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刺杀9 言笑宴宴同 ...
-
“公子之后就不会在边城道了,”紫巷说完这句话,又得意起来,“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公子去了京都,你以为他会带你去吗?你不过是他用完就丢的玩物而已。”
桃蕊知道肖睿没有能力,也不愿意带她去京都,明年就是永远的分别,再说了,就算肖睿愿意带她去,她也不肯跟肖睿一起去,长守在边城道,她的心还在边城道。
不过,她看不惯紫巷那个样子,就算是耍耍嘴皮子,言语上气紫巷几句也是好的。
“那可未必。”桃蕊说,“看看你家公子在我身上下的这些血本儿,他心里很稀罕我呢,我看他舍不得把我一个人留在边城道,会把我带去京都,他需要我常常在他身边,陪他解闷儿,当他被人看着,快喘不过来气时,来我这里放松一下。”
紫巷脸上的得意果然又转成了愠怒,嘴唇微微颤抖,上面涂得很匀的浓郁口脂也跟着颤抖:“你胡说,不可能带你去,公主在京都!”
“公主在京都就在京都,又怎么样呢。”桃蕊说,“说得好像公主是你们家公子什么人似的,你可别毁了公主的清誉,公主还没有嫁给你家公子,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天天把公主和你家公子扯在一起,当心传出公主和你家公子的谣言,白白地玷污了你家公主的名声,人家会以为你家公主上赶着要贴上你家公子,这样可对公主不好。”
紫巷猛吸了一口气,脖子处的皮肤上下抽搐,几乎是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桃蕊:“好啊,有胆你就跟着公子去京都,当心有命去,没命回。”
桃蕊把纯白大氅裹紧了一些:“你可要吓死我了,吓得我身上发寒,我得去跟你们公子说说我又多害怕,让他好好保护我,他跟我说,我的命就是他的命,如果我出什么事,他也不想活了,说我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大概只是说说而已吧……不过那也没有关系,为了跟永远跟他在一起,我愿意冒着失去性命的危险,也无怨无悔。”
越往后说,桃蕊越觉得自己像个唱大戏的,而且还很乐在其中。
紫巷彻底没话说了,像被冻僵了似的怔在原地。
“我去了。”桃蕊转身,橙路和绿阡跟上。
穿过心院和依院的夹道,确定她们说什么,紫巷都不会听见时,橙路才笑了出来,肃板着脸的绿阡也弯起了薄薄的嘴唇。
橙路笑嘻嘻地说:“王姑娘,原来你和我们家公子已经这般情深意重了呀,我一定要把这番话转告给公子,公子要是知道你想跟他永远在一起,愿意冒着性命危险跟他进京都,无怨无悔,公子一定会很高兴。”
桃蕊瞪橙路一眼:“那是说给紫巷听的,气他而已,我可不跟他去京都,边城道更适合我,你别跟你家公子说这些。”
如果让肖睿知道,该把它当真事听进耳朵里,少不得会得意,还会含嘲带讽的笑话桃蕊。
“这样啊……”橙路失望地拖长了声音,“好吧,还希望你能跟着公子去京都呢,你在的时候,公子总是心情很好。”
桃蕊想起迎春风远远看见肖睿在万众瞩目中,从豪华马车上下样的场景,春风得意风光无两,可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们家公子本来就是一个不轻易心情不好的人,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桃蕊说。
“那不是,”橙路不认同地说,“和王姑娘在一块儿时,心情好是发自心底的,别的时候,常常是表象。”
桃蕊笑了笑,心想橙路还能看到这么深?能看到肖睿的表象以下?桃蕊看肖睿面对桃蕊的心情好也是表演,书房里的信证明了这一点,桃蕊看,肖睿就是无利不起早,一举一动都带有明确的目的。
肖睿给桃蕊的信中说:本觉得应该以事务为重,可终究人非草木。
可事实证明,肖睿就是以事务为重。完整的原话是,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桃蕊可以在后面再加上一句,人非草木,但肖睿能无情。
橙路那些佳话一样的想法,都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公子在京都时,作为庶子,生母又不在身边,常常要受人挤兑,过年时别人是和乐热闹,而公子却常要受人冷脸,公子过去没有一个年是过得顺心的。”橙路说,“在京都最后一年时,彤妍妃娘娘,也就是公子和赋秦二公子的姑姑,让家里的小辈作诗送去宫里,作得好的有赏,明明公子的诗作得最好,可是彤妍妃娘娘发回来的赏赐,大房人人都有,偏就公子没有。”
桃蕊听了也很不忿,别说肖睿作的诗很好,就是肖睿作得不好,同样是小辈,还是同一房里的,大过年的,何必事做得让肖睿脸上这么难看?人人都有,就只有肖睿没有,这该让肖睿怎么想?这样的事应该只是一个代表,肖睿从小到大,这些事应该没少发生,大事小情,处处被欺负,那感觉应该像日日躺在碎瓷渣子上睡觉吧。
难为肖睿在这样的贬低打压下长大,还能出落得这么好,学识人物样样风流出彩。
桃蕊还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在桃蕊八岁之后,她的处境和肖睿差不多,被叶姨娘贬得一钱不值,日久天长,桃蕊渐渐觉得自己确实一钱不值,自己的反抗意识倒还不如肖睿。
肖睿真是一个复杂至极的人,桃蕊又怨恨他,又同情他,又欣赏他。
桃蕊走到缺了“把儿”的扇缓坡台前,远远看去,最北面东西向游廊中间,肖睿坐在他的座位那里,正远远看着桃蕊。
不知道肖睿觉得桃蕊这身装扮怎么样?是觉得:真不错,这姑娘打扮打扮真是美极了;还是觉得:白白浪费了我给她准备的这些好衣裳,昂贵首饰,偏偏是个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主儿。
桃蕊往东走,踏上东边游廊。
肖睿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往东走,再往南折,和桃蕊面对着,相迎着同走在东边游廊里。
桃蕊身上衣服繁复,头上首饰沉重,走不快,还没走出去多远,肖睿已经来到桃蕊面前。
穿成这个样子,桃蕊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跟肖睿斗嘴打趣了。
肖睿笑看着桃蕊,目光在桃蕊的发髻上多停留了一瞬:“真美。”
桃蕊笑了笑,往前走,上台阶时有点紧张,绊了一下,肖睿及时扶住桃蕊的小臂,带领着她慢慢往上走。
“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正要成婚,在宾客面前走向仪堂?”肖睿笑道。
桃蕊发现肖睿穿的也是正红色的衣服,平时他都是穿暗红色,大概是因为过年,配合气氛吧,肩上的剑兰不再是黑色,而是金色,和桃蕊身上金线绣的喜鹊立如意正相照应,她很快道:“才不像,当然不像。”
如果现在扶着桃蕊的人是长守就好了,嫁给长守的话,桃蕊倒会幸福开心的。
想了想,桃蕊又补充道:“别再说这话,不好。”
“为什么不好?”肖睿侧头看了桃蕊一眼,“怕一语成谶?”
桃蕊听到“一语成谶”这个词,不知怎么忽然脊背发凉。
“不是,只是老是这种话,显得不端庄。”桃蕊说,“青鸷给我弄了这个发髻,戴了这些首饰,给紫巷看见,紫巷差点把我撕着生吃了,你再这样说,紫巷要给气出病来了。”
肖睿笑了,同时后面跟着的橙路笑了,橙路的笑让桃蕊脸发热。
桃蕊在北面东西向游廊的东边位置坐下,她的左边有一个大架子,上面挂着一个大个儿的鹿正在烤,囤鹆正在往上面涂调料,上面油汪汪的,被烤得滋滋作响,暖烘烘的香味弥散在桃蕊周围的空气中,驱散了冬夜的凛冽寒气。
紫巷也来了,可能是被桃蕊气得不轻,在心院前面好好地调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说不定还回东南院去补了补妆容,来了坐到东西向游廊的西段,她的右边角落里挂着一只乳猪,量鸻正往乳猪里填塞山楂、陈皮、梅子等各类蜜饯。
桃蕊想起去年过年时的情景,她和细月两个人,蒸了花馍,买了半斤肉,做了一锅白菜炖肉,围着一条腿有点短的桌子吃饭,吃着吃着,雪落得太大,房顶上有一块瓦忽然掉下来,砸进了刚做好的白菜炖肉里,滚烫的汤溅到桃蕊和细月的脖子上,但她们顾不上理,因为风太大,把半扇纸糊的窗户给吹掉了,她们赶紧忙前忙后去糊,因为如果不赶快糊好,她们可能会在大年夜冻死。
“想什么呢?”肖睿坐他座位上往这里看。
桃蕊的眼睛眨了眨,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眼前,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的大年夜真好,这么热闹欢腾。”
肖睿倒了一杯酒,向桃蕊举杯:“敬我们,敬春池山庄,以后每一年的大年夜,都会这么热闹顺意。”
桃蕊没怎么喝过酒,桌上放了好几个壶,有一个壶上写着“青梅”,她倒出来尝了一下,甜甜的味道不错,她端着一杯青梅甜饮向肖睿举杯,笑着说:“敬我们,敬春池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