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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 小给给。 ...

  •   “……”
      他刚睁开眼,就被兴奋得在床上蹦蹦跳跳还吱哇乱叫的Kin踩了一脚,给他一个激灵踩醒了。于是他就把Kin抓了过来,用小小的拳头怼着Kin的头用力摩擦,再恶狠狠地掐着Kin的脸让Kin知道人间险恶。
      而Kin也不负众望地呱一声就哭了出来。
      母亲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继续忙着她的工作文档,而父亲走过来看了看情况,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都说了,不要欺负弟弟。”
      并不疼,他撇撇嘴,应下了。
      但是,他和父亲都知道,绝对还有下一次的。
      又叹了口气,父亲仰天,大概是在思考这个年纪的两个人类幼童真的听得进去人说话吗,随后又想起了正事,尝试吊他胃口地问他:“……知道你弟弟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开心吗?”
      他完全没被吊到,才刚被踩醒,他怎么会知道Kin在兴奋什么,吵吵闹闹的还是哭了好看……虽然大概更吵了。
      不过Kin哭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抽抽搭搭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爸爸说……今天是感恩节。”
      ……他不觉得Kin会单纯因为这个这么开心。
      “所以今天,全家一起出门玩……”
      这才是Kin的重点吧,他扭下肩,Kin似乎喜欢「团聚」的感觉。……可真傻,他摇了摇头,但,也傻得可爱。
      如果没有这么吵的话。
      侧过目光去,Kin用他的衣角糊满了眼泪,他沉默了一会儿,干脆把睡衣整个脱下来给Kin。
      Kin眼巴巴地看着他,又哭了出来:“哥哥,嫌弃我……”
      “……”
      父亲去拿了杯甜牛奶来哄Kin,结果Kin喝了两口呛着了,继续边咳边哭。一旁的父亲拍了拍Kin的背,看起来一个头两个大,直接把他拎到了Kin面前:“作为「哥哥」惹哭了弟弟,应该做什么?”
      于是他叹息着摸了摸Kin的头:“不哭不哭,哥哥没有嫌弃你。”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在父亲的注视下把糊满鼻涕眼泪的睡衣穿了回去。
      但Kin还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哥哥,抱。”
      也不嫌弃自己的眼泪和鼻涕,Kin扑进了他的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他给扑倒。他无奈地继续摸着Kin的头,又轻拍了拍Kin的背,Kin这才逐渐停止了哭泣,甚至开始了傻笑。
      “……”
      小孩就是小孩,好哄。
      他这么想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也不过就比Kin大了一岁,四岁而已。
      “今天早餐是什么?”他终于想起来了问父亲这个问题,而父亲只笑意盈盈地一把将他们两个都抱了起来:“今天选择更多哦。”
      “燕麦粥,奶油芝士贝果,肉桂苹果吐司,鸡蛋培根三明治,小点是枫糖,坚果,奶昔,蜂蜜水,热可可。”
      “哦,”父亲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有果酒和咖啡……当然,小孩不能喝。”
      Kin完全不管别的,听到奶昔两字就两眼放光地蹦蹦跳跳,只是,他却皱了下眉:“父亲……这是让弟弟早上就喝冰的吗?”
      “那就换成热的甜牛奶。”
      Kin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但用小小的脑袋衡量了一下甜牛奶的好喝程度,又点了点头,除了喝得有点多,甜牛奶还是好喝的。
      把两人抱到餐椅上,父亲把早餐端了出来。母亲也从房间走出来,在打了个招呼后随便抓了两块面包端了杯咖啡就又回房间忙去了。
      “妈妈今天也,不和我们一起吃吗。”Kin有点失落地问。
      “今天的话,妈妈晚上会和我们吃哦,”父亲和Kin玩了下举高高,“毕竟,今天可是感恩节哦。”
      很简单地,Kin又笑了出来。
      “……”
      无奈地闭眼笑叹了一气,他抱着手中的贝果啃了起来。嗯,甜甜的,他嚼吧了两下,就抱起那杯可可一阵咕嘟咕嘟猛灌,给Kin都看愣了。直到父亲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他才把杯子放下来,打了个嗝。
      小孩就是小孩,父亲也无奈地叹息。
      扭头就又看到Kin喝个粥就糊了一嘴,父亲又认命地叹了一息,拿擦嘴巾来给Kin认真地擦了擦。
      忙到他们吃好早餐,父亲终于有闲心给自己倒了杯果酒,刚啜饮一口,听到Kin又开始大哭,差点一口酒呛出来,幽幽地看向正在客厅玩的他们,放下酒走了过来。
      原来是他没忍住给Kin来了个用力的脑瓜崩,又把人弹哭了。
      父亲指了指Kin,又指了指他,指了半天仰头一捂脸,让他自己去哄Kin。他其实有点不爽,因为他是故意的,就是想看Kin哭一下怎么了。
      是的,他喜欢这样。
      这令他感到「真实」——他是真切的,是可以影响到Kin的,也是「只有」他可以做到的。
      ……以及,虽然有点吵,但对他来说,Kin确实委屈巴巴地哭起来很可爱。所以呢,他的手也自然是不会停下的。当然,这有个不可缺前提——Kin不会因此讨厌他。
      这也是他觉得Kin傻,又傻得可爱的原因之一。
      而父亲默许了他这样欺负Kin也有一个前提。
      「只有」他可以这么做,如果让别人惹哭了Kin……甚至不用父亲强调,他自己就会冲上去打死,不,打得那人生不如死。
      他轻轻地捏了一下Kin的脸,Kin低低嗯了一声,然后他自己艰难地把Kin抱离地面,转了个圈,抹着Kin的眼泪哄着不哭不哭。而Kin瘪瘪嘴,用额头锤了下他的头,才跳下来又埋进他的怀里,用力抱住他。
      “……”
      仰了仰头又低回去,他知道,Kin这是又要把鼻涕眼泪糊他睡衣上了,但还是摸了摸Kin的头。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后,就被父亲抓走去读书识字了。区别很大的,父亲给Kin拿的是童话故事书,自己摊开边指边细细给Kin读着,然后随手丢了本对小孩来说晦涩难懂的书给他,真是父爱如山啊。
      不过对他来说其实还是很好懂的,就是看起来真的很无聊,他完全不想看什么古历史。翻开边上另一本,世界种族语言学,又翻开一本,莫名其妙的哲学书,最后两眼一黑。
      这些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父亲到底在把他当什么东西养啊。
      大概也猜到了他不喜欢这些,父亲又丢了本没有署名的书给他,翻开一看,是在闪闪发光的菜谱啊。他感觉自己简直要潸然泪下了,抓着菜谱就蹬蹬蹬地就跑去厨房了。
      而父亲也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让一个四岁小孩学做饭有什么不妥。
      他高兴地哼起了乱七八糟的曲调,不过大概是他自己都知道很难听,又住了嘴。挂念已久的厨房许可终于拿到手了,他就差亲两口了,之前只被允许煎鸡蛋,给他郁闷坏了,他早就期待能像父亲那样随意地弄一弄就可以端出很多好吃的东西。
      嗯,要给弟弟做出最好吃的东西。
      他还没开始学,就已经先自信地叉了个腰。
      翻了翻冰箱,食材就有点令人失望了,就只有几样很普通的蔬菜和肉类,和菜谱几乎没有关系。他也幽幽地举着锅铲走到了父亲的面前,正在给Kin讲故事的父亲头也不抬地就直接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不管什么都得做好,普通的菜都做不好吃的话要你做饭什么用?”
      这回有点疼,他闷哼一声,捂了下头,呲呲嘴想跑,被凑过来的Kin扯住了衣角:“哥哥……痛吗?”
      “……”
      “不痛哦。”
      似乎是怕Kin不信,他还扯了扯笑,比了个拇指。
      但Kin也确实没有信,因为那一弹比他弹自己还要响,而且他还叫了一声,给Kin听着就痛的感觉。Kin晃晃他的手,想让他把自己抱起来,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抱了起来,然后Kin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呼呼地吹了一会儿。
      “哥哥,不痛,不痛。”
      “……”
      愣了一下,他笑叹一气,轻轻地亲了一下Kin的额头。
      “弟弟很厉害哦,哥哥已经不痛了。”
      “……嘿嘿,嘿嘿。”Kin挠了挠头,又开始傻笑。
      “……”
      一旁的父亲安静地把故事书合了起来,然后去拿了学习机……当然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就是了,是他在父亲的指导下严肃改装过的神秘版本。
      ……好吧,其实主要也只是把那些数据替换掉。
      弟弟已经够傻了,不能再看市面上那些东西然后变得更傻了,能放到家里的都是父亲严肃甄选过的,他和父亲的意念合拍了,但是呢……
      想从外边挑弟弟能看又看得懂的东西好难啊。
      于是父亲神神秘秘地掏出了又没有署名的新数据库接了上去,小小的学习机投出了小小的动画影像,他瞥了瞥,又无奈地移开了目光。
      就算这是他刚学说话与写字时看的东西,对现在的弟弟来说是不是也还是太为难了一点。
      他还记得那是什么故事。
      对他来说其实很幼稚,只是勇者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故事,不过倒确实和世人所流传的不太一样。
      拯救公主的勇者迷了路,白色的小精灵引领他找到了恶龙的洞穴,而里面公主和恶龙已经在缠斗了,两人合力击败了恶龙,解开了恶龙的诅咒。那恶龙本是国王的挚友,两人也相拥而泣,勇者和公主也如童话中一般,结婚,然后获得了幸福。真是很漂亮与圆满的HE结局,他想,如果父亲没有给他看后面的剧情的话。
      结果这不过是公主受刺激昏梦一场,勇者被恶龙杀死了,国王也被一并抓来,王国被恶龙所统治了。
      公主昏睡中同样遇到了那白色的小精灵,公主有些恨它,如果不是它引了路,勇者或许就不会无故死去了。但小精灵也许诺了公主,它会回溯这一切,直到公主满意这个结局为止。
      在不断回溯中,公主终于击败了恶龙,可惜这并没能令人欢喜,因为濒死的恶龙对公主许下了最后的诅咒。
      「我嫉妒你,所以我诅咒你永生永世所爱之人必将死亡,即使代价是我的灵魂。」
      于是公主就这么见证着爱人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再如何回溯也无用,恶龙已经消失了,无人再能解开这诅咒。公主将所有的「我爱你」咽回肚中,只是为了奢求爱人能够慢些死去。
      最后,终于彻底崩溃的公主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故事」完结了,但是,他们会为人所记得。
      但,他不喜欢那样。
      他垂眸,与其让自己的「故事」被后人所扭曲曲解,不如就让「故事」终结在这一刻,以最纯粹的「自我」达到心生向往的「永恒」。
      “呃……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Kin又哭了出来,大概是看了一半看哭了吧。
      “……”
      就说了不合适吧。
      用这种故事拿来教小孩说话识字,也就父亲想得出来了,他当时……他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来着呢。
      好像直接对着影像打起来了吧,他搓了搓鼻子,移开了目光。
      因为父亲一直在哄,所以Kin也勉为其难地边哭还是在边看,然后越看哭得更凶了。他只得凑过去,轻轻抱住Kin:“不哭不哭,都是假的哦,只是故事。”
      “……那情感,也是假的吗?”Kin哽塞地问着。
      “……”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的答案是……
      是的,只要没有亲身经历过,什么都是假的。
      但他显然并不能这么对Kin说。
      独独Kin对「情感」的定义,他绝不能插手,这是属于Kin自己的命题,就算他真的很想在Kin的人生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希望,Kin对他的「情感」是发自内心的,本能的,而不是被他影响了才这么选择的。
      “是真的哦,”父亲替他回答了,摸了摸Kin的头,“只要「感受」到了,就是存在的,也就是真的。”
      “或许故事是假的,但自己由此产生的情感,绝无虚假。”
      Kin懵懵懂懂地听着,他也一言不发,很显然,他并不能和父亲的说法共感,但也知道父亲说的没有错。
      其实他感到了几分微妙,父亲所教的,他都能看透其本质甚至举一全反,但是……
      他理解不了。
      他什么也理解不了。
      ……尤其是「情感」。
      但是他知道,他喜欢和Kin在一起,并且,不是出于世俗所定义的「爱」。
      他想要和Kin一起的「永恒」。
      “哥哥?”
      Kin喊了一下出神的他,他这才也摸了摸Kin的头:“父亲说的没有错,所以……”
      “你可以为故事本身伤心,但不能为此沉浸……那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为什么呢?”Kin有些好奇。
      “为了「自我」,”他垂眸,轻叹一息,“总是沉浸于他人情感中的话,是会失去自己的情感的。”
      “「自我」很重要吗?”
      “很重要哦,那是你所能立于世界的根本。”
      他戳了一下Kin的小脸,并没有指望Kin能理解。而Kin也呆呆地看着他,呆呆地问了:“那,可以有更重要的,东西吗?”
      “……”
      “可以的哦。”他闭了闭眼,像做了什么挣扎之后才这么说着,后而又补了一句,“但……不要忘了「自我」哦。”
      Kin严肃地点了点头,跳着两手一举:“我听懂了!”
      他只是无奈地摸了摸Kin的头,然后反被Kin蹭了蹭,大喊了一声「哥哥抱——」,就咚地被扑倒在了地上,但并不疼。
      谁让父亲为此铺张浪费地铺了一屋的软毛地垫呢。
      父亲就认真地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又打起滚来嬉笑,而后把学习用品都收了起来,收拾回来后又把他们拎了起来:“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两人像被捏住命运的后颈皮的小猫一般,老老实实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Kin闹着要穿动物服,但他实在不忍直视,怎么偏偏要穿花蝴蝶的呢,这到底是谁买来的啊!父亲的品味也没有这么差吧!他掐了半天鼻梁,又望望天花板,终于沉下了气。
      最后还是他哄骗了半天,Kin才愿意和他穿着一样的小衣服出门。
      就在他们好奇要去哪的时候,父亲抱一个牵一个地带他们到了……
      ……菜场。
      “……”
      “别这么看,不买菜我们晚上吃什么。”父亲敲了下他的脑袋,“而且,你不是也想要食材来做些什么吗。”他这才点点头,打起了几分精神,跟着父亲学习起了挑菜。
      “这种菜看看菜帮子再掂一掂,不要外边看着水灵就挑了,里面可能蔫了。”
      “鱼的话看腮或者现杀,肉的话除了鲜红再看看黏不黏,鸡鸭的话可以看皮的状态。”
      “不过,只要是你,相信也只要仔细闻闻就都可以区别出来吧。”父亲看着他,歪歪头笑着说着。
      “当然……这里也远不止西区的常人认知中这些普通的食材哦。”
      “异域的异兽肉,香料,特产食品,这里也都有哦。”
      他好奇地一一看了过去,这些他还只在书上看到过或吃的成品,还没有见过。不过他一会儿后还是捏了捏鼻子,这里的腥味对他来说还是太重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担忧地看向了Kin,Kin看起来有些害怕,尤其是看到杀生的时候会吓得把头埋进父亲的怀里发抖。他询问父亲要不要先把Kin送回去,父亲却摇了摇头。
      “他以后也是要面对这些的,何况这只是小小的菜场,如果你不想他面对这一切的话,一。”
      “你自己足以承担起一切,护他一生无忧。”
      “二……”
      “不,没有二。”
      父亲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甚至可以说有点阴沉,一字一句地说着:“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
      Kin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些话,只是继续缩着,父亲又哄了一下,轻声问Kin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先回去,但Kin还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哥哥要留下,而我,不能让,哥哥一个人,面对这些。”
      “……”
      真傻。
      他鼻子有点酸。
      尽管Kin还是缩在父亲的怀里不太敢看,但看起来在克制自己,已经不怎么发抖了。他看向Kin,触动之余闭了闭眼,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父亲其实已经教了他太多太多东西,好的,坏的。他知道,其实是想教会他,行为适应这个世界,但想法又不被世界裹挟,只是这或许注定要「背负」与「牺牲」很多东西。
      父亲还说,在Kin能得出自己的幸福是什么之前,他不应用自己的想法去强加于Kin,或者至少,他应该先松手,让Kin去找一下自己的「路」。而他也应该继续去思考,被教给他的「爱」,与于他自我而言的「爱」,都需要做些什么,然后再去衡量,又是哪一个对Kin更好。
      什么是「责任」,什么又是「自我选择」,哪一个更重要。并且,他不应该让Kin也明白这些,不得不被改变,不得不去选择,不得不被裹挟。
      但他能肯定的是,弟弟的幸福比他的幸福重要。
      ……是这样吗?他最开始想要的,难道不是可以两个人都幸福呢?可是父亲这样说,「誓约」于Kin而言,是否是出自本人自我意愿的真心,还是只是为了他能开心,Kin又真的能感到「幸福」吗?
      他「现在」能维持这份信任,对于之后的Kin也可以吗?
      “……”
      不想再思考这些事,于是他跑去挑食材了。
      而父亲也把有些不安的Kin轻轻放了下来,点了一下Kin的鼻子说,我知道你是想的,去跟着哥哥吧,随后Kin就这么屁颠屁颠地去追他了。
      叹了一息,父亲边挑菜边跟在两人的后面,他们想买什么就负责结账,最后拎着一大袋东西领着两人回家了。
      虽然Kin这一路下来看起来还好,但对于如果还要再去菜场依然畏缩,吞吞吐吐地不想去,但也并没有人会强迫Kin,于是Kin没多久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继续在家里到处傻笑。
      父亲在厨房打理火鸡,而他负责在指点下打下手。处理好火鸡后父亲就把做午饭的重任丢在了他的肩上,还好他已经偷师学会了打理食材,顺便用电饭煲把饭煮了。
      又考虑到Kin,他又焖了一份香甜的蔬菜粥,之后就自信满满地做菜去了。
      除了踩凳子上上下下挪来挪去的有点麻烦,他还做得挺开心的,虽然还是不小心溅了点油,但就是很开心。
      当他「当当当」地戴着手套把饭菜都搬上餐桌时,总觉得父亲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但又憋了回去。他有点困惑,他做的很糟糕吗?他觉得……至少看起来挺好吃的。
      Kin倒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饭菜,不断晃悠着腿,他凑过去摸了把Kin的头,示意平静一点,于是Kin把勺子插进了粥里。
      对,插进去了。
      “水和火候没有错,但你焖太久了,粥都干了。”父亲敲了一下他的头。
      “以及这些都不用尝,那个香料加太多了,只有香料味了。这个闻起来太清淡了,起码加点调料吧。还有这个,看起来就腻,收汁的时候没去油吧。”
      他「嗷」了一声,难得委屈地捂了一下头。
      “算了,毕竟是第一次,也还可以了。”虽然这么说,但父亲还是嫌弃地扶额摇了摇头,“不过确实,没有提前了解食物的话,也不知道。”
      但Kin毫不嫌弃地挖着粥吃了起来,看起来吃得津津有味——虽然还是被噎着了,于是他还是自惭形秽了。父亲叹息着去加热水拌了拌后又煮了一小会儿,这才端出一碗正常的粥来。
      吃了两口自己烧的菜,确实比父亲做的差远了,他有些丧气,但想了想要给Kin做更好吃的,又挺起了腰。
      父亲只是等他们吃完,然后轻问:“下午有想去玩的地方吗,比如儿童乐园?”
      当然,是为了照顾Kin,他对那些可并不感兴趣,想了一个折中的提议:“要不去动物园吧?”
      动物只从书上了解未免太过无趣,只有真实的呼吸,真实的脉搏,真实的双眼,这些所流露出的「生命」,是如此真切,也如此「美丽」,令人心生触动。
      Kin看起来也满心欢喜,大概是想看惦记了很久的企鹅吧,于是父亲一手一个地把他们抱了起来,就这样出门去了。
      东区还是开放,在动物园甚至看得到兽人在工作与玩乐,于是在观看动物之余,父亲还顺便带他们认识了一下「异人」中的这些兽人。
      他只是跟在Kin身后,看到Kin眼神亮晶晶地贴着玻璃看着造景中的小企鹅们,发出了叽里咕噜兴奋的怪叫,还是摇了下头,眼中笑意却不减。
      就这样跟了Kin一路,他们喂了也摸了不少小动物,这里的动物似乎都很温和,兽人也大多看起来很友好,很不错的体验——对小孩来说。
      父亲就不怎么在意这些,甚至看起来还感到了无聊,但还是给他们讲解了一路,最后给他们买了些纪念品就一起离开了。
      他看向了父亲,父亲似乎一向对什么都不太关心,除了他们两个,连对母亲也是如此。不过母亲似乎也是这样,所以他们家并不算很和睦。但是……又能看得出来,父亲是想给Kin一个幸福的童年的。
      所以才会想好好地准备一下这次感恩节啊。
      对于这种「偏心」,他并无所谓,毕竟他也觉得弟弟值得一切最好的。
      三人看起来乐呵呵地回到了家里,正好火鸡看起来也腌得差不多了,父亲就又开始着手晚餐了,似乎是怕Kin闹,干脆给Kin塞了一根牛奶棒棒糖。不过,父亲又将目光移向了安静的他,想了想,也给他塞了一块大大的巧克力。
      “……”
      大概是要他照顾好弟弟的意思吧。
      “……”
      父亲又看了他一眼,叹息着蹲下身来与他对视:“这话你大概记不住,但是……”
      “你,首先是「你」,其次才是「哥哥」。”
      “可是,父亲你之前不是说……”
      “所以呢,这就是你自己判断并选择的时候了。”
      又把眼底的一点怜惜与遗憾收了回去,也不管他有没有察觉到,父亲便起身继续回厨房准备晚餐了。
      “……”
      但似乎,他就是得从这么早就必须开始做出抉择了呢。
      可又有谁在意呢。
      “哥,哥……”
      Kin小跑了过来,又扑在了他的身上:“哥哥,不高兴,吗?”
      他懈了一气,狠狠搓揉了一番Kin的脑袋,又轻轻地捏捏Kin的小脸,抱起来转圈圈:“怎么吃这么多还是这么小一只。”不过脸确实肉嘟嘟,好捏。
      捏着捏着,他突然一阵牙痒痒,咬了一下Kin的脸,其实很轻很轻,但还是把Kin给咬呆了。
      嗯……没有巧克力好吃,而这就是他的评价。
      Kin看起来像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给了他。
      “……?”
      “哥哥,如果要吃掉,我的话,可以从手开始,先吃头的话,我就看不见,哥哥了……”
      “……”
      他愣了一下,用拳头砸了一下Kin脑袋:“笨死了!”
      “哥哥饿死也不会吃你的。”
      懵懵懂懂地把手缩了回去,Kin傻呆呆地看着他。这回他弹了Kin一个轻轻的脑瓜崩:“你对哥哥来说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可是……”Kin嗫嚅了一会儿,“哥哥,也很重要啊。”
      “如果,哥哥,牺牲自己的话,我,要怎么办……”
      Kin看起来要哭出来了,他连忙揉了揉Kin的脸:“不会的,我们之间,还有「誓约」,对不对?”
      Kin这才又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
      但其实他也知道,当时小小的Kin并没有听懂「誓约」是什么,只是因为他提出了「一起」,所以Kin也就懵懵懂懂地应下了。如果以后的Kin会反应过来甚至会后悔的话……他就当做这只是儿时戏言吧。
      但是这么一想,严重的恐慌与痛苦就这么袭来了,于是他把Kin抱得死死的,头埋在Kin的肩头,什么也不说。
      说从容都是骗人的,关于Kin的事,他一点也从容不起来。
      要是这傻瓜弟弟永远都这么傻就好了。
      “……”
      他把脑中杂乱的念头抹去,把Kin抱到了阳台边的懒人沙发上,在夕阳染人的模糊暖光中,两人滚作一团。还是有点不舒服,于是他狠狠地挠起了Kin的痒痒,挠得Kin边笑边扭来扭去,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把那眼泪抹去,他才作罢。
      本想八爪鱼一样趴在Kin身上,但他又怕把Kin压着了,就反了个向让Kin趴在了他的身上。
      “哥哥给你唱儿歌好不好?”
      “好——”
      他一边抚着Kin的背,一边轻声哼唱着,这似乎让Kin感到了几分困意,但还是很认真地在听,又憋了一会儿,冒出了一句话。
      “哥,哥哥……”
      “怎么了?”
      “跑,跑调了……”
      “……”
      抬头看看天花板,他在沉默中选择了去抓了本绘本和Kin一起读。
      不过这个时候的夕阳最易使人困倦,他轻声地读着,Kin便睡着了,又把绘本放到了一边。他拨拉着Kin的头发,细细注视着Kin被夕阳沾染了的脸,如同在散发着暖暖的微光一般。
      一张多么令人心生怜爱的脸啊……
      也不忍打扰,他只是在光中轻轻地触碰着Kin的脸,然后环抱住Kin,也闭上了双眼。
      “……”
      父亲准备好晚饭后走过来,入眼就是一副两人抱在一起睡在懒人沙发上的景象。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开了空调暖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两个傻的,就这样睡也不怕冷着感冒。
      而父亲也并不需要叫唤把人吵醒,只需要把晚餐端出来,他们自然会醒来。
      因为Kin已经鼻子动动就跳了起来,又踩了他一个激灵。他边吸气边拉了一把Kin的脚作报复,Kin就又跌回他的怀里,狠狠地压了他一下。
      ……他再也不说Kin看起来小小一团了。
      实心的啊!
      他就这么摸摸上半身,然后嘶嘶作响地跟在兴奋的Kin身后。两人一下就爬到了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盛宴,馋得Kin的口水一点点流了出来。
      之前他问过父亲以前是不是厨师来着,但父亲告诉他不是,却又神神秘秘地不说自己是做什么的。反正肯定不是普通人就是了,不过,他其实曾有个疑问,那就是,这样的父亲……
      一定是「人类」吗?
      「人类」,这还是父亲教会他的,会哭,会笑,会落泪,会流血,会痛,会愤怒,以及,「人类」独有的思维。
      像Kin那样。
      如果父亲不是的话,这样的他八成也不是了。
      但他的猜想被父亲一拳揍碎了。
      “别想了,我们都是十成十的人类。”
      他的思绪被Kin的嚼吧声牵了回来,Kin正双眼放光地吃着火鸡腿。父亲怕Kin噎着,又特地把肉全割下来细细切成小块,再放回Kin碗中。难得上桌的母亲看着父亲这样,伸了个懒腰,悠悠地边吃边说:“真是一位好家庭主夫呢。”
      “你工作也辛苦了呢。”父亲晃晃酒杯,似笑非笑说着。
      感恩节怎么还这么说话呢,他左看看父亲,右看看母亲,再看看身边的Kin,看起来毫无察觉,他才松了口气。
      给父亲打了下手势,父亲这才挪过去给母亲捏了会儿肩:“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孩子们了?”
      “没什么好看的,”母亲也接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一点进展也没有。”
      “……”
      父亲的眼帘垂了下去,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Kin小心翼翼地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然后低头,却悄悄地看向母亲。而母亲顿了很久,只是说了一句平淡的谢谢,但这也足以令Kin欢喜。
      “Kin是好孩子哦。”父亲抬手,轻笑着摸了摸Kin的头。但他却皱了皱眉,一股脑地把碗里一堆菜全夹到了Kin的碗里。
      “……”
      他其实想说,不要轻易把自己喜欢的让给他人,只求他人开心,但,也还想说,就算如此,他也会给弟弟作为最后的兜底,只要他在,Kin就不用去思考得与失了。
      但他都没有说出口。
      大概是在畏惧小心思在他人面前被拆穿吧。
      之后再和Kin说吧,他闭了闭眼。
      东西很好吃,氛围却很奇怪,于是晚餐也草草了事。父亲把剩下的一些食物放进了冰箱中,走回来,浅笑着问他们要不要出去逛夜街。
      Kin懵懵地点了点头,又有些高兴,直白的理解为了出去玩吧。他们很少去人多的地方,夜街的人群大概会很纷闹吧,但若Kin因此高兴……那就无所谓了。
      感恩节的夜晚确实很热闹,人们纷纷结伴而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街上甚至还有巡游表演,一片明亮,温和的灯光中又闪烁着彩灯,人们欢呼,人们歌唱着,这一切一点也不似夜晚。
      Kin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被人群的氛围所渲染,也喜笑颜开一蹦一跳地走着。他只是抓紧Kin的手,生怕走散了。
      路过了一家有些冷清的礼品店,里面暖黄色的光同样应衬着节日,应衬着夜晚,应衬着橱窗中的小小手艺品们。
      缓缓停下脚步,Kin看向了橱窗,于是他也跟着停了下来,又顺着Kin的目光望去,发现是一个小小的木制八音盒,乐音隔着橱窗隐隐地传了出来。Kin大概就是被这个吸引了吧,他想。
      “想要这个吗?”他指向八音盒轻声问着,Kin用力地点点头,父亲便带着他们进去,看见了很多新奇古怪却又可以用「美」来形容的手艺品,连布景也十分奇异。不过现在的Kin只是想要那个八音盒而已,于是父亲把八音盒从橱窗上拿下来去结账了。
      Kin眼巴巴地跟在父亲身后,在拿手后发出了欢呼声,傻傻地笑了起来。
      “……”
      看着Kin高兴的样子,他突然想,如果他也能赚到钱,送Kin想要的东西就好了,Kin就也不仅会感到高兴了吧。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Kin把它递到了他的面前,不断叫着哥哥看哥哥看。他捏了一下Kin的脸:“嗯,很好看,也很好听哦。”
      听到这话,Kin又喜滋滋地跑到父亲那接着叫唤了,他笑叹了一声,又开始出神。
      等到Kin兴奋完,他们才手牵手离开了店铺,又继续行走于这夜街。或许这就是被称为「人间烟火」的东西吧,虽然吵闹,但他也感觉……
      并不是那么糟糕。
      回到家时,Kin直冲卧室,把八音盒放在了床头,就立马跳上床滚来滚去,发出各种怪异的叫声来。他只得上前去,弹了一个脑瓜崩来制止Kin,Kin发出了呜呜的叫声,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今天开心吗?”他只这样问着。
      “开心!”Kin用力地点头。
      “哥哥会努力……让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好不好?”
      “好——”
      Kin又朝他扑了过来,他勉强接住,然后和Kin抱作一团一起倒在了床上。就算他说了小孩要早睡,Kin还是抱着他叽叽咕咕说了很多胡话,他干脆亲了一口让Kin安静下来,而Kin呆呆地看着他。
      “哥哥……故事里说,爱人间,才可以亲吻哦。”
      “弟弟……我爱你,而你也爱我,这不就够了吗?”
      “哦……”
      Kin又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也亲了他一口,这下轮到他愣神了。
      “这样,就公平了!”
      他最后也只是无奈地笑了,又狠狠地搓揉着Kin的小脸,轻轻亲了一下Kin的额头,就开始哄睡了。
      哄着哄着,他就带着期愿和Kin一起睡了过去。
      「我的弟弟……我将为你献上永恒的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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