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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刺杀6 清德梦起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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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蕊听了,心中升起朦胧的希望,希望很快变得极其热切,她可以进清德吗?她也可以吗?如果可以,那简真太幸福了。
可是……
桃蕊的手摸上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给自己喝了一口,感觉不够浓。
“大周最不缺的就是人,再怎么有天赋,也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英雄都如过江之鲫,就更别说有天赋的画师了,如果我父母还在身边,我应该那进清德,可是他们都不在,我没有名师指导,全靠野路子瞎画,怎么竞争得过别人?”桃蕊的指甲在光滑的白瓷茶杯外壁上无意识地刮来刮去。
“那可未可知,”肖睿说,“清德还是有一部分寒门出身的子弟,你这暂时落魄成寒门的将军千金,不见得会不如他们。”
桃蕊心里的希望又重新升起来。
会吗?也许她可以吗?
“文化学识类的,我会定期寄书本给你,带上京都先生的讲解注释。”肖睿道,“画画方面就靠你的努力和悟性了,不过,如果我在京都还算混得开的话,你可以把你的画寄给我,我拿去给京都的绘艺先生看看。”
桃蕊顿时觉得希望变得更清晰了。
她要努力准备,尽管努力准备也不见得会有用,不见得能进入清德,可是她愿意为之拼尽全力一试,就算最后没成,她也不后悔用在这上面的时间。
反正时间漫漫,不用在理想上面,又用在什么上面呢?
以前无目标地对画画的热爱,在此刻变成一个明确的目标,让她的画画变成带有计划性质的努力日常。
肖睿叫青陌进来,青陌拿进来一个扁扁的木盒,而后出去。
木盒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个金色的马甲,也可以说是短坎肩,像是由金子制成的,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可又像丝织物一样可以叠放起来,一看就很金贵,以致于桃蕊不敢轻易用手去碰它。
肖睿两手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平托在空中,离桃蕊的眼睛更近一些:“这是最新品类的软金鳞马甲,刀枪不入,斧钺不破,可以保护你身体的关键部位。”
桃蕊双手接过软金鳞马甲,它比看上去还要重很多,触手冰凉,显示出它是经过外面的风霜雨雪长途跋涉才运到这里,表面很光滑,像上好的丝稠。桃蕊很快就捧不住了,手发酸,把它放回到桌面上。
“这两天你一直穿着它,”肖睿说,“睡觉也不要脱,穿两层中衣,把它夹在两层中衣之间。”
桃蕊心里一紧,疑惑地看着肖睿。
要发生什么大事吗?怎么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春池山庄要出现什么危险吗?
“不用担心,”肖睿说,“我不会让你受伤。”
你不会吗?欺骗算不算伤害?间接导致和她很亲近的长守毁容算不算伤害?
桃蕊垂下眼睛,不让肖睿看见她可能会透露内心不满的眼神。
“你现在去换上,这个挺重,你除夕还要表演节目吧,得穿着好好适应一下。”肖睿说。
春池山庄的旧例,到除夕,所有人都要参演一个节目,为的是节庆热闹,多多参与,桃蕊入庄随俗,和依院的所有人一起学了一只舞蹈,要在除夕夜表演,她小时候学过跳舞,可是自从母亲离开后就完全搁置,到现在那点底子全费了,跳起来想必很不怎么样。
肖睿竟然还记得……真让人难为情。
桃蕊把软金鳞马甲穿在衣服里面,走路时感觉有点不自然,感觉像身上多长了一个龟壳似的,要重新学习走路姿势。
肖睿站起来,看着桃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是你得再适应适应才能泰然自若,走吧,我们一起到外面去散散步,如果你的脚踝没事的话。”
“没事了。”桃蕊心里闪过一阵惊慌,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扭得并不重。”
桃蕊走向肖睿,两个人一同往外走,出正厅时,肖睿在桃蕊耳边低声说:“这个只有两件,我没有给紫巷,你不要同别人提起这个,免得她又要去公主耳边聒路口。”
“这样……”桃蕊的脚步不由得停住,一个问题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也许是她内心深处觉得,肖睿对她的偏向代表着她可以问出这句话,“公主很喜欢你,你会娶公主吗?”
肖睿笑道:“我不会娶公主,惠修仪,也就是你那金光闪闪的阮二公子的姑姑,不会允许公主嫁给我。”
“那也难说,陛下宠爱公主,如果公主非要嫁给你,惠修仪也没有办法。”桃蕊说。
肖睿的桃花眼更明亮了,眼角似乎泛出淡淡的粉色,笑道:“你不想让我娶公主?”
桃蕊把目光偏向另一边,撇撇嘴道:“公主本就因为受宠,嚣张跋扈,再加上你狡诈多端,那还了得,为着大周的百姓安宁着想,我不想让你娶公主。”
肖睿一点也不因为桃蕊说他狡诈多端而不高兴,只是背着手,若有所思般微微仰首:“嗯……为着大周百姓安宁着想,你觉得我应该娶谁?”说到最后一部分时,肖睿转过头看着桃蕊。
桃蕊不知怎么忽然就被肖睿的目光烫到了似的,热意上脸,她的目光闪了两下:“不知道,最……最好是一个端方正直,识大体顾大局的姑娘,把你拽到正道上。”
肖睿笑了两声,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桃蕊跟在肖睿身边:“那么你……?”
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打算是,争取不娶。”肖睿说。
“那就是,如果迫不得已……”桃蕊在后面默默补上肖睿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心里有点不高兴,也许就像肖睿不想在厨艺上输给长守一样,如果肖睿最终和公主走到一起,桃蕊会觉得自己输给了紫巷。
“如果迫不得已,”肖睿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依院外面,肖睿望着渺远的天际,“就再争取。”
如果迫不得已,就再争取不娶。
就算迫不得已,也要争取不娶。
桃蕊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他们一面走,肖睿一面和桃蕊讲他在市井里的见闻,非常有趣,加上肖睿言辞犀利,又风趣俏皮,逗得桃蕊笑个不住,桃蕊这一个时辰笑得,比她在春池山庄待的这一个多月都笑得多。
“你早晨带细月去爬山,扭到了脚?”肖睿不着痕迹地切入另一个话题。
在许许多多的逗趣中,忽然引入这样一个敏感话题,桃蕊觉得自己像在一个坦途大道上放心地跑着,一直跑了十里,结果冷不防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大坑,她如果不一直保持警惕,就会停不住脚,滑进那个大坑里。
“嗯。”桃蕊谨慎地觉得说得越少越好。
“当时冷吗?”肖睿问。
“挺冷的,不过我们穿得厚。”桃蕊说,同时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她有没有留下什么可以被怀疑的痕迹,没有,应该没有吧,肖睿就是再怎么聪明,他不知道桃蕊有《春池喜见图》,就不能推断出事情的完整真相。
“嗯……刚听说时我挺意外,”肖睿说,“你起个大早去爬山就很少见,何况还带上生病的细月。”
“难得在春池山庄住着,想看看山上的日出和山下有什么不同,”桃蕊的声音平静坦然得让她自己都意外,她竟然还有撒谎撒得这么流利而平静的时候,“细月总是闷着也不是个事儿,她看房间里的墙看够了,细月前一天精神好,早晨也起得来,我们就去了。”
肖睿的嘴角还微微弯着,仿佛刚才的笑没有停,可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而是目带审视地看着桃蕊。
桃蕊觉得他的目光就像一只利箭,瞄准了她的心口,而她的心变成了一只仓惶逃窜的兔子,左躲右闪,如果秘密被发现,兔子同时被利箭射死。
好一会儿,桃蕊知道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神态上的破绽,因为她看见肖睿的眼睛里又有了笑意:“嗯,我还当你收不到甲一的回信,悲痛欲绝,要轻生,结果出师未捷脚先扭。”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桃蕊微带怒意道,“我就是再怎么脆弱,也不至于因为收不到谁的信,就要轻生,就算没有了长守,我还有我的画。”
还有考清德的理想。
“你还叫他长守?”肖睿淡淡地瞟了桃蕊一眼。
长守代表着长久相守,肖睿认为桃蕊现在应该不再期待和长守长久相守。
“叫习惯了。”桃蕊说,“改不过来口。而且,我无论如何不想叫他在迎春风的名字,迎春风做的不是什么好事。”
肖睿笑道:“好一个正义凛然的姑娘,你说我应该娶什么人来着?一个端方正直,识大体顾大局的姑娘。嗯,我想想,这样的姑娘哪里找呢?”
桃蕊瞪肖睿一眼,觉得肖睿要开玩笑开到她头上了。如果紫巷听见,肯定又要气急败坏——这倒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