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慕阿拾

6、第 6 章

　　玄二上前轻轻敲了一下门，这是玄一教他的。

　　房间里有人时，进去前得先敲门，不能重了，要轻轻的。

　　院子里洒满银色月光，玄二极为委屈地站在门外控诉：“哥，为什么不让小二进去？”

　　“我们是兄弟。”

　　昨天不是兄弟，不能进去。

　　那今天是兄弟了，为什么还是不让他进？

　　屋内，玄一站在之前的位置上，靠在门上。

　　他侧头微微晃头，笑声清朗：“我们是兄弟，自是不能让你进来的，小二乖，自己去旁边的房间。”

　　玄二不听话了，他在门外又站了一夜。

　　第二日，玄一拖着人又去补觉。

　　……

　　连续五日夜晚没有休息，玄一也有些遭不住了。

　　影子能抗，他是真不行了。

　　又是树下，他拖着影子坐到身边，看着影子一笔一划写出「父母」「兄弟」四个字。

　　影子垂着头，眼神懵懂而又执着：“人是父母生的，待父母要孝顺，兄弟间要友爱，”他抬头，眼下的乌青越发重了：“哥，是这样么？”

　　他全都记住了，也没有反驳。

　　的确，他记住了，但他不明白。

　　或许，那些道理本来就不适合他吧。

　　玄一长叹一口气，最后还是放弃了。

　　或许，他也不能为影子做决定。

　　玄一拉着影子起身，二人一起到了隔壁的菜地里，土里还种着两个「萝卜」。

　　见到他们，玄二的身子一僵，右手狠狠攥着玄一。

　　果然……

　　怎么可能呢？

　　玄一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单纯，比起教育影子，他不如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轻轻拍了拍影子，而又上前抱住影子：“小二就在这等我，哥找他们有些事情。”

　　玄二又听话了，不过他抱紧了玄一，他心头涌上一股不安，望着玄一的背影长手一捞又将人扯进怀里。

　　他很乖，一步都没挪，不过他将玄一拉了回来。

　　“怎么了？”

　　玄一安静抱着自己的影子，没有任何抱怨，只是温和看着影子。

　　他的小二很乖，只是不该遇到归真者这种事。

　　许久，玄二松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哥，去吧。”

　　玄一只是摇摇头：“不急。”

　　没有什么事情比安慰自己的影子重要，他找这两人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

　　听到他这么说，影子又急忙抱住自己的本体，或者说他最熟悉的人。

　　他是玄一的影子，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事情，他只信任他。

　　原本安静了许久的女人，见到这一幕又忍不住开口大骂：“你们真的是污了我们归真者的名声，影子竟然爱上自己，简直可笑。”

　　玄二不懂她骂的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他慌乱地手上移捂住自己本体的耳朵，他说：“哥，不听。”

　　玄一学着他的动作，也捂住了影子的耳朵：“好，我们小二不停。”

　　唇角带着温和笑意，他侧头瞥了一眼女人，女人一下止住了话。

　　真是……

　　怎么就不安分呢？

　　“小二乖，跟他们说完我们就离开这好不好？”

　　苍封山只进不出，玄一却说离开这座山，影子没怀疑，自己捂了耳朵点头：“好，小二听哥的。”

　　……

　　玄一走过去，蹲在二人面前，丝毫没有在影子面前的温和。

　　“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直直盯着男人，或者说是自己的另一个父亲。

　　“你果然还记得……但你发生了什么？”

　　男人泄了气，早没了之前的傲气，他的脸爬上沧桑。

　　独独没有后悔，他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鸟尽弓藏、尔虞我诈，归真者的命运就是这般。

　　要么死，要么活。

　　玄一不是纯血的归真者，这也导致他与影子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紧张。

　　男人眼中似有所悟，看了一眼玄一，竟然狂笑起来：“哈哈，果然血脉不纯非我族类，不然怎么会养出一个废物！”

　　玄一原本只是撑着脸安静看着对方，听到这话他急忙上前，可男人已经没了动静。

　　他死了……

　　“啊？！！！啊啊啊，你是怪物……”

　　女人一阵惊叫，但看到玄一越来越冷的眼睛，她还是死死咬住唇，直到咬破了也没有松开。

　　“当初，为什么一定让我当这个药人？”

　　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一定是他？

　　女人害怕地身子往后缩，奈何她被埋在土里，只能将脖子将后挺，她颤抖着殷红唇瓣吞吞吐吐：“我……我，喜欢他，可是……”

　　玄一已经明白了，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看着女人：“母亲，我宁愿您是随着父亲去了。”

　　而不是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

　　女人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有些恍然：“你，你知道了？”

　　“一直知道的，母亲。”

　　……

　　听着身后越来越崩溃的哭嚎，玄一拉着自己影子回去，他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浅笑着：“小二，你跟一缺他们说一声，你随我出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身后的声音凄厉，影子忍不住回头，又被玄一扳回脑袋：“听到没，还是说小二不愿跟哥走？”

　　凭是谁的声音，玄二也不在意了，他现在只想着要离开的事情。

　　很快，玄二就将剩下的族人唤了过来，他一脸高兴地对他们说：“我不当族长了，我要跟哥离开。”

　　一缺看了他一眼，侧头与门口的玄一对视，他无奈摇头。

　　他不知道这事是对是错，到底回不了头了。

　　没有人能回头，旁的族人听到玄二那番要离开的话，彼此看着对方，均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苍封山是归真者的墓地，只能进不能出。

　　怎么可能会离开呢？但想起玄二之前做的那些荒唐事，他们看着玄二明显不对的两只手，歇了劝他的想法。

　　不能劝一个疯子！

　　归真者需要杀了另一个自己才能长生，能坐到这一步自然是足够冷心冷情的人，自己尚且能杀，不可能对旁人有过多的在意。

　　那些人很快又离开了，他们只将玄二的话作玩笑，左右是否有族长都一样的。

　　到了他们这些人，人人尚且自危，更别说关心一个外人。

　　归真者越来越少了，他们的存在本就不符合如今的世界。

　　他们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归真者消亡。

　　“说好了？”

　　玄一上前揽住自己的影子，脑袋搁在对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