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情感共鸣 我去怎么同 ...
-
今天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他顶着黑眼圈与弟弟对视了。
「使者」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Kin问他怎么了,他也如实相告,引得Kin挑了挑眉:“那个家伙是这样的。不过,「祂」怎么会找上你?按理来说你和「祂」不应该……”
“……不应该?”
“因为,「祂」不喜欢你。”Kin也如实相告。于是他嘴角抽了抽:“不喜欢吗,那难怪会来烦我了。”
“不,那家伙的不喜欢是……”Kin顿了很久,还是说了。
“看你怎么死好玩。”
“……”
“我们现在要是离「祂」远点还来得及不。”
「使者」,Kin说,「祂」自称为「神的使者」,为什么用作「祂」呢,因为那家伙确实连生物都不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权能」也不得不令人信服。但「使者」只追着Kin跑,没有其他人能看见「祂」,一度令Kin怀疑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所以这回对他直接的「露面」……意味着什么呢?
反正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他腿有点发软地站起来,慢步走进卫生间洗漱去了。无意间瞥到镜子中的自己,发尾似乎比之前长了一些,看着该剪了,不过,长长短短也无所谓吧,顺眼就行。
一想到昨天的影兽,他就怒火中烧地去练习室打了大半天,最后因为缺觉乏力被机器人一拳打趴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抹了把被砸到脸而流出的鼻血,不过即使有一片寂静中的耳鸣,他还是听到了脚步声。Kin走过来,蹲在了他的边上,用手帕擦了擦他的血迹,然后把他扶起来。两人就这么靠着练习室的边上坐着。
“……”
“哥……即使是天才也不能一蹴而就的。”
“……我的意思是,哥,不要为了快速的成长而选择伤害自己。”Kin没有看向他,却很认真地说着,然后拨了两下自己的手指,叹道,“就当是为了我也行,好吗?”
“……”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么回答了Kin。
“我只是想在这里也有和你并肩的资格而已。”
“有的,哥哥,你一直都有的,”Kin闭了闭眼,轻轻握住他的手,“不如说,是我在努力和你并肩呢。”
“因为只要你在,就没有任何东西伤害得到我。”
“……”他不断沉默着,最后也只得叹了一息,然后起身,摸了把Kin的头。
“走吧,我们去甜品店喝奶昔。”
不知为何,今天店里冷冷清清,但也因此上得很快。他用吸管搅了搅巧克力奶昔,少见地半晌没有喝,只是一直注视着Kin慢慢地喝着,然后又给Kin喂了一勺布丁,Kin也很自然地一口接过,然后问他怎么不喝。他继续搅了搅,回答了一句「想先看你吃」。
于是Kin吃得脸颊鼓鼓的凑了过来,意思是让他来戳戳,而他也确实戳了戳,才浅笑了一下。
只可惜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食欲,不过顿了顿,他干脆轻咬了一下Kin凑过来的脸。Kin愣了一下,报复地也捏了一下他的脸,却捏得他面色低沉了下去,惊得Kin连忙收手。随后,他开口:
“其实你……”
根本没有对我敞开心扉吧。
“……没什么。”
他本没这么觉得,但直觉的警铃令他不得不怀疑。而他自然也无法说出口,大概也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吧。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反而感觉在远离呢。
明明Kin不是说,无论他是什么样,都会去爱吗,还是说,其实还是更喜欢那种虚伪的温柔呢。但他不能去怀疑,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两人就只会渐行渐远了。他相信,也只能去相信,并不是这样。
“……”
Kin托腮,歪着头看他,自然是知道他有话不想说,又闭了下眼,眼帘微垂,极尽温和地看着他。
“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嗯。”
只应了一声,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他应该去证明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喝了一口奶昔,索然无味,却还是喝完了。
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又冰又腻。
Kin这样一直以来的安抚,和之前的他的话语别无二致。
“走吧。”
等到他注视着Kin吃完,他说着,顺手去把款付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牵住了Kin的手,体温依然微凉。
「过去」无可磨灭的痕迹。
那么,他「过去」带给Kin的痛苦,亦是如此吧。
自嘲了一下自己的天真,但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反而牵得死死的,两人在Kin些微的疑惑中离开了。
或许他还是有必要独自思考一段时间,但是,他不想。
只要目的达到了,过程就无所谓了……
吗?
他想,现在的Kin足够了解他,但他却未必足够了解Kin,拥有了「过往」,也依旧令人恐慌的未知。Kin究竟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虚与委蛇,他不敢去揣测了。所以,他也只能拿目的达到了来自我安慰了。
但是,这样就够吗?
不够,可是,他又能怎么做呢,Kin已经完全理解了他「过往」是如何对待自己的,现在再还给他,而他这么久了才后知后觉,是否为时已晚呢?
证明,他应该证明什么,又拿什么证明呢?
他感到生理性的头痛欲裂,冷汗越来越多。
他想逃。
他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还是在Kin面前,但Kin只是依然认真地用手帕擦着他的冷汗,随后问他很痛吗,他也只哑然。这头痛过于突然,他也只能任凭Kin摆弄,而Kin抚了抚他的额头,有点沉重地说:“还是那个问题。莫名异常的能量紊乱,无法通过外部手段调节,自我攻击脑内致使的痛觉。”
“……这一回怎么这么痛?”Kin看起来有点心急,“那我们先回去休息。”
“……好。”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这是「过往」从未有过的,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去离,但现在的他显然也头疼得没法思考这些。
Kin用自己那些许单薄的身躯将他背了起来,却也不显吃力,非常小心稳当地快走着。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恍惚中似乎看到他与谁人的争吵,可那是他吗,他也不能肯定,也无法听清。真是诡异的幻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但他听清了一个词。
「后悔」。
……是在后悔什么呢?
在尖锐的疼痛与耳鸣中,他的意识选择了自我断片,整个人昏了过去。
不过,Kin并不觉,甚至继续和他聊着:“回去以后亲一下你,痛是不是就会好点了呢?”
“……”
“「我」似乎欠你很多东西。”
他的嘴中突兀地说着,微睁的双眼微妙又复杂地盯着Kin的侧脸。
“……”
“不,这是我欠你的,所以,我现在在还回来。”Kin也并没有很意外,只是这样淡淡回复着。
“可是我们之间……”
明明本不是需要谈论歉偿的关系。
「他」想。
“我们之间的爱恨,已经偿清了,所以,不用想那么多。”Kin依然淡然,只是脚下快了些,“怎么突然说这些,是因为太痛了想到什么了吗?”
“……”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这句话后,他便没有声响了,于是Kin也意识到他昏过去了,脚下又更快了。为了避开行人在楼顶间穿行着,很快,但也很稳,所以很显然不是第一次了,而Kin的叹息声散在了风里。
爱和恨么,Kin想,他们间已经没有这么深切的东西了吧。他想要什么,自己就去做什么,仅此而已吧。
这便是「遗忘」的代价。
风有些凉了,Kin又把外套脱下来套在他身上,哼着声音若有若无的曲调,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己的背怀大概一点也不像他的一样宽大又暖和吧。
所以他才总想一个人背负这一切吧。
“……”
自以为是。
Kin停了下来,烦躁地踢了一脚楼顶的碎石。石头越过楼间,顺便砸散了一个能量体,然后落入了楼底的垃圾箱中。
等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Kin把他轻放在床上的时候,偏了下头,发现Eno还在呼呼大睡。真爱睡啊,不过没有任务,也就让Eno随便睡吧。
趴在了他的边上,Kin还是尝试了一下用自己的能去疏导他体内的能量流动,却也还是独独对头部与心脏毫无办法。无奈地亲了亲他的额间,Kin并不指望这能减轻什么疼痛,若醒着尚且能归于心理作用,但是,他已经昏过去了。
想了想,Kin无聊地卷着他的发尾玩着,看着他因疼痛失了些血色的面庞,还是有些担忧。尽管「使者」说,他并不会有什么事,说不定还能把脑子痛清醒点,不过对于这个,Kin也只无言以对。
路上Kin也和「使者」搭了几句,因为知道了那白色斗篷下的面容,Kin至今连和其说话都还有些不利索,问题也有很多。但「使者」并不回答Kin,而是说了一堆Kin所听不懂的「废话」。
唯一听懂却也不明白的一句,是「你们会相互理解的,在终结前,于泣泪后」。
当然,Kin自然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理解他了,至于他会不会理解自己,Kin并无所谓,反正……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不怎么在意这句话。
就在Kin继续有些心不在焉地擦着他的冷汗时,他皱了两下眉,缓缓睁开了双眼,与Kin对视上,还显出了几分茫然与苦痛。张了张嘴,他半天没能发出什么声音,连咳了好几声后才气若游丝地说了出来。
“现在是……「现实」吗?”
“是的,你看,我就在这里。”Kin将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脏处,“感觉很真切,对吧?”
或许是梦见了什么,Kin想。
他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不是很想再去思考他梦见了什么。鼻间又点点滴滴地渗了出来了什么,他抹了一把才发现是血,神情仍然有些茫然。Kin细细地帮他止了血,然后就离开去给他熬汤了。
下意识地扯了一下Kin的衣角,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只能垂下眼帘,松开了手。
“……”Kin顿下的脚步也还是离开了,但也还是回过头,轻轻对他说,很快就回来。而他的面色却更白了,随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沉默着。
……偏偏是那段「记忆」的梦吗……
双手不止地颤抖着,好像刚掐完了谁人的脖颈一般,呼吸有些困难,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臂,直至血汩汩淌出,半晌后才冷静下来。
狼狈的人又变成他了呢。
他撑着起身,去卫生间洗这一手的血,看见了镜中现在的自己,漠然得恍若「过去」中面对无数「死亡」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想的会是什么?他大概也猜到了。
「这一切也该结束了吧」。
于是就这样背负着无数的「死亡」更沉重地死去了。
交错相接的记忆与感知令他有些混乱了,不过,他对于掩饰情绪是无比擅长的,不是吗?
“……”
又面色漠然地找出绷带,想着原来Kin现在还会准备这种东西啊,他撕拉,用嘴扯着,把伤口扎了起来。
其实他对痛觉最是无谓,所以这或许并不能令他冷静,但是,血可以,红得刺眼,红得令人心生寒意,红得只是存在就睥睨着众生的死生。
黏腻的,炽热的,滚落着,随生命一起流逝的。
闭闭眼,他只一直沉默着靠墙壁,直到外面传出点动静,他才慢步走了出去。大致是Eno醒了吧,哪知还没看见Eno,便和Kin撞在了一起。他刚要开口,Kin直接扯过他的手,用自己的能量催化着伤口的愈合,然后哑声说着。
“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
“……”
他自然知道Kin在指什么,因为他一向不惜命。不过,这只是个小伤口,而且这个方面……Kin大概没有资格说他,毕竟轻飘飘地就用刀把自己捅了,这点他们没有区别。
但是,他也知道,Kin是会为此确切的痛苦。
“没关系,是小伤,而且不是有你在吗,之后我也学会用能量愈合伤口就好了。”他摸了摸Kin的头顶,然后轻轻抱住Kin。但Kin显然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个。
“这不是伤口大小和愈不愈合的问题,”Kin低头,闷闷地说着,“再无所谓,痛觉也是存在的,当时的伤害也是确实的,而血也不是白白流的。”
“……”
“可你自己也没有做到啊,”他叹息,“你也没有学会珍惜自己的身体,所以我们……”
都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以后都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还是在口是心非呢,他的目光暗了下去。
即使到现在,他也不觉得那是「自伤」,只是一种必要的「手段」。
毕竟他也一向不择手段。
Kin抬了一点头和他对视,些许哀伤与不忍从他的眼中流露出,于是Kin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
“不过……”
“就算没有异能,我也还是会挡在你前面的。”
“这并不是觉得你需要被保护,也不是我的生命不重要,而是……”
“我不希望,你会因为「意外」而不得不改变自己。”
变得麻木,不得不忍耐不幸与无视痛苦,甚至发泄怒意,一片空虚,最后同样选择「牺牲」。
Kin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愣神,心念一动,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但最后什么想说的也没说,只是应了一句「我明白了」。
这样不好,他或许应该去追问,但是他没有资格,也不想因为这个惹Kin不快,于是任凭Kin拉住他的手走到桌前。汤正热气腾腾,而Kin碰了下鼻尖,和他解释因为赶着回来所以没有熬很久,味道不一定好。
“嗯……嗯?什么东西这么香?”被勾引醒的Eno从床上如幽灵般浮行着站了起来,飘到了他们的面前,看着他们看着自己一言难尽的眼神,Eno突然就清醒了起来,尴尬地咳了两声,状似无意地问了起来:“哪来的汤?不太像食堂做的,怎么这么香……”
“哦……我猜是Kin做的,对吧?”Eno虽然还没尝上,却已经做出了推断。
“你想喝的话,食堂厨房里还有一点汤底。”Kin淡淡地说着,“别问为什么只有汤底,这本来就是专门给病人做的,想喝之后再给你做。”
“……病人?”Eno仔细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他苍白的面色,被吓了一大跳,“要不还是先去医务室看看?”
“那没有用。”Kin摇了摇头。
“是旧疾吗?”Eno又问。
“嗯。”Kin回答。
于是Eno识趣地并不多问,向他们挥挥手就朝厨房溜去了。
宿舍一时又变得很安静。
他慢慢地喝起了还是滚热的汤,即使没有熬很久,味道也依旧浓郁,鸡肉也很软烂,但他还是有些食不知味。今天突然爆发的情绪实在令他无所适从,即使去选择再逃避,不安感也无法褪去。本理所当然的一切在揭去幕布以后只不过自娱自乐的独角戏,任谁也无法接受吧。
而Kin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轻轻地为他梳理头发,只是手下一顿,就拿出剪刀把他偏长的发尾修去了。
Kin不想他像那家伙,哪怕只是看起来,一点也不想。
等Kin修完,他还在慢慢地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完,于是Kin取出一把吉他,坐在了床边,温柔地为他弹唱着。他知道,Kin是想让他感到安心,他也确实感到了几分心安,连带着汤也平添了些许鲜美。
“……”
他喝完的时候,Kin也默默将吉他收了回去,他也慢慢地走到了Kin的面前站着,只是定定地看着,在Kin的困惑中突然将Kin整个人压倒在了床上,双手撑着,与Kin对视。Kin感到他的气息如此之近,也并不反抗,但却看不清他的面色。
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越近与急促,Kin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正惨笑着注视着自己,汗水也落在了自己的脸上。Kin有几分不解,但仍不做出任何行为,随后就感到了他的手掐上了自己的脖颈。
“……?”
没能出声,Kin便先被他用力掐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去扒他的手,但没能扒开,完全是在把自己往死里掐,「嗬嗬」了两声后没法再发出什么动静。窒息感将Kin吞没,但还是没做任何反抗。
Kin连仅存的意识也只还在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自己做的是汤不是酒吧。
在最后的意识差点失去前,他突然松了力,整个人砸在了Kin身上,Kin艰难睁眼观察着,他这是又昏了过去。缓了许久后Kin才起身,把他放在床上躺好,被子也盖上。
即使他要杀死自己,Kin也无所谓,但是……
为什么是现在,又因为什么?
是回忆起了什么,还是……
为此,Kin甚至把「使者」也唤来了,也只问:“为什么?”
“我猜,他只是单纯的在发疯。”
“认真点。”
“哦。”
「使者」歪了歪头,这样回答Kin。
“突如其来的「情感」与「记忆中的情感」强烈共鸣了引发的错乱,但这其实并不是重点。”
“你的好哥哥呀……”「祂」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恐怕会想起来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