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慕阿拾

5、第 5 章

　　婚前婚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玄一每天依旧是被自己的影子从床上拉起来。

　　不过，两位不速之客打断了这份安宁。

　　“你们是小二的父亲与母亲？”

　　玄一看着两个灰头灰脸的人，温和笑着递去两杯茶。

　　男人哼了一声，直接喝下。

　　倒是女人，并没有搭理他。

　　玄一神色一变顺手将茶泼给那人，语气恶劣：“母亲既然不愿喝，孩儿只能这样了。”

　　茶杯落地碎成几块，玄一看着女人草木皆兵的惊慌模样，转头看向男人满意点头：“看来，小二的确对你们不错。”

　　“你……”男人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口里呢喃着：“你没失忆……怎么可能？”

　　另一边，玄二去山上采了些新鲜果子，返回时见到土里两个空落落的洞。

　　匆匆往木屋跑，就连刚采的果子也顾不上了，落了满地。

　　屋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玄一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怎么回来这么快呢？

　　看着一脸凝重的男人，玄一只是道：“父亲说笑了，我既是小二的夫君，你便是我的父亲。”

　　“哥……”玄二进来时刚好听到了那番话，愣愣地站在门口。

　　玄一瞥了一眼神色均是一副心事重重地的两人，慢悠悠向玄二走去：“怎么出这么多汗，快去换衣服，客人有我看着。”

　　他推着玄二往旁边的房间去，唇瓣落在不安的双眼，玄二这才安分关了门。

　　人一走，玄一又是一副恶劣至极的模样，嘴角噙着嘲讽，食指贴在嫣红的唇瓣上。

　　“我与小二过得很好，不要惹我生气哦！”

　　他暂时不想管这些破事，乐意放过他们，只要不作什么乱就好。

　　可惜，恶人不作乱是不可能的。

　　玄二一出来，女人就指着他破口大骂：“玄二，你竟然跟自己的死敌搞在一起，不配做我归真族的族长！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法，救回这么一个晦气。”

　　他愣在原地，圆润的眼睛微微低垂，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哥……我想埋他们。”

　　“埋吧。”

　　不安分的话，那就让他们安分。

　　玄一看了一眼女人，走到玄二身边：“小二，他们是你的父母，这事让哥来。”

　　玄二紧张地攥住他的手，看向二人的目光没有委屈只有阴沉：“我来就好。”

　　不是父母……

　　除了哥，他谁都不认的。

　　玄一没说话，拍了拍他转身进了房间。

　　等玄二回来时，就见玄一坐在树下，手上还拿着一根树枝。

　　“哥，你做什么？”

　　“坐下。”

　　玄一将脚边的树枝递给他，笑意清浅：“哥教小二人间的道理好不好？”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想尽可能地教会自己影子一些事情。

　　比如学会死亡，比如学会生活。

　　玄一身上充斥着孤寂，还有一种决绝。

　　玄二歪头看着他精致的侧脸，不明白还是上前直接抱住他：“哥可以慢慢教。”

　　玄一伸手抱住他，动作轻轻地拍在他肩上，侧脸冰冷无情，眼底闪过不舍与难过。

　　他也想一直陪着自己的影子，可惜他不能。

　　他只能尽可能教会影子一些事情，这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玄一闭上眼睛，半晌睁开后露出不近人情的眼睛：“小二是不听哥的话了？”

　　怎么可能不听呢？

　　影子对于自己的本体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无关情爱。

　　玄一深知这一点，他对于玄二纵容比爱多。

　　玄二乖巧挨着他坐下，手上极为迟钝地握着一根树枝。

　　“哥，小二不喜欢。”他蹭着玄一，想要不学如何握。

　　玄一没有依他，半抱着影子握住他的右手，教他将树枝靠在中指，然后握成拳，慢慢在地上写出两个字。

　　"父母？"

　　玄二一脸邀功地看着他，有些得意，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呆萌又可爱。

　　“对。”

　　玄一眉眼含笑，轻轻点头。

　　他说：“待父母要孝顺。”

　　而后他又带着玄二的手写了两个字。

　　这次玄二没说话了，甚至别过脸，有些不满。

　　玄一将他的头扳回来，启唇轻声道：“这是兄弟，兄弟要友爱。”

　　玄二低着头，半晌他咬着唇伸手抹了那四个字。

　　“人是由父母生下来的，”玄一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话小影子不爱听，但他还是继续道：“小二，待父母要孝顺，兄弟间要友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玄二默默指了指之前自己去的地方，他刚在土里埋下东西。

　　他又拉着玄一站起来，看到了两个安安分分在土里的「萝卜」，他又指了指自己和玄一，贴在玄一身上闷声道：“我们不同的。”

　　归真者的确不同，毕竟普通人不会和自己的影子相斗，更不会有什么和影子有感情上的牵连。

　　可是……

　　归真者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若不能混入尘世，那只会是一个怪物。

　　玄一没说话，也没有认同玄二的话。

　　影子就像一个天真懵懂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性子还是看怎么教。

　　玄一急着教他一些道理，却也知道有些事急也没用。

　　但到了晚上，玄一头一次将门闩上了，没有让影子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身影，笑着道：“你我既不是兄弟，那就不能待在一个屋子。”

　　玄二没说话，只是沉默站在门外。

　　高大的身影就安静站在外面，执着不肯离开。

　　玄一吹了蜡烛，在微微能视物的黑暗中摸索着走到门边，听着自己影子的呼吸，轻轻靠在门上。

　　影子懵懂，需要教很多次。

　　可他没多少时间了……

　　直到外面微微透亮，玄一才动了动有些僵的身子，推开门：“站了一夜？”

　　“嗯……哥，错了。”

　　影子可怜兮兮地拉着他。

　　他还是不明白，玄一叹了一口气，看到对方眼下的青黑，还是败下阵来。

　　玄一扯着自己的影子进房间，随手关了门。

　　“哥？”

　　经过昨晚的冷淡，影子的眼睛一直黏在玄一身上，不肯移开。

　　对于玄一将自己拉进房间，他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有不安。

　　玄一直接将他拖到床上，靠在他身上，捂了他的嘴，没好气道：“睡觉！”

　　一夜不睡都丑了！

　　玄一抱着他，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也闭了眼。

　　半晌，原本睡着的人睁开眼，看着玄一眼下的青黑，眼神灼热。

　　"快睡。"玄一伸手捂住他的眼，声音带着倦意。

　　……

　　二人睡到下午这才起身。

　　树下，又是同样的场景。

　　玄一握着影子写出之前的四个字。

　　他说：“人是父母生下来的。”

　　有了昨晚那一遭，玄二只敢眨着一双通透圆润的红眼睛，小声反驳：“可我不是。”

　　“兄弟间要友爱，对待父母要孝顺。”

　　玄二指着不远处嘀哩种着的两颗「萝卜」，又指了指自己。

　　玄一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总算不反驳他们兄弟关系，有进步。

　　可晚上玄二还是站在了门外，他又没能进去。

　　他一脸懵地站在门外。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