屋子有些漏风,周边还有豺狼虎豹一群,竟然还不如在人生地不熟的安府睡得踏实。

      墨央翻来覆去,脑子很累了却就是睡不着。不知枫园池中的锦鲤有没有人喂,不知道今日同门又在上什么课,不知道洛尘回去了没有。

      想到洛尘,墨央怔了一下。想起这神经病做什么?以洛尘的本事,指定是不用她操心的。

      明日起来该做些什么呢?罢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墨央恹恹地翻了个身,眼皮一沉,终于睡了。

      “别杀我!啊,啊!别杀我!啊——!”

      灯光璀璨的上等软床房,地板上铺满流着蜡的红烛,阵风相送,床边纱帘半遮半掩地飘。

      肥胖的男子目眦欲裂,狼狈地坐在地板上不住地倒退。

      瞪圆的眼珠定在了这一刻,挂着黑发的球咕噜到床底,项上动脉红流喷涌,带着热气的液体洒溅到床榻,染红了锦被,渗入到床板雕花的木纹。

      床上妓女香肩半遮,脸上没了眼球的两个空洞直直向下淌着血,手还高高指着前方,口中尖声叫喊:“是你!是你!我记得你!”

      一个回头,站在床前的衙役已然没了头颅,身后的半稠不干的血迹拖了三米远,脚不受使唤地向前拖动躯体,手里死死按着剑柄,时时准备下一秒拔出。

      “死吧!”一袭玄袍的洛尘,英俊的面容挂笑,神色冰冷带着杀意,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一瞬间,满目红海,将视野吞噬殆尽。

      “不要!!!——”

      墨央一瞬间睁眼,猛地坐起了身,捂上胸口急促喘息,浑身已出满了冷汗。“哈……哈……”

      闷了一夜的屋子有些潮湿的浊气,窗外白光照进屋中,天已大亮。

      那片红色真的刻印在脑海里了,怎么都忘不掉。每过一阵子,就会被梦境提醒一次。

      “姑娘醒啦?方才听到你喊声,可是做噩梦了?”岁安小碎步进屋,端了盆温水放下,凑到床边看她。

      墨央接过手帕细细擦脸,恹恹道:“无事,只是梦见了杀人的恶鬼。”

      岁安轻拍墨央的背,安慰道:“梦都是反的,姑娘估摸着是要遇到好人了!”

      墨央没讲话,感受着岁安手心的温暖,才缓缓平静了心跳。

      “姑娘出门这一趟去了哪里玩?可有收获?老爷……”岁安顿了顿,发现自己不该提起,小心地看了墨央一眼,还是说完:“一开始发了大火,不过过了一两日也就没事了,一直跟我说惦记你。”

      祖父……墨央有些怅然,祖父不在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这次去的远,在千阳呆了几日,详细的回头慢慢说与你听。总之还是有些收获的。”

      岁安只眼睛亮晶晶地听,反正墨央平安回来,她也就不关心旁的。

      以前,墨央偶尔也会偷跑出府玩,也顶多是几个时辰半天一天的。这次是最久的一次。

      “幸好我每天早中晚都会去侧门候着,真叫我好等,总算盼到了姑娘。”岁安说着,又露出了笑容。

      岁安是祖父给墨央亲自挑的贴身婢女,名字也是祖父起的,寓意是祝福她二人皆岁岁平安。

      屋内萦绕着甜腻的淡香,令人头晕。墨央四下寻找:“可是点了熏香?”

      “没点熏香,那估摸着是这盆花吧。”岁安摆弄了下床边的高脚花架:“没地方放了,章少爷就让移到这里来了。我寻思闻着味道香,便留了下来。”

      墨央戳了戳花瓣:“给它搬到院中晒太阳去吧。”那团团簇簇的白色小碎花甚是好看,还是多晒晒太阳更好。

      突然隐约听见院外有争吵声,墨央和岁安对视一眼,凑过去看。原来是陈大小姐和章温言正在大花园中吃早茶。

      “怎么回事你这账算的?啊?!不仅缺斤少两,还给我丢了一页?我要你们这么群饭桶留着干嘛!”

      陈大小姐竖着眉毛骂骂咧咧,章温言依旧风度翩翩的样子,逆来顺受。边上小厮拿着账本颤颤巍巍,头埋得极低。

      岁安撇撇嘴:“也得亏章公子脾气好,要不谁能受得了她。看似章温言当了家主,实则是陈大小姐当了家主,也难怪她趾高气扬。”

      墨央没接话,定定瞧着章温言的脸。那男人虽然低眉顺耳,脸上也好脾气地在笑,但是神色晦暗冰冷,大抵是左耳进右耳出。哪有什么好脾气,在忍罢了。祖父之前对他的态度平平,怎么会把家主之位传给他了呢?

      说到冰冷,墨央是真的见过一个虽然时刻嬉皮笑脸但眼中毫无笑意的男子。这男子,杀起人来眼都不眨。

      “对了姑娘,忘记告诉你,老爷留给你了一份家产。”岁安扭头,见墨央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度放小了音量道:“但是目前还被陈大小姐收着,我真的担心她财迷心窍,不愿给你。”

      “金银钱财就罢了,她若要就让给她。祖父给予我的,我早已经还不清。”墨央拍拍岁安的手:“让她们先吵着去,待会儿陪我出门一趟。”

      潦草的扎马尾扎了半月。在岁安的打理下,墨央总算有些闺中小姐样。

      墨央一双凤眼生得大,脸蛋又精巧,略施粉黛便叫人眼前一亮。今日编了发髻,穿得仍是纯白的裙装。祖父才去世,近几年她都不愿再穿带颜色的衣服。

      窑州是小城,街道就不似千阳那般繁华,不过这个时辰也是十分热闹的。

      出了后门,墨央直直带岁安来到了祖父开的医馆。祖父年轻时交了个会医术的落魄好友,资助那好友开的医馆,眼下已经开了几十年,口碑一直极好。

      进屋,浓郁草药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屋内老者正在忙活,墨央扬声招呼:“苏伯!”

      老者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倏地投来,看见墨央眼前一亮:“诶呦!小丫头!”

      苏伯,又名苏逢春,窑州人称“逢春大夫”,以妙手回春的医术闻名大街小巷。

      眼看病人拎着药包跨出门槛,那边的苏逢春已经抄起一本医术随意卷卷就要揍她,墨央后退两步便开始绕着桌子躲。

      “你这丫头!又跑哪去了!啊?!又跑哪去了?让你祖父走得好生孤单!不孝的丫头!”

      “我错了苏伯,我知道错了!”墨央躲累了,就干脆站住,吓得眯起了眼任他打。

      “还以为谁给了你一顿好吃的,你就跟着跑了呢!”一卷书轻轻落在她脑门敲了一下,苏伯放下手,面上不见悲喜:“哎!”

      “怎么会!”墨央反驳,直直问道:“祖父是什么病?”

      陈让鲜少生病,病了也向来是让苏逢春来看,一看一个好。

      丢在桌上的书打起了卷,估计一时难以抚平。苏逢春表情复杂,半晌才回应:“肺病。”

      “怎会染上肺病,窑州气候好,府内仆人打扫得也细致,空气向来湿润干净。”墨央不解,反问:“莫不是有什么瘟疫或传染病蔓延起来了?”

      “莫胡说!起了瘟疫可还得了?”苏逢春小眼一眯横了她一眼,又深深叹一口气:“正是因为荒唐!正常开的药本来喝了就管好,可偏偏是越喝越严重。后来日日咳、时时刻刻都在咳,气都喘不上来一口……”

      进来一位看病的百姓,苏逢春不慌不忙迎上去正给把着脉。

      “后来都咳出血了。”岁安站在一旁,小声补充。

      墨央有些心痛,细细做了个深呼吸,突然觉得肺部一痒,不禁咳嗽了两下。

      苏逢春闻声瞧她:“诶呦?你怎么也咳嗽了?”

      岁安给端来一杯热茶,帮墨央顺了顺后背:“必是昨晚冻着了!穿那么薄还三更半夜跑出去。姑娘,要不先回家休息吧,入秋天寒早晚凉,少到外面走动。”

      苏逢春正给病人写药方,嘴里念叨着:“待会儿给你开点药回去喝,这两天就在被窝里躲着吧,可别再冻着。”

      “多谢苏伯。”墨央看着茶水中倒映的自己,有些无精打采。

      医馆有一面墙的草药柜子,还有一面墙的大书架,尽是医书。墨央目光划了一圈问道:“苏伯,借我几本医书看看呗。”

      “怎么?想学医啊?”苏逢春把药方递给小学徒去磨药粉,手指头使劲点了一下墨央脑门,嫌弃道:“小时候闹着想学,教你你又不仔细听,现在玩心又起来了,我才不白费这功夫!”

      墨央揉了揉脑门,悻悻地笑笑:“嘿嘿,这不是当时不懂事嘛,现在真想学了,真的!你知道的,我早晚被陈家人赶走,学点本事嘛……”

      陈让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墨央的身世,旁人只知道墨央是捡来的养女,苏逢春也一样。

      只当是她想学个本领谋生计,苏逢春抿着嘴巴,面上法令纹显得更深:“老陈我俩多年来交情好,你有灵性,我挺喜欢你这小丫头的。可惜了,若是他陈府嫡出的子嗣,未来高低是要交给你来管的。”

      墨央想到了东都的血海,苦笑着摇摇头:“人各有命。”在这种方面,确实不得不信天道。

      医馆内又来了几位病人,苏逢春每日都忙活得很。

      墨央接下书和药,带着岁安道了别。医馆这条街走到中间有个大路口,拐个弯便是赵家布匹铺子。

      墨央进门,马上有伙计笑脸相迎:“姑娘里面请,想看看什么样的布料我们都有~”

      墨央瞧着他问:“请问赵斐然,赵姑娘在吗?”

      伙计打量墨央一圈:“赵姑娘有事出门了,姑娘要找她可以未时后再来。”

      墨央笑着点头谢过伙计,带岁安转身出了铺子。岁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帮她拎着,好奇道:“姑娘可是要买布匹?”

      “昨天赶路认识了一姐姐,就是方才提到的赵姑娘,想着无事刚好来看看她。忙着就算了,改天再来也罢。”

      墨央走在街上四下瞧着,被门庭若市的乐楼吸了睛。“近来喜好听曲的人越来越多,在千阳有一家清音楼,足足有七层高,每一层都挤满了人。”

      岁安自豪地点头:“别的不说,咱们窑州就数青瓷和窑音最为特色出彩!据说前不久三皇子还请了窑州的几位乐师进了宫去。”

      “三皇子……”墨央轻声重复,心下想着该如何能够接近到皇子呢?不,只接近皇子恐怕是没有用。她要找到爹没有造反的证据。

      陈府不远,进了大院,一屋子人又在吵吵闹闹。远远看去,一圈人都穿的素白,像是有一大团白色布匹在纠缠着打转。

      “我有妻有妾的,理应住进东头院子。你早晚要嫁人,住这几天又有什么用?”开口的是大少爷陈望,一副理直气壮呲牙咧嘴的模样。

      对面女子是陈家的三姑娘陈香茹,正不满地嘟着嘴,红着眼眶瞪他:“那又怎样!我想住就住!我爹现在是家主了!”

      陈望不屑地咂嘴,叉着腰骂道:“少拿你爹压我,他能干成什么事儿?耙耳朵一个!以后的陈家还不是要交给我来支撑?你自己看看,现在来陈家走动的,哪一个不是跟我熟的?”

      陈香茹听着他骂她爹,气急了眼要上手,被陈望他妈徐姨娘给拦下:“诶诶三姑娘别动手,咱有话好好说,啊?”

      陈香茹猛地甩开徐姨娘的手:“有啥能好好说的?你一个妾,他一个庶出的儿子,还肖想当家主?!我爹娘都还好好的呢!”

      陈季隔岸观火似得站在人群最外面,也没给他妹陈香茹帮腔,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扫过墨央二人手中的书和药,又毫不在意地转了回去。

      因为个院子就撕破脸吵个没完没了,这几个人也是厉害。墨央瞄了一眼,打算绕道走人,却被一眼瞟过来的陈香茹抓了个正着。

      墨央没走出两步,就听着那女子捏着嗓子阴阳道:“诶呀!祖父捡的小野狗这是跑哪玩去了,又是抱话本又是拎零食的,跟我们打过招呼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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