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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爱恨 一个人能不 ...
离开任竟成家,陈敬喜一时间想不到去哪。
他不愿回到梁平生那边去,毕竟崩溃时的窘态被梁平生看到了,陈敬喜不知该怎么面对他,自己太不理智了,居然在梁平生面前自暴自弃,像是为了征得他的关注。
梁平生明明是他的仇人,他怎么能在仇人面前失控?
就这么拖着行李漫无目的走了一阵,陈敬喜又打了个车,这次报的地址是龚述敏上次带他去的酒吧。
那家酒吧他仅去过一回,如今却像桃花源一般深深吸引着他。
到了酒吧,龚述敏果然不在。吧台的调酒师shaker摇得飞起,伴随摇壶的节奏,黑胶音响里飘出一首舒缓的节奏布鲁斯。
当下的时间,来喝酒的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一些客人,着装各异,有的穿一条剪了口子的破布,颇似行为艺术,有的则披着昂贵的毛呢大衣,完全不属于这个季节。
陈敬喜在角落的卡座看到熟悉的身影。
梅方也看到了他,抬起一只手来。
“陈哥,你怎么会想到来这儿。”梅方喝了一口酒,他无名指的金属戒指在氛围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陈敬喜把行李推到隐蔽处,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你酒量不好,玛格利特度数对于你有些高了。”
陈敬喜点了杯金汤力,把头转向刷手机的梅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我醉倒那天,龚述敏是真的想捡我的尸吗?”
“没有。”梅方言简意赅,眯起眼来,他的眼睛本来就小,眯着就像一条缝,“他说给你开个套房,让你休息一下,然后他为了避嫌回家去。”
陈敬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因为照他对龚述敏的了解,他也不相信龚述敏会捡他的尸。
龚述敏虽然嘴上没把门,但骨子里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否则在天台,他也不会只表白,而没有趁机动手动脚。
一想到龚述敏被人举报丢了工作,陈敬喜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梅方说:“我想,一定是你那个对象吹枕边风吧。”
“他已经不是我对象了。”陈敬喜直言,“我跟他分手了。”
“抱歉。”梅方一边道歉一边回忆,“那天晚上我和龚述敏扛着你离开酒吧,你前任就站在外边,眼神淬了毒似的,怪吓人的。他自称你对象,龚述敏不信,以为是人贩子,他就掏出你俩的合照,然后一言不合把你接走了。龚述敏后来还在懊恼,觉得不该轻易把你交给别人,担心你受伤害。”
“龚述敏。”梅方抿了口酒,清了清嗓子,“他有时候天真得可爱,遇上喜欢的人,就跟昏了头似的,连去西部支援都是心血来潮做的决定。”
“他现在还好吗?”
“在西部叫苦连天呢。”
“其实我——”
“小方!”一声呼喊骤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将陈敬喜拉回神来。
陈敬喜抬眼,瞧见来人,愣住了。
这不是那个要价一千万的大侦探吗?
凌岚也看清了陈敬喜,喜形于色:“哟,陈总!”
恐怕没有什么比在gay吧遇见熟人更尴尬的了。
陈敬喜尴尬问候:“你好。”
“聊什么呢,我听听。”凌岚一屁股坐在梅方边上,夺过梅方点的酒就喝上了,白嫖人家不算,还要点评他的发型,“小方,我说你理个蘑菇头,坐在这就像颗蘑菇。”
梅方:“我看你像个圆桶。”
梅方转过去看了看陈敬喜:“你俩认识?”
“何止认识。”凌岚抢在陈敬喜跟前接过话茬,“他是我的大老板。我最近接了他的委托。”
“我上次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梅方又问凌岚。
凌岚转向陈敬喜:“陈总方便听不?”
陈敬喜不知道梅方调查了什么,不过凌岚这个态度,大概与他有关。
既然有些关系,听听也无妨。
陈敬喜点头。
“好,那我直接说结果了。”凌岚说,“举报龚述敏的是淮海一家律所的律师,这个人,我想陈总很熟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敬喜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他朋友圈里只有任竟成一个律师。
凌岚带来的可谓重磅消息,一下就给陈敬喜炸得外焦里嫩的。
“举报龚述敏的是任竟成?”陈敬喜不可置信,又重复了一遍,像是重复多遍就能得到确认似的。
“是啊。”
“你是怎么查到的?”
“说来话长,这中间涉及的学问可太多了。”凌岚解释,“首先就是文风,每个人写东西多少带点个人色彩。先通读举报信,再圈出与龚述敏接触的几个嫌疑人,对照他们平时发表的文章,看看谁的文风最接近举报信。”
梅方带点抱歉意味地补充:“因为之前和任竟成见过面,我就跟凌岚提了这个人,没想到真的是他。”
“没关系。”陈敬喜心乱如麻。
因为他也曾怀疑是任竟成举报的龚述敏,出于和任竟成的交情,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姑且不提举报信中大部分内容夸大其词,就是一些根本没查证的,也被任竟成写得像是板上钉钉一样。”凌岚举起例子,“比如龚述敏勾引女同事。我的天,哪里勾引了?是女同事对龚述敏有好感,俩人正常恋爱,龚述敏也没有劈腿,被说得好像渣男似的。”
“行了。”梅方急忙捂住凌岚的嘴巴,鉴于凌岚口无遮拦,再不拦着恐怕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任竟成好歹是陈敬喜的前任男友,总得留点面子。
陈敬喜给了梅方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现在心很乱,一方面刚刚跟任竟成分手,结束了一段长达十年的恋情;另一方面,他发现任竟成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既能把他摁在梁平生床上施暴,又能轻而易举地陷害龚述敏,逼迫他离开公司。
陈敬喜左思右想,怎么都不能承认,这些事会是那个昔日温柔体贴的任竟成干出来的。
他没来由想起和梁平生的一次谈话。
梁平生说“一个人可以伪善的同时坦荡,冷漠的同时狂热”,这话用在任竟成身上也是相同的道理,陈敬喜平时看到的,都是任竟成温柔的一面,他并不了解真实的任竟成,也无意去了解。
于是,就简简单单地将他归类为好人。
他对待梁平生,又何曾不是那么简单?
流转的球灯将陈敬喜罩进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他似月牙的眉,粉红的唇,被灯光切割成无数的色块,恍若一副印象派的杰作。
点的金汤力终于送到陈敬喜面前,柯林杯表面还覆着薄薄的水珠。
“你们说,一个人可以复杂到什么程度?”
凌岚歪着头思考:“这个程度……很难估量噢,毕竟人又不是菜,调料就那么几种。人心叵测啊。”
陈敬喜忽然觉得自己很复杂,不亚于高考数学压轴题。
他开始看不清自己。
他对梁平生的感情,对任竟成的感情,通通都不能被量化。
那他该靠什么来行动?
如今可不同于在军队里的日子,只需服从,就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
“那,一个人能不能在恨里掺杂些许真心。”
“当然可以啊。”凌岚大方地承认,“我们对一个人的感情可不是单一的,爱中可能包含着嫉妒,恨又或许伴随着怜悯。讨厌一样东西,没过多久又喜欢得不行;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我们曾经热爱的,终有一天也可能成为我们憎恨的对象。”
陈敬喜时常有一种感觉,他在雾里看花,花丛中站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无论怎样靠近他,雾气仍然缭绕在他周遭,没法看清他的脸。
那么,之于任竟成,他陈敬喜是否就是那个站在花丛中的人。
陈敬喜开始反思,在与任竟成的关系中,他是不是更自私的那一个,只知道一味索取,而不懂得付出。因此到最后,他走得潇洒,留下任竟成一人面对满地狼藉。正是因为心无牵挂,他才能转身决绝,而任竟成想要从这段关系中脱身,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想,他欠任竟成一个“对不起”。
无论任竟成背着他做出多么出格的举动,都起源于他的真心,他陈敬喜始终对不起他。
因为没有爱过,所以不去了解,所以视而不见,才会有今天。
而对梁平生,陈敬喜的恨里始终包藏着一份爱意。
无论父辈与梁平生有着怎样的纠葛,陈敬喜扪心自问,他永远爱梁平生,爱他深邃的眉眼,清癯的背影,爱他的每一寸肌肤,只要一触碰就能唤醒心中最柔软的那寸。
哪怕他现在坚持要复仇,任凭仇恨疯狂滋长,也无法抵消对梁平生那份最纯粹的爱意。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梁平生怀疑他和任竟成在他床上做的时候,感到强烈的委屈,自暴自弃。
既然如此。陈敬喜想。他要摒弃外界的干扰,待到真正了解梁平生,在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重新审视对他的感情。
爱也好,恨也罢,今后,他要从心做判断。
对任竟成,他一定要找他好好聊聊,结束他们的关系。
陈敬喜沉思着,一杯金汤力很快就见底了。
这时凌岚又托起下巴,露出一副欠揍的表情:“欸。你们说,我是不是特别适合当心理咨询师?要不然我去搞个心理咨询的副业。”
梅方毫不客气评价:“人们一听到你的话就跳了。”
凌岚:“?”
陈敬喜适时动身,拉着他的行李,准备去找梁平生了:“对不起,各位,我要走了。”
凌岚瞪大眼:“我去。你哪来那么大的行李?”
“凌岚,我周天有空,我们可以聊聊委托,把合同签了。”
他爽快答应:“行。”
走出酒吧,雨已经停了,一阵凉爽的风拂过陈敬喜的脸颊。
陈敬喜招呼一辆出租,上车,报了梁平生家的地址。
“走吧。”
在他的未来里,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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