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桔》刑茶

5、005

　　邬易被通知打篮球时还在睡觉，年级球队的队长把球服丢给她，留下一句让她记得来球场。

　　她从桌上爬起来，没看球服一眼朝女班长走，问：“怎么回事？”

　　女班长手心出汗，神色慌张开口：“我也是没办法才写你名字的，不参加班级会扣分的。”

　　“所以呢，跟我有任何关系吗？”

　　女班长被问得哑口无言，邬易撂下一眼出教室。

　　班上的人多在围观女班长吃瘪，女班长尴尬的无地自容，想要找回点做班长的威严。“你没有一点班级荣誉感吗？”女班长朝门口人喊。

　　门口的人脚步没有停，留给女班长的只是无声。班上的议论声更大，女班长红透了脸。

　　“你没事吧？”

　　女班长闻声朝女生望去。

　　孟易拍怕她的肩膀，“邬易只是看起来比较严肃，但她人应该很好。”

　　“但愿吧，”女班长叹了口气，“希望她会去参加比赛。”

　　“会的，”孟易带着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太自责。”

　　邬易看见廖然是篮球赛开始前十分钟，没穿正装，打扮随意，旁边还跟着一人——邢铮。

　　普高的面积不算大，两人到一个死角处停下。

　　“你想好了吗？”廖然问。

　　“嗯，”男生冷漠回答，“不过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理解。”

　　“……”

　　邬易与两人的距离很远，听不清说什么，她在一颗树下躲着，但几乎什么也听不见，直到两人准备走时听见廖然朝她喊：“过来。”

　　她甩头就走，廖然跟上去拽她胳膊，质问她听见了什么。

　　邬易甩开她手，“廖警官，那么远我能听见什么，我该说你是有疑心病还是被害妄想症。”

　　廖然松了口气，问：“今晚回来吃饭吗？”

　　“不了，”邬易不屑道，“廖局长日理万机，就不麻烦你照顾我了。”说完，头也不回走向球场。

　　同时，邢铮也走去操场。

　　往常没几个人看的球赛今天却异常热闹，大姐大看着比分焦灼起来，拉着邬易的胳膊求情：“我求你上去打一场吧。”

　　邬易垂眸不语，她不打算动。

　　裁判一声哨下，她所在的队伍落下十分。

　　中场休息五分钟，高三一班的人蜂拥而至。讨论声倾巢而出。

　　“装什么装，要不是没人会打球也不会让她上场。”

　　“就是，估计技术太菜怕丢脸吧。”

　　“少说两句吧，马上开始第二场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人拿着一瓶水走过来。

　　大姐大被旁边人提醒，停止了请求，带着睥睨的眼神盯着走过来的人。在即将靠近时拦住道：“你来干嘛？”

　　孟易看向人群中最瞩目的那一个人道：“我来送水。”

　　余光中，邬易看见一瓶水，抬眸时对上女生那双深不可测的纯粹的眼睛。

　　“刚买的，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瓶。”孟易还是面不改色。

　　邬易没去接水，继续垂眸。

　　孟易拿水的动作没变，大姐大笑出声：“就你还想给别人送水，先洗洗那双爪子吧。”

　　周围人笑出声，孟易收回来。

　　终于，坐着的人有了动静，大姐大高兴的攀上去，“我靠，你终于舍得上场了。”

　　邬易不理，球场外闪过一个身影，她跟了出去。

　　“喂，比赛马上开始了你干嘛！”大姐大吼。

　　身影消失得快，邬易加快了脚步，孟易见状跟上去。

　　出球场来便是北门——坏学生的逃课之路。

　　“还想要跟多久？”邬易转过身抱臂看跟上来的人。

　　孟易手里还拿着那瓶水，问道：“你要逃课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邬易觉得好笑，她做事不需要别人隐瞒，也不需要向人报备。

　　孟易大胆朝她走去，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你跟李禾他们关系很好吗？”她问。

　　邬易皱眉，道：“谁？”

　　“就是那天为难我的那帮人。”

　　邬易回想起来后门的那帮社会小妹，否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孟易还是松了口气，“我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

　　邬易无言，准备要走时又听见：“其实班长也不是有意要写你名字的，只是大家觉得你比较厉害。”

　　她欲踏出的脚步顿下，嘴角扯出冷笑看着面前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原谅她。”

　　“没有，我只是……”，孟易攥紧衣袖，“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人。”

　　邬易逼近她，几乎俯视的姿势问：“说我是好人的很多，你算第几个。”

　　“对不起，我只是以为我们能做朋友。”

　　邬易抢过她手中的水退后一步，拧开的同时问道：“知道跟我做朋友的代价是什么吗？”

　　“什么？”

　　“这样。”

　　话毕，一瓶水从孟易的头浇至尾，浅色校服瞬间变为深色，女生被淋得睁不开眼。

　　邬易甩过手中的空瓶，看着她笑问：“还要跟我做朋友吗？”

　　孟易睁开眼，终于得以呼吸，红着眼眶说了句“对不起”离开。

　　邬易看着离开的背影，收住笑，转身后看向藏匿的人：“热闹还没看够吗？”

　　邢铮从旁边的树后面出来，欲要翻墙走时听见她问：“廖然跟你说了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邢铮挑眉看她。

　　“是跟查案有关吗？”邬易问。

　　邢铮顿了下，而后翻墙出去。

　　超市后面一片小树林里，孟易被李禾一帮人围堵。

　　李禾揪着她头发不放，一巴掌一巴掌拍打在孟易脸上，嘴里说着写污秽不堪的话。

　　“别以为靠着自己那无辜张脸就能攀上靠山，没料的婊子走到哪都让人觉得恶心。”

　　孟易一步一步退后，最后绊倒在水坑里。泥渍染上裤脚，甩出去的书包湿了大半。白皙的脸颊透着血红的巴掌印，嘴角微微渗出血迹。

　　李禾蹲在孟易面前，死死揪住她的头发，嘲讽地道：“你妈是个死同性恋，你会不会也是？”

　　孟易双眼下垂，看着浑水中李禾的倒影，手指紧紧扣住泥地，陷入指甲的泥巴就像面前的人一样让她厌恶。她做不出任何反抗，嘴角撕裂的疼痛让她说不出一句话。

　　不远处，一束灯光扫过来，李禾的小姐妹在后面提醒是保卫科的人来巡查。

　　李禾这才松了手，啐了她一口沫子从小树林围墙翻出去。孟易从泥潭中站起来，把书包捡起来甩了甩水，理了理头发躲到厕所这才没被发现。

　　等保卫科的人走后，孟易才从厕所最后一间里出来，看着镜子擦了擦脸上的灰，显得没那么狼狈才出来。

　　邬易背着书包站定，看着眼前的人，没露出任何表情和情绪。而孟易在看见人后愣了一秒，而后低头离开。

　　邬易没有阻止她的离开，就像几分钟前以第三者的角度安静的目睹完这场校园暴力。

　　那天，廖然回来得晚。屋子里的漆黑安静反常，她推开邬易房间，椅子上没有书包，床上没有换下的校服，手机充电线落在床头。邬易日常不会穿校服，一回来就得换掉，而今天，这人根本就没有回来。

　　廖然穿上外套，一边打电话一边换鞋。楼梯间的传出“暂时无法接通”的女机械声，她想起今天在学校邬易看到的画面，加快了脚步。

　　三个无法接通的电话让廖然没再继续下去，走到单元楼下，邬易出现在她眼前。

　　女孩单肩挎着书包，高马尾束起，蓝白相间的校服实在是跟她不符，她一手甩着有线耳机，一手揣着裤兜，嘴里嚼着口香糖，不像学生更像混混。

　　邬易在廖然撞上来前先停住，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廖然怒声质问：“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邬易咀嚼的嘴不动，细眯着眼看廖然，思索一番后笑出声，没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撞着她的肩膀走过去，极具挑衅意味。

　　上楼后，邬易还是一言不发。廖然追着让她回答刚才的问题。

　　终于，在邬易进房间时，廖然一手挡住即将关闭的门，而两个空间里出现一道缝，门没继续关。这是邬易做出的第一个回应。

　　“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廖然盯着她的眼睛。

　　邬易避开，将门打开，反问她：“廖局长，我是你审问的犯人吗？”

　　邬易推过她，走到客厅坐下。廖然跟在后面坐在她对面。

　　对待邬易不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因为无意之中就会被她套进陷进。“既然你不想单方面回答，那我们双向回答好了，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我也可以。”廖然说。

　　显然很感兴趣，邬易瞟了一眼对面的人，放下翘起的二郎腿。

　　“你和邢铮什么关系？”廖然问。

　　“普通关系。”

　　“你什么时候调来宣城的？”邬易问。

　　廖然不解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还是回答了。

　　“五年前，你刚上初一。”而后接着问，“今天晚上去了什么地方？”

　　“修车厂。”邬易道，“郑勇富和邢兆安什么关系？”

　　廖然眉头一皱，双手撑住茶几，道：“你怎么知道……”

　　邬易很快抢过她的话，占据主权，“回答。”

　　“没有关系。你是不是还在调查那件事？”

　　这次，邬易没有马上回答。墙上的钟来回地摆，沉闷的声音笼罩夜晚，周围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

　　邬易换了个姿势，面不改色地答：“是。”

　　“廖警官觉得人性是什么？”

　　“不知道。”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邬易便不再继续，“今天就到这。”说完起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留下廖然一人，夜晚似一股浓黑的烟倾斜进来，此刻所有的事情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唯一不变的便是摆钟发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