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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刺杀8 除夕盛妆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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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蕊回到依院,青鸷帮桃蕊挑晚上要穿的衣服——如果桃蕊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话,一定会让青鸷挑一套最轻便的,不会坠得她跑动起来,衣袖会像蝴蝶一样在风中展开的。
她晚上表演的时候和大家穿款式相似的衣服,表演结束再换一套衣服,跳舞时穿一种表面是纱的衣服,轻轻起舞时,纱在风中微颤飘动,看上去像烟雾一样,长长的水袖可以随着舞蹈展开又收拢,她练习了很久才不会被长长的衣袖绊倒,知道收拢回来时该把它安置在哪里,才不会让它一不小心就跑到下面和自己的脚脖子纠缠。
第二套衣服是正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密而薄的忍冬草花纹,忍冬草围着一柄如意,如意上站着两只喜鹊,桃蕊站在穿衣镜前看自己,感觉衣服上带着的喜气洋洋意味,透过皮肤渗进了她心里。
接着,青鸷给她梳了一个高高的圆髻,桃蕊的头发还不够长,也不够多,所以青鸷把全部头发都梳了上去,桃蕊就是再怎么对梳妆打扮知之甚少,也知道这是已婚女子才会梳的发髻样式。
“这样不好吧?”桃蕊说。
青鸷正在拿出一样样首饰往桃蕊的高圆髻上比着看:“没有不好,外面跳舞的女子跳舞时都这么梳头发,不然头发要挂在首饰上夹住,那样才不雅观。”
桃蕊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她现在是王照薇,不是绾桃蕊,梳个已婚女子的发髻也没有关系,又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事,而且如果把头发散下来一半,真的有头发被卡住的危险,到时候她要么得狠狠心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一大缕,要么就得当场停下,紫巷上面看着,还不得笑得把年夜饭都给喷出来。
青鸷在桃蕊的圆髻前面正中央插戴了一个大大的花丝镶嵌金凤,金凤羽毛的丝丝纹理都清晰可见,金凤的眼睛处嵌着两颗小小的红色圆宝石,每一根羽毛上都坠嵌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宝石,她微微转动,金凤上就红光闪烁,像是金凤每时每刻都在浴火重生,圆髻的两边各插着一只花丝镶嵌芍药步摇,上面像是各落着两只小蝴蝶,下面垂坠着三串白色的小珍珠,白色小珍珠的末尾坠着大一点的红瑜珈,中间夹着金质的小小圆形福字。
另外还配了血玉手镯、碧玉手镯、累丝攒珠手镯,红玉金戒指,祖母绿戒指,累累串串,又相得益彰,配上红润鲜艳的寇丹覆盖十个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衬得桃蕊的手白腻如脂,桃蕊从来都没有发现原来她的手可以这么好看。
简单有简单的美,繁复有繁复的美,今天桃蕊体会了一次极致的繁复美。
桃蕊觉得她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重过,她小心翼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看整体效果。
镜中的她变得庄重而美丽。
“青鸷,没有必要这么夸张吧?”桃蕊回头问,高圆髻两边的步摇随之微微晃动摇曳。
青势道:“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姑娘你今天晚上一定可以艳压群芳。”
“哪里来的群芳?”桃蕊道,“山庄里只有我和紫巷可以随意穿衣服,其他侍女统一穿棉长坎肩套棉衣棉裤,再加长棉外罩,面对紫巷,没有必要弄这么大阵仗吧?”
桃蕊觉得她果然是没有当贵妇人的命,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平时穿的淡鹅黄色简衣简衫,感觉做什么都很方便,画起画来更是得心应手。
“面对紫巷,才要弄大阵仗,从仪态和服饰上就盖紫巷一头,不然紫巷得更嚣张,”青鸷小心地帮桃蕊整理头发上有一丝丝不平整的地方,或者说是青鸷心里觉得有一丝平整的地方,以桃蕊的拙眼来看,根本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平整,“你要是穿得上不了台面,紫巷肯定要言语讥讽你,嘲笑你,连我们脸上也跟着没光,当然主要还是姑娘你脸上会没光。”
桃蕊心想,做人,别那么虚荣嘛,干嘛非要压紫巷一头。
不过,橙路、绿阡进来,包托花陌过来送东西,看见桃蕊,都一连声地夸漂亮,就连玄鸷,也被青鸷拽过来,在青鸷的眼神示意中,面无表情地对桃蕊夸赞了一番,桃蕊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不再想什么虚荣不虚荣的事,大过年的,可以先把方便舒服放一边,偶尔漂亮一下很应该的嘛。
桃蕊到细月所在的西厢房,看细月现在的身体怎么样,如果支持得了的话,桃蕊想让细月也去参加夜宴,过去这几年,她们两个人都在一起过年。
细月躺在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了,或者像只是在一具白骨上染了一层衣服的颜色,头发微湿地贴在脸边,看上去刚出过一阵虚汗。
桃蕊握住细月的手,细月的手冰凉,让桃蕊害怕,因为她觉得她好像在握着一具尸体。
上次逃跑,让细月的病更严重了。
桃蕊害怕细月会忽然死去,变成一滩再也不会说话的腐肉,千万别千万别,现在她只有细月啊,只有细月,也许孤单没有那么可怕,可桃蕊真的很害怕孤单。
“细月,你想不想参加除夕夜宴?就在春池山庄后面游廊那里。”桃蕊学会了撒谎,本想对细月说“细月,你看上去好多了,只要你好好养着,马上就会好起来。”,可细月的样子实在可怕,这种一听就会被拆穿的谎言,桃蕊说不出口。
细月无力地笑了笑:“我还是不去了,我很累,得再休息休息。”
桃蕊点点头,把细月的手塞进被子里:“那你好好躺着,我让人送好吃的回来给你。”
细月点了点头。
桃蕊正要抽手离去,细月忽然握住了桃蕊的手,桃蕊又停下来,看细月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这是……同心髻?”细月问。
桃蕊只知道是个高圆髻,不知道什么是同心髻,她的眼睛往上转了一下道:“不是吧,应该是朝天髻吧,不管是什么髻都不要紧,不作数的,你好好休息吧。”
细月点了点头,眼睛还看着桃蕊,桃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而后转身走了。
同心髻?名字还挺好听,可惜在春池山庄,除了细月之外,没有人和她同心吧,她和肖睿之间,尤其是各怀鬼胎。
算了,先别想这个,表面的喜庆愉快,也是喜庆愉快,表面的幸福安逸,也是幸福安逸。
桃蕊走之前对青鸷说:“青鸷,你反正也要留在这里,不如常去和细月说说话。”
青鸷的性子相对欢脱一些,说话有趣,有他给细月解闷,细月还不用在晴鹅一声声成就高论中越发沉闷,桃蕊希望春池山庄的过年气氛能传导到细月那里,免得她一个人孤闷地面对房间里的四壁。
青鸷点点头,玄鸷看着脸色略有变化,大概青鸷本来答应和玄鸷一起去守依院的仓库吧,待会儿桃蕊让人给送吃的回来时,可以多一些,把青鸷的玄鸷的份也算上。
桃蕊在橙路和绿阡的陪同下,走出依院,好巧不巧,正就碰见紫巷,紫巷今日也是盛妆打扮,只是,就像青鸷说的,还是被桃蕊盖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桃蕊发现其实她也是虚荣的,虽然她有意不想让自己虚荣,可是,当她看着紫巷的打扮不如她时,她心里有一种微妙的胜利感,还有另一层心思,就是也许肖睿还是看重她的,就算是有目的地看重,那也是看重她的,才让最好最充足的东西,堆叠在她的依院里,紫巷那里的东西是先尽着桃蕊这里挑完之后剩下的,剩下的也不如桃蕊的充足。
从八岁以来,桃蕊最常体会的就是匮乏,最常体会的就是得不到就放弃,得不到就忍受,有了东西要小心俭省,绾府里有什么东西都不是供给她用的,她在边边角角看着,看叶姨娘什么时候能心情好,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来给她。
长期的匮乏感觉像一条长长的伤口,在此时此刻被深深安慰到了。
紫巷上上下下看了一下桃蕊的穿戴,看得很仔细,也许把桃蕊头上金凤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看清楚了,先是惊讶,接着又是怒容毕现。
“你也配戴花丝镶嵌金凤?”紫巷气道,“人家京都贵女才配这么装扮,你算个什么东西?”
桃蕊抬起手,轻轻地抚过头上在寒夜中冰凉的金凤羽毛:“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可是你们公子把这个送到了我那里,我总不能拂了他的美意。”
紫巷上过胭脂的脸变得更红了,透过面脂现出来:“你……不是你的福,你就不该享,当心反倒折了自个儿。”
“我享的就是我的福,不会折了什么,倒是你,嫉妒心太强,天天生气,当心把自己给气出病来,”桃蕊说,“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一个金凤,你就这么生气,以后日久天长,你们公子还不知道要把什么给我,你可有的气生呢。”
紫巷的眼睛瞪得泛出水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