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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刺杀7 爬山望远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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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池山庄平地上,绕着春池泉院走了几圈,肖睿提议加大点难度,去爬后山。
桃蕊拿不准,她现在已经累得肩膀酸疼,不太想去,晚上就要开始跳舞,桃蕊觉得现在应该把软金鳞甲卸下来歇一会儿。
肖睿看了眼桃蕊的神色,长眉挑起:“没事,不用那么辛苦,如果出什么危险,跑不动也没有关系,我想恨我的人应该会放你一个活口,他们应该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桃蕊没有被肖睿安慰到,只觉得后背发凉,想偷懒的心都没有了:“我们一起去爬山,我还有体力。”
肖睿笑了笑,领着桃蕊穿过心院和依院之间宽宽的夹道,来到后山缓坡前,去掉“把”的扇形平缓坡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边和北面的游廊里正在布置餐桌和座椅。
桃蕊和肖睿从东边的游廊末端进去,每走三步,需要上一个台阶,下一段的游廊比上一段游廊高一个台阶的高度,到最北面,东西向的游廊把两边游廊的北端连接起来。
“我们晚上坐在这里。”肖睿向桃蕊示意最北面的东西向游廊,这条短一些的游廊中间高,两边低,呈“山”字形,“你坐在东边位置,紫巷坐在西边。”
桃蕊笑了笑道:“这么安排挺好,中间隔着个你,就算紫巷要对我横眉冷对,也不那么方便。”
肖睿笑了笑:“如果她要托我传什么话给你,我会把原话润色一下,再说给你听。”
桃蕊笑出了声。
东西向的游廊和东边游廊的夹角处有一个通向后山更高处的开口,桃蕊和肖睿沿着开口处的台阶从游廊里出去。
“你和细月看过了春池山庄的日出,”肖睿说,“就跟我一起看看春池山庄的日落吧。”
桃蕊和肖睿上到春池山的最高处,放眼望去,春池县的天空被染成了金粉色,白天洁白的大团云彩,现在看起来像涂了金粉色糖霜的薯泥,金红色的夕阳悠悠然地躺在云彩和软温柔的托举中,下面春池县的房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褐色小方块,桃蕊想试图在其中找到她的院子在哪里,可它被太多的小方块包围着,她分辨不出来,当离得太远时,她就看不出来哪个小方块最破了……
“你能看出来我家在哪里吗?”桃蕊问。
肖睿的目光停留在一处:“我就是指给你看,你也看不出来我指的哪里。”
倒也是,桃蕊只有自己努力去找,那不是什么好院子,可是她在里面长大,那是她的窝,如果能在这里看到它在哪里,桃蕊画下现在看见的这一个画面时,就知道该着重画哪里。
桃蕊看啊看,终于靠着春池河为参照,想着自己家和春池河之间隔着几个胡同,终于看到了她的家。
“我看到了,就在那里!”桃蕊指着她看到的方向,不过肖睿应该不用她指。
桃蕊的院子正在冒着在这里看来细小的炊烟,里面有人在做饭?是长守吗?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守着吗?
肖睿笑着说:“这么远,哪里分辨得出来?”
“我分辨得出来。”桃蕊喃喃低声说,不知怎么就说道,“长守也分辨得出来,离开再长时间,离开再远,也分辨得出来。”
说完桃蕊有些后悔,她要保守秘密,避着提到长守还来不及,就算肖睿主动提起,她还得装成怨恨长守的样子,怎么自己还主动提起来了?是生怕自己露馅露得不够快吗吗?
肖睿的神色微微一变,应该不是变得更高兴了,他一边嘴角略带不快地微微提着:“我看未必,如果心里掂记着,就不会果断地抛开你离开,你是他的恩人,看他回报了你什么。”
长守不是没有回报,只是回报全被你截下了,放在你书房的暗格里,你为了离间我们,给细月下毒,你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桃蕊不想让肖睿听见她心里骂人的声音,所以尽量让自己不显出愤怒来。
“你现在还在掂记着他?”肖睿问。
“也算不上掂记,”桃蕊谨慎地说,如果反驳得太强烈,也会引起肖睿的疑心,“只不过刚刚偶尔想起来了。”
但她心里却说,我就是掂记他,怎样,你个小人,我无时无刻不在掂记他,很希望他在我身边,不用跟你这个小人演戏,他让我觉得安全,你让我觉得我随时会被人捅一刀。
“偶尔想起来?你不是让臧雨辰给他写信吗?写了些什么?是不是哀求他别离开你?你离了他就活不了?”肖睿尖刻地说,让桃蕊觉得很刺痛,她还是更喜欢肖睿保持假腥腥笑吟吟,时不时口出妙语的样子。
“我没有。”桃蕊辩解说,一股怒气在胸口翻烫,但是她觉得没必要吵架,明年就不会再看见肖睿了,在春池山庄过一个假腥腥但还算表面快乐的年吧,当然最重要的是为着自己的书房之行别被发现。
“那你说了什么?”肖睿的笑变了味道,那大概是他准备口出尖酸刻薄之语时的专用笑容,“我想想,你是不是跟他解释,你住在山庄纯是为了生计,但没有跟我有什么不正当的交易,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是京都发配浪荡子的姘头?”
桃蕊实在是忍不了了,高声道:“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说话这么难听!”
“这就算难听了吗?那你是没有听过我说的真正难听话。”肖睿道,“绾姑娘啊绾姑娘,了不起的阮二公子,阮金仪,金光闪闪的阮金仪,在京都时,你见了他就变得呆头呆脑,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你在边城道,就连一个阮金仪的影子,都让你无论如何都无怨无悔不肯放弃,是不是?”
桃蕊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颤抖,心像被什么又冷又湿又黏的东西给糊住了,她喜欢阮二公子那又怎么了?京都那么多姑娘都喜欢阮二公子,多她一个又怎么了?
这有什么可耻的吗?桃蕊没有因为肖睿是浪荡子而鄙视他,为什么肖睿要因为她喜欢阮二公子而鄙视她?
这又关肖睿什么事呢?
“对,没错,我就是这样的,阮二公子就是这么好,尤其是跟你相比。”桃蕊的理智在跑开,现在她只想挑最能让肖睿不高兴的话说。
“现在陪你看日落的人是我,在你危难时把你安置在春池山庄的是我,送小猫陪伴你、逗你开心的人是我,知道大事要发生,首先考虑你安全的人是我,是不什么阮二公子。”
让灿途去抢我的钱,把我置于危难中的人就是你,如果我没有被你设计,也就不会在这里参与你的“大事”,也就不需要你考虑我的安全!
这些话,桃蕊很想对着肖睿喊出来,不过最后一丝理智把话拦在牙关以内。
两个人之间安静着,冬天的风发出呼啸的声音,以前桃蕊住在原来的院子里,一听到风声,就担心窗户会破,墙会支撑不住,现在不用担心房子会倒,只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心碎这种小事就行了。
桃蕊回忆往事,细月早就劝说过让自己离肖睿远一点,桃蕊没有听,只因为自己的生活太单调寂寞,去采药的过程很顶嘴,贪恋肖睿的陪伴,喜欢他讲的一个个故事,所以才把自己拖到这种漩涡里,这一切都大概都只能怪她自己。
金粉色阳光变得稀薄,天阳向重叠叠云层中垂去,穿过云层,卧在参差不齐的天和地的交界处。
桃蕊低下头,眼泪漫过眼眶,顺着脸颊流下去。
肖睿拿出手帕递给桃蕊。
桃蕊接过去,把脸上的泪擦干,吸了吸鼻子,心想自己真不该在肖睿面前哭,何必呢?
太阳最后一点也消失在天边,四周陷入尚未深浓,但足够掩盖悲伤的黑暗中。
桃蕊无所顾忌地安静流泪,现在不用担心会被谁看见了。
肖睿把他的鹤氅解下来,披在桃蕊身上:“哭什么?我们吵架,你又不是没回嘴。”
桃蕊不说话。
肖睿的语气更加平和轻快,像平时一样:“你住在这里,还给甲一写信,我说几句也不行?难道你希望我说,真好,我看见你和甲一又开始你来我往,我很欣慰吗?”
“我为什么不能给长守写信?我是你什么人吗?”桃蕊没忍住反问。
肖睿把桃蕊掰着转过身,桃蕊和肖睿对面而站,肖睿帮桃蕊把鹤氅的系带理到前面,垂着眼睛,慢条斯理地系着。
有一会儿,肖睿没有说话,也许他觉得,给桃蕊系鹤氅带子的这段时间就可以给他这段安静提供足够充足的理由。
“在这里,你叫王照薇,”肖睿说,“山庄的人都认为你是我的……外室,我不希望别人觉得你在出墙。”
桃蕊没忍住笑了,原来肖睿是担心别人认为桃蕊在给他戴绿帽子。
这种境况,实在是很荒诞。
肖睿终于认真而缓慢地系好了带子,双手握了握桃蕊单薄的肩膀:“好了,现在笑了,已经笑过了,就不能再哭了,我们下山,夜宴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