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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调查9 苦心无馈悲 ...

  •   止登裁惊叫一声,赶忙跑过去,手向前伸着,应该是想去把甲二扶起来。

      可是走得太急,天又太黑,她一不小心脚崴了一下,肥大的身体转了半个圈,一扭身,重重地坐到了甲二的腰背上。

      桃蕊好像听到了甲二的腰背脆响了一声。

      止登裁的身量相当可观,就那么扎扎实实地、狠狠地、重重地砸在了甲二的窄腰上。

      桃蕊不由得抬起手,曲着手指,指甲抵在牙齿上,震惊又同情地看着甲二。

      她觉得熙街对甲二的伤害只有一丝丝,远远比不上步登裁因为过于担心而对甲二造成的沉重伤害。

      甲二实惨。

      “你要害死我吗——”甲二愤怒又嫌弃地回头瞪着止登裁,好像恨不得给止登裁几拳。

      止登裁慌忙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面说,一面费力地把她的屁股从甲二的身上挪起来。

      “胜一,我扶你起来,你还好吧?”止登裁伸出圆滚滚的手臂去扶甲二起来。

      甲二扶着腰,勉强地往起爬,怒吼道:“你不知道你长得跟猪一样吗?你砸在我身上,我好得了吗?我的腰都要被你砸断了!”

      桃蕊顿时不觉得甲二惨了,心里想止登裁刚才怎么没有砸甲二砸得更狠一些,怎么没把他的肠子砸出来。

      止登裁连连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甲二扶着他的腰,艰难地往回走,似乎不打算出去浪了:“你知不知道,你毁掉了我好大的资本,以后我这方面的能力要是没有了,都怪你,你知不知道你要让我少赚多少钱?”

      桃蕊心想不就被砸了一下腰,能毁掉什么资本?

      止登裁扶着甲二从角门进了詹府。

      熙街笑嘻嘻地说:“他能有什么资本?一看就是肾阳虚弱的样儿,就是不砸,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桃蕊眨了眨眼睛,原来是说这个资本啊。

      她不禁想到,甲二改名成胜一,可见事事都想赢过长守,也就是原来的甲一,肯定在这方面也想赢过长守,不知道这方面两个人相比谁更……

      桃蕊的脸不禁烫了起来。

      可是一面烫,还一面禁不住往下想。

      假如甲二这方面也非要跟长守比个高下不可,那两个人该怎么比呢?

      不行,不行,可不能再想下去了,太罪过了,要是让细月知道她脑子里在想这些,一定觉得她完全不像将军千金,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云云。

      桃蕊、书鸠和熙街一起往回走。

      “可见,事情不是止登裁做的。”桃蕊说,书鸠和熙街都没有提出不同的意见。

      “接下来查谁好呢?”桃蕊走到街口时,看见友路正在街口等着,他们走上马车,友路驾起马车往西南方向走。

      书鸠道:“要不就从年纪大的开始查,止登即是长子,如果止老板去世了,止登即继承家产的可能性更大。”

      桃蕊点头,觉得书鸠说的有些道理,可又觉得,大周早跟之前的风气不同了,非嫡长子继承的例子越来越多,没有定例,看五兄妹打成那样的场面,就知道,五个人都有机会继续家产,都有盼头有争头。

      不管怎么说,明天先去拜访拜访止登即再说吧。

      桃蕊回家晚了,到家时,走到西袖间外面,她听到长守和细月在里面说话。

      长守道:“姑娘的生辰快到了,以往姑娘是怎么庆贺的?”

      桃蕊心一沉,忽然想到,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辰了。

      这段时间她要做的事情太多,都把自己生辰快到了这件事给忘记了。

      细月道:“过去几年,姑娘都没有庆贺。”

      别说庆贺了,桃蕊如果能想不起来生辰,平静安然地度过,都是幸运的了。

      长守道:“姑娘喜欢什么?我们今年不如为姑娘庆贺一下。”

      桃蕊觉得长守真有心,前几天旁敲侧击地问起桃蕊的生辰,竟然一直记挂在心上,这么早就想着要给桃蕊庆贺生辰了。

      “我觉得,应该不用准备吧,每年生辰,姑娘心情都很差,恨不得记不起哪天是生辰。”细月说道。

      今年是这几年来,桃蕊过得最开心的一年,可是没想到,这些快乐,还是不够抵消想到生辰带给她的阴影和悲郁,一想到生辰要到了,她就难受,像给乌云组成的、冰冷有力的大手给从内到外狠狠撕裂了一般。

      是谁创立的庆贺生辰的先例呢?桃蕊好讨厌他,如果从来没有生辰这一说,桃蕊就不会一年一度地迎接强烈煎熬的痛苦。

      “为何?”长守问。

      细月叹了口气说:“这跟叶姨娘有很大关系,姑娘七岁生辰那天,夫人失踪了,叶姨娘说夫人在姑娘七岁生辰那天死了,那天是姑娘亲娘的忌日,姑娘该悲痛欲绝才对,怎么可以庆祝?那是不孝,姑娘不但不应该庆祝,还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做了何等遭天谴的错事,才克死了自己的亲娘。”

      桃蕊麻木地站在原地,任由心痛的感觉在身体里肆虐。

      长守道:“这和姑娘没有关系,为什么把罪责强加在姑娘身上?”

      细月道:“叶姨娘想打压姑娘罢了,她说如果不是姑娘做了遭天谴的错事,夫人怎么会刚好在她生辰那天死去呢?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就是上天的明示。姑娘虽然并不完全信服叶姨娘的说法,可是每到姑娘生辰这天,姑娘就会格外清晰地想起夫人的事,心情沉郁,也就不想庆祝。”

      七岁生辰那天对于桃蕊是个可怕的噩梦,是她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在七岁生辰那天之前,母亲给她提供了一个温暖的港湾,她简直不知道悲伤和害怕是什么,整天生活在一片暖意洋洋的,由金色和粉红色组成的美好生活里,每年生辰母亲都会给她最喜欢的礼物,请来她喜欢的杂耍班子和戏班子,达官显贵们纷纷带着小孩子过来参加她的生辰宴。

      可是七岁生辰那天,生日宴上,母亲忽然面色骤变,要离席,她抓着母亲的衣角不让她走,母亲说她马上就回来,晚上会陪她一起吃长寿面。

      可是母亲一直没有回来,她对着一碗冷掉坨掉的长寿面一个劲儿地哭闹,哭闹到最后没了力气,只麻木地呆呆坐着,还扬言说母亲回来也不理她,要好好地气一气她。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母亲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她的生活由金色和粉色开始向灰色转变。

      她讨厌回忆起那个可怕的转折点,害怕度过那标志性的一天,加上叶姨娘的言语攻击让她悲痛,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庆祝过生辰了,她想忘记哪一天生辰,可是一旦靠近那一天,她还是无比清晰地记起来,整天心情都十分沉郁,她会选择去外面瞎逛一天,像个游魂一样,回到床上还是睡不着觉,各种可怕的想法和回忆在脑海里,赶也赶不走,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会反复出现母亲离开那天的场面。

      母亲离席,周围隐入一片灰暗沉重,她像沉溺在一片污浊的水里,身上很沉重,无力挣扎,只能任由水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把悲凉渗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还要反复面对一碗恶心的、坨掉的长寿面,气味难闻得她想吐。

      当她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会发现身上的中衣被汗打湿了,之后她会看着半圆不圆的月亮,慢慢等待下一次睡意的来临。

      屋里面沉默了一阵后,长守道:“还是要庆祝的,过去的悲痛固然沉重,但还是要创造更多属于现在的愉快回忆,现在叶姨娘在前面绾府,管不着姑娘在这个院里庆祝,我们可以让姑娘过一个不错的生辰,明年再过一个不错的生辰,年复一年,姑娘就不会在生辰这天感到沉郁悲痛了。”

      桃蕊不想让长守和细月知道她已经偷听到了他们关于生辰的讨论,于是轻手轻脚退开几步,又故意弄出声音走进房间,两个人转而讨论起了生活起居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桃蕊看见原本关系有些微妙摩擦感的细月和长守,常常在她背后嘀嘀咕咕地商量什么,她偶尔会听到一些片段。

      “生辰”“这样她会开心”“还要再准备一些吃的”“她喜欢这种类型的”“那样的她应该不会喜欢”……

      由于他们神神秘秘,又展开了密集而漫长的讨论和准备,让桃蕊忘记了悲伤,好奇心倒被吊了起来,有点听探案话本的感觉。

      随着时间推移,桃蕊由好奇渐渐变成了期待,如果能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辰,兴许她可以忘掉过去所有的不愉快。

      大概是因为桃蕊的生辰操心太多,细月从打牌那天晚上就开始打喷嚏,之后常常低热,长守开了风寒药给她每天吃。

      到四月初九那天,桃蕊早上吃完饭,拿起笔正要温习昨天学会的新字,发觉似乎有眼睛正在盯着她,她停下笔,目光前移。

      看见两只圆圆的眼睛正从桌边冒出来,水灵灵地瞅着她。

      左边的小脑袋头发微微发黄,眼睛下边的脸颊上有几粒雀斑,右边的小脑袋一头向四边翘着的黑发。

      “长豆丁,乍乍,”桃蕊惊讶地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长豆丁和乍乍站直身体,两个小脑袋完全从桌边露了出来,像两个一起从天际线处升起的小太阳。

      长豆丁说:“我们是来绑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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