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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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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颠倒,这群生活在宣城里的孤魂这才开始自己的行动,而孤魂不会减少,只会增加。
邬易换了浅色的套装,戴上鸭舌帽出了门。
修车厂这条路她走过两次,两次都是黑夜,路灯从未亮过,坑洼的路面上有不少烟头和斑迹。但偏偏是这么破败的片区,来的车辆都是豪车。
邬易靠着微弱的红绿灯一路走到一家的修车店门口。金属大棚里的热浪翻涌,炽白灯光下的蚊虫争先恐后,大货车下的人终于露面。
黑色的背心湿了一半,脖子上担着的毛巾黑了一片,分明的眉骨上还藏着汗珠,那人拿起一旁的茶缸大大的闷了一口。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脸上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即抽出几张红色钞票,那人的嘴巴简短地闭合了几下,接过钞票,收好工具后抄起一旁的外套出了修理店。
邬易像上次一样躲在隐秘处,待那人离开后出来跟上。
两次,她都没有找出他的破绽,这次,真相会浮出水面。
几辆摩托车撕裂般的油门声灌耳,给这场惊险的冒险添上神秘色彩。
邬易跟他之间距离十五米,稍不留神就会跟丢。走到一条巷子,漆黑更加浓烈,邬易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醉汉撞到她,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
醉汉嘴巴里骂骂咧咧,邬易顾不上,追了上去,却发现早就跟丢了人。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另一条街上。而当看见眼前这幅景象时,她明白了为什么这条泥泞的路还有那么多人走,因为这里有无限的欲望。
赌场、洗浴中心、饭店、酒店……那些该有的东西都有。这是另一个世界。
这一切,到底跟邢铮和廖然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邬易压低鸭舌帽,直朝赌场走去。
门口的侍应生穿着整齐,礼貌地做出阻拦的动作,“小姐,请出示一下会员证件。”
邬易第一次来这里,哪有什么会员证件。她做样去兜里掏东西,想要趁侍应生不注意跑进去,却看见几个穿得花哨、头发挑染的男人走出来。
侍应生比她先发现,弯着腰朝带头的人说话:“虎哥。”
虎哥没回应,看了一圈,最后落在邬易身上。
侍应生见状立马解释:“这位女士正在找自己的会员证件。”
一个不大不小的赌场,进出的人非富即贵,非坏即恶,想要进去必须要有证件。
邬易想转身走,却被虎哥叫住。
“你,”虎哥指着邬易,“摘掉帽子。”
邬易屏住呼吸,细听周围一切的声音,在这个肮脏的牢笼之中,唯有逃才能有生路。
她右手缓缓抬起,碰到帽檐,做出向上摘帽子的动作,耀眼的灯光下看清了虎哥的面容——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下一秒,邬易转身朝出口跑。
后面,虎哥发号施令,身后的几个小弟追上去。
巷子窄逼,一片漆黑让人找不到方向,看似是人居住的地方却没有一点灯光。
邬易过了拐角踩着一辆三轮车翻墙进了一家院子,那群人便找不到方向。
邬易落地后听见几个大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妈的,跟丢了,分头找。”
等那群人走后,邬易从正门出去。刚才跑得快,现在早就忘记了进来的路。
邬易凭着记忆走,走了一圈发现又走回来刚才那个地方。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出不去。
又到一个拐角,那群人还是跟上来了。
“小丫头片子跑得很快嘛。”
邬易往后看,是一堵墙。
“你是不是上面派来调查的人?”为首的那个人说。
邬易不作答,那几个人越逼越紧,她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看来上面还没死心,只不过你今天一个人进来了就别想着出去。”
邬易听不进去那人说什么,只想着等会怎么打出去。突然左边院子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往里带。
还没看清人脸,邬易就被带进去。外面那群人一边撞门一边吼骂。
进了屋子,邬易终于看清脸。
“你和廖然到底有什么秘密?”邬易反擒住他的手问。
院子里传来翻打声,那金属大门还是被他们打开了。邢铮来不及跟她解释,拽着她往后门走。
他单膝蹲下,简短有力地道:“翻出去。”
邬易看着他,听见只有一墙之隔的脚步声。一秒,两秒,呼吸急促,最后她踩着他肩翻了过去。
霓虹灯点亮夜色,两个形如走肉的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隧道里。
“过了这个隧道,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到汽修店,后面的路你知道怎么走。”邢铮在前面说。
邬易不服气,折腾一晚上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她跨步上前,拽着邢铮的领子,猩红着双眼质问,“廖然是不是贪污了?”
邢铮被她推着紧靠墙,依然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答:“这话你应该问她。”
小时候,廖清问她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她说想像廖然一样成为人民警察,邬天松知道后把廖清打了一顿,把她关在阁楼里一整天。邬天松让她好好反省,从那以后,“人民警察”四个字埋在心底。
她不敢也不能接受廖然做出这样的事,“她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我一定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说完,甩开他的领子离开。
…
邬易在学校依然是那个坐在后排不学习但成绩吊打全年级“坏学生”,孟易则是那个好学生,而邢铮好几天没来学校。
下课铃打响,学生准时逃出教室,无数躁动的因子在产生。
邬易除了教学楼往正门走,站在不远处就发现出口被一大群人堵住。今天是社团演出,难怪那么多人兴奋。她换从北门走。
北门是建校时的正门,没有监控,自从有了新的正门后就很少有人走,坏学生聚集在北门,好学生更不会走。
下雨的秋天凄凉,一缕黄光更加怪诞凄凉,泥泞的路面溅起的泥水打在裤脚,让人厌恶。
几个拿着扫帚穿着蓝白校服的值日生慌忙往回走,好似前面有洪水猛兽。
天又下起小雨,邬易的去路被散落的书包挡住。暗蓝色书包被积水打湿,里面几乎没有什么课本,只是几张用过的草稿纸。她越过书包直走过去。
几个女生围城一圈,为首的那个蹲下,揪着摔倒在地上的人,“今天上课不是很积极吗,现在怎么不说话?”
人吃人的时代,优秀也是一种错。
邬易知道施暴的这群人是谁,也知道被施暴的人是谁。只是这世界的真相万万不可能是眼前所看到的那样,而弱者也绝非是正确的。
邬易径直走过,却被李禾叫住:“邬易,被你碰见第二次了。”
她不转身,双手插兜道:“所以?”
“你觉得你今天能从北门出去吗?”李禾问。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一帮人,有校内的,有校外的,都不是善茬。若只是想要对付孟易,一个李禾就可以,可见今天是算好了多加她一个人。
邬易终于转身,李禾也从人群中站出来。
“这些都是我找来的人,不知道你今天还能不能像上次一样逃掉。”李禾信心十足。
邬易觉得好笑,李禾三番五次找她麻烦,却从不想做过后的后果,“你有想过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这话并不好笑,但李禾就跟疯了一样狂笑。从来没有人敢问她“后果”,宣城中学谁人不知她李禾是一片天,没有人敢反抗,只要被盯上的人只能藏匿起锋芒。而这背后只有一个原因,她有更大的靠山。
李禾走到邬易面前,敛起笑,肆意猖狂道:“你是没做错什么,但我看不惯你这种高高在上、自诩清高的人。”
要不是因为这个人在她面前,邬易绝对认为这个人有精神病。
“北门这一片没有监控器,守岗的门卫也被支走,你和孟易一个也走不了。”
相反,邬易并没有想走。她刚才看了一圈,加上李禾十五个人不到,之前在特训营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三十个人放到一个八角笼里,胜者只有一个,她硬是拼出来一条命。白锋说过,她是他见过最能打的人。
正准备脱外套时,前方一片追骂。孟易用头撞倒一个人冲出来,额头上不知道被什么划破流了血,方向正是她这边。
没有丝毫犹豫,孟易拉着她的手朝通往教学楼的一条小路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额头上的血顺着侧脸流到脖颈,最后染红了衣领。邬易看着前面的人,始终不解她帮自己的目的。
一个在残废的困兽,只有在有利可图时才会做出行动。
孟易对这一片很熟悉,找到两墙之间的缝隙躲过李禾她们。“等会儿你跟着我,她们不会得逞。”她说
邬易目光凝视她,正准备开口时听到她说:“我知道你想要为什么,但等过了今天,我会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有几个人跟了上来,孟易拉着邬易穿过缝隙,走到一片桔树林前。
两人驻足。
桔树林后是社团演出,各学校领导所在之处,全校学生聚集之处。越过桔树林,今天发生的事将会公之于众,而孟易也将会再次落入泥潭。
后面李禾追了上来。她们站立中间,前面是光明曙光,后面是龙潭虎穴。
邬易反握住她的手,紧锁眉头问:“你想好了吗?”
“做出选择后,我就没有回头路。”
来到这里,当下此刻,她们做出各自的选择,就在没有回头路。
伴随着前方掷地有力的擂鼓,邬易紧抓住孟易,走进桔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