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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同志 “同志!几 ...

  •   周小山此刻脚步仓促,全然没了平日模样。

      以往在知稼村,他向来是最沉得住气的人。平日里走路总爱背着手,步伐从容沉稳,一举一动都透着村支书的派头。说话语速平缓,神情笑意都拿捏有度,行事分寸感十足。

      可今天,他彻底乱了章法。

      脚步又急又乱,踩在坑洼不平的田埂上,脚下猛地一打滑,身子顿时晃了晃,差点直接摔进田里。他也顾不上稳住身形,只顾着埋头往前赶。夹克衣襟敞着,山风往里直灌,衣角被吹得鼓鼓作响,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往日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散乱不堪,几缕发丝贴在冒汗的额头上。

      他心里慌得厉害,压根没空抬手梳理。

      田间劳作的村民都停下手里的活,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匆匆奔走的背影上,个个面露讶异。
      李乘歌扶着锄头站起身,安静看向来人。

      夏叙言依旧蹲在田埂上,单手撑着地面,懒懒抬眼瞥了那道慌张的背影,语气清淡笃定,慢悠悠补了一句,“他急了。”

      周小山一路穿过田埂,急促的脚步带起微风,吹得路边的野草纷纷摇晃。他目不斜视,完全无视田里一众村民的目光,更没功夫看向李乘歌,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三个即将走入村子的陌生人,满心都是焦灼与慌乱。

      周小山咬着牙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隔着老远就扬声喊道:“同志!几位同志请留步!”
      他往日说话沉稳温和,此刻跑得发颤,微微劈调,带着浓重的喘息,藏都藏不住心底的虚慌。

      前方三人听见喊声,当即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带头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平和温润,正是新任市长张怀民。他看着随和亲民,半点没有官架子,神色松弛淡然,可眼底清亮锐利,静静望向飞奔而来的周小山,不动声色。

      周小山终于追上了几人,脚步猛地刹住,惯性让他身子微微前倾。他立刻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缓了几秒,他勉强直起身,强行扯出一抹笑容。只是这笑格外僵硬,嘴角刻意向上扬起,眼底却毫无笑意,紧绷的面部肌肉泄露了他所有的慌乱,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稳重。

      “几位同志,应该是上面下来调研的领导吧?”他气息依旧不稳,却强行稳住语调,堆着恭敬的笑意开口,“我是知稼村的村支书周小山。几位下来视察工作,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提前安排接待,全程陪同配合工作。”

      张怀民淡淡看着他紧绷的神色,语气平和却疏离,“不用麻烦,我们随机下乡走访,随便看看而已。周支书忙你的,不必特意陪同。”

      “不忙不忙,一点都不忙!”周小山连忙站直身体,双手下意识在裤腿上反复蹭了蹭,想要主动伸手握手,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贸然,动作局促又拘谨,“几位远道而来,走了这么远的土路肯定累了,先移步村委喝口热茶歇歇脚,村里大小事务、项目情况,我最清楚,有任何问题我都如实汇报。”

      “不必了。”张怀民轻轻摇头,语气听着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没有半点转圈的余地,“我们再在村里转转看看。”
      说完不等周小山再接话,他转过身,打算继续往村里走走看看。

      周小山心头骤然一紧,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连忙快步追上半步,客气追问,“那不知几位是哪个部门的领导?我好登记报备,后续村里有任何工作,我们第一时间精准对接、全力配合。”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贴着基层规矩,听着是严谨负责、恪守本分。

      可远处的李乘歌看得通透,他哪里是想配合工作,分明是急于摸清来人的来路和底细,好提前规避风险、稳住局面,给自己留退路。

      张怀民看穿了他藏在规矩下的小心思,却不点破。他从内袋掏出工作证,只在周小山眼前快速晃过一眼,便迅速收回,语气浅淡随意,“省里的,下来转转。”

      瞥见证件字样的瞬间,周小山脸上的笑意更盛,心底的慌乱却愈发浓烈,连忙堆起恭敬的姿态,“原来是省里来的领导,那更该去村委歇歇了!我们村的整体情况、历年项目、民生问题,我最清楚不过,几位有任何疑问,问我最准确,不用麻烦挨个走访村民。”

      “该了解的,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张怀民侧身对身旁工作人员微微颔首,淡淡出声,“走吧。”

      周小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瞬又强行压下紧绷的神色,急着开口铺垫,带着刻意的提醒,“领导,村里乡亲们性子直,说话容易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你们调研参考的时候,还是得以村委的正规材料、官方记录为准,更稳妥准确。”

      张怀民眸色微沉,淡淡应声,“正规材料,我们自然会逐一核对查阅。”
      话音落,三人不再停留,径直往村落深处走去。

      周小山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趋紧随在身后,姿态恭敬,眼底却满是压不住的焦灼与忐忑。
      一行人往前走了十几步,全程无人回头,沉默的氛围沉沉压下来,让人心里发闷。

      田埂上,二伯母压低声音,凑到旁边人耳边小声感慨,“从没见周支书慌成这样,跑得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我看啊,他是心里有鬼!”

      李乘歌握着锄头,闻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落下农具,将翻起的湿润黑土轻轻摊开。泥土带着潮湿质朴的地气,安稳厚重。
      她心里清清楚楚,人若无亏心事,便不会这般无端慌张,越是失态,越是藏着猫腻。

      接下来整整两天,张怀民一行人没有仓促返程。
      这位新任市长格外低调,不搞任何特殊待遇,不去村委坐办公室听提前编好的汇报,也不看精心美化过的纸面材料。

      每日天刚蒙蒙亮,天色微熹,他就带着两名工作人员、一本随身笔记本,穿梭在村落各处,挨家挨户串门,踏遍田间地头。
      他避开所有正式严肃的谈话场面,不摆官架子,就坐在村民家的小院门槛、田埂杂草边、老屋台阶上,像邻里闲谈一般唠家常,不急不躁,耐心倾听每一户村民最真实的心声,默默摸清村里最真实的现状。

      第一天,他走进了二伯家的小院。
      二伯正蹲在墙角打磨锄头,粗糙的锉刀反复蹭过铁质锄刃,沙沙的摩擦声细碎安稳。
      冷不丁看见推门进来的陌生面孔,他下意识愣了一瞬,眼底掠过庄稼人面对生人的拘谨与疑惑。但也只是转瞬,他便压下多余心思,低头专注手头的活计,锉刀起落稳稳当当,节奏丝毫未乱。
      对他而言,手里的农具、地里的活路,远比无谓的客套寒暄要紧。

      知稼村荒了太多年,一届届政策落地又落空,村民们在失望里熬得太久,早已没了心气,日子过得敷衍又麻木。
      直到李乘歌执意返乡,扎根田间开荒垦地,一门心思盘活村里的荒地,这片被持续荒废的土地,才算真正透出了活气。

      她有能力有想法,正因如此,家家户户都心甘情愿把闲置多年的荒地交给她打理,二伯更是打心底里信服、愿意出力。

      他守了一辈子田地,最懂土地的珍贵,也最清楚村里的困境。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扛起重担、真心为村子谋出路。
      趁着闲暇,他把家里所有农具挨个翻出检修,锄头、镰刀、耙子,一件件除锈、磨刃、找平,细细打理得锃亮趁手,半点不肯糊弄。

      他的心思简单又质朴,侄女一人扛着整片田地的活计,开荒、育苗、打理田间,事事亲力亲为,必定缺人手、缺趁手
      的农具。自己提前备好所有家当,随时能下地搭把手,帮着稳住庄稼、盘活田地。一个普通老农做不了惊天大事,只能用这种最踏实、最朴素的方式,默默支持李乘歌,守着村子来之不易的希望。

      张怀民静静立在一旁,将老人这份沉默的热忱与期盼尽收眼底,心底已然了然。他性子随和,不摆半点架子,自行搬来一张矮小板凳,挨着二伯身边轻轻坐下。
      没有贸然开口问话,只是安静陪着他打磨农具,耐心等候老人彻底卸下生人戒备,心境松弛下来,他才放轻语调轻声开口,“老哥,家里孩子呢?”

      二伯捏着锉刀的粗糙手掌微微一顿,依旧低头缓缓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锄刃,“在城里打工。”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来一趟。行情不好、工地上忙的时候,过年都赶不回来。”二伯随口答道,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无奈。
      张怀民轻轻点头,轻声追问,“不想孩子吗?”

      一路家常式的轻声问话,没有审问,温柔又平实,偏偏精准戳中了老人心底最软也是最无奈的软肋。

      二伯指尖的打磨动作慢慢停了下来,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低头望着掌心打磨得光滑冰凉的锄刃,指腹轻轻蹭过细密崭新的磨痕,方才认认真真磨农具,盼着村子变好的心思还热着。
      可一想到现实,他满腔热望就慢慢沉了下去,嗓音沙哑又厚重,带着半生蹉跎的唏嘘,“想有啥用?回来也没活路。村里地荒了大半,没产业、没活计、挣不到钱,年轻人不往外跑,只能守着荒地熬日子。”

      张怀民静静看着他眼底漫开的怅然,始终保持松弛的闲谈姿态,语气温和地接话,顺势轻轻试探,“但不是有人回来了吗?我进村时还看到好几个年轻人,村里不算彻底没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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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