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暗访 ——是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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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男子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不知装着何物，神色淡然地扫视着村落四周。
夏叙言今日难得踏实，没像往常一样偷懒摸鱼，跟着二伯翻了大半垄地。累了便蹲在田埂边捡石头消磨时间，捡起一块端详片刻便随手丢掉，再捡起一块顺眼的，悄悄揣进兜里。
他蹲的位置视野极佳，恰好能将村口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夏叙言没有声张，依旧维持着懒散蹲坐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三人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鞋底崭新却沾满均匀泥渍，明显是特意走了土路伪装，绝非偶然路过。裤脚干净平整，没有半点下地劳作的痕迹，定然不常务农。夹克款式普通，色调暗沉，刻意低调不显眼。
心底瞬间有了数，他依旧垂着眼摆弄手里的碎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程警惕留意着三人的动向。
不多时，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踩着田埂青草传来，沙沙作响。
“夏叙言哥哥。”
夏叙言闻声抬头，看见沈摘星拎着一只竹篮走来。她今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袖口整齐卷至手腕，纤细的腕间系着一根老旧红绳，干净又朴素。竹篮里整整齐齐摆着几瓶凉水，还有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杂粮饼，是特意送来的加餐。
“你怎么过来了？”夏叙言放下手里的石头，顺势站起身。
“大家在地里忙了一上午，肯定又累又渴，我送点水和吃的过来。”沈摘星把竹篮轻轻放在田埂上，眉眼温顺。
夏叙言随手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村口那三个陌生人。
沈摘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疑惑道：“那几个人是谁呀？看着不像村里的。”
“不清楚，第一次见。”夏叙言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摘星静静看了片刻，没再多问，拿起篮里的杂粮饼，挨个走向田间劳作的村民分发。发到夏叙言时，她微微顿住，目光落在他脸颊上，轻声提醒，“你脸上沾了泥土。”
夏叙言下意识抬手胡乱擦了擦，位置却完全不对。
沈摘星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忍不住抿嘴浅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四四方方的白手帕。手帕洗得微微泛旧，却干净整洁、边角对齐。她微微踮起脚尖，抬手轻轻蹭过他右侧脸颊，细致擦去沾着的泥土，动作轻柔又干净。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侧脸，夏叙言瞬间僵在原地，一动未动。
擦干净泥土后，沈摘星立刻收回手，将手帕重新叠好塞回口袋，温声道：“好了。”
“谢谢。”夏叙言低声道谢，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红晕。
“不用谢。”沈摘星拎起竹篮，轻声道，“我去给乘歌姐姐送水。”
她踩着柔软草叶稳步走远，步伐轻盈无声。夏叙言依旧蹲在田埂上，目光静静追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才缓缓收回心神，重新望向村口来人。
此时，那三名陌生人已然沿着田埂走了过来。沈摘星恰好走到二伯母身旁，蹲下身递过凉水，没有立刻离开，安静坐在一旁，默默留意着来人的动静。
带头的中年男人脚步放缓，目光扫过整片田地，随即停下脚步，语气随和得像邻里闲谈，随口问道：“大姐，这片田地是哪家的地啊？”
二伯母接过水，随口应声，性子坦荡毫无防备，“这片是刘婶家的，前头那几片是王伯他们的。”
“这样啊。”男人了然点头，顺势蹲下身，姿态松弛随意，目光四处扫望，“好好的田地，怎么荒成这样了？太可惜了。”
二伯母叹了口气，闲聊般娓娓道来，“荒了好几年喽，以前都是肥田，后来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村里没人种地，草长得比人还高，慢慢就荒废了。还好今年我家侄女回来了，带着大家翻地复耕，总算有了点生气。”
“侄女？”男人微微偏头，像是偶然听见新鲜事，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就是带头种地的那个姑娘？”
“对，就是我家乘歌！”提起李乘歌，二伯母语气里满是骄傲，“她是读过大学的，懂农业技术，眼光长远。回来看着好好的地荒着心疼，就牵头带着全村人复耕，想把荒地重新种起来。”
“那真是难得，有心了。”男人随口夸赞一句，依旧保持着闲聊的姿态，慢悠悠问道，“村里像这样重新翻耕的荒地多吗？整体复耕情况怎么样？”
“多着呢！”二伯母掰着指头细数，“靠山根、河对岸、村东头，大片大片的地全荒着，今年都跟着一起翻出来了。就是可惜村里条件有限，好多问题解决不了。”
站在后方的那名女子全程沉默不语，没有拿纸笔记录，也没有掏手机录音，唯有指尖在口袋里轻轻微动，像是在悄悄操作着什么，动作隐秘又谨慎。
带头的男人像是全然未曾察觉，目光落在地头老旧的电线杆上，继续漫不经心地搭话，“村里电线看着有些年头了，线路老化严重，平时用电没问题吧？”
“别提了，糟心得很！”二伯母立刻皱起眉，满腹牢骚，“线路早就不行了，之前线路短路起火，一下子烧了二十亩菜苗，全都白费了！之前说整改换线，来来回回折腾三四次，每次都是走个过场，根本没彻底修好。”
男人顺势追问，语气平淡无波，“换了好几次都没彻底解决？”
“可不是嘛，治标不治本。”二伯母摇摇头，满心无奈。
男人又继续随口问道：“那进村的主路应该也不好走吧？我看车子开进来一路全是泥坑。”
“烂了十几年的老路了！”二伯母直言不讳，“之前还有外面的老板想来村里投资建厂，车子开到村口看见这烂路，直接掉头走了，再也没来过。”
“一直没人修缮管理吗？”
“管？谁管啊！”二伯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村委说没钱，镇上也批不下来款项，就这么一年年拖着，越拖越烂。”
沈摘星这时候站了起来，把竹篮往二伯母身边挪了挪，轻声说了一句，“二伯母，我去给乘歌姐姐送水，她那边还没送过去呢。”
二伯母愣了一下，“还没呢，你帮我去送一趟。”
“好。”沈摘星拎起竹篮，沿着田埂往李乘歌那边走，走出去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那个蹲着的男人目光瞬间扫过来，淡淡落在她身上，转瞬便收回视线，继续若无其事地听二伯母闲谈。
沈摘星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此时的李乘歌还在地里弯腰翻土，动作沉稳有力。
“乘歌姐姐，喝水歇歇吧。”沈摘星走到她身边，递过手里的凉水。
李乘歌直起身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两口，嗓音微哑，“谢谢你，摘星。”
沈摘星蹲在田埂上，抬眼望向远处依旧在闲谈的四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乘歌姐姐，那几个陌生人不对劲，问了好多奇怪的问题。”
李乘歌擦汗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觉，“他们问了什么？”
“问地荒了多久，问电线换了几次，问路有没有人管。”沈摘星顿了顿，“二伯母都说了。”
李乘歌直起腰，往那三个人和二伯母的方向看了一眼。二伯母还在说，手比划着，像是在形容什么东西有多大、有多远。那个人蹲着，听得认真。
李乘歌走到二伯母身后静静听着，那三人问话看似漫无目的，东拉西扯不着边际，实则句句都绕着知稼村打转。
口吻算不上正式问询，更像是日常闲谈唠嗑，却在一来一回的搭话里，悄悄摸清了想要打探的底细。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面上不动声色，将手里的水壶递给二伯母，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二伯母，“二伯母，喝口水。”
二伯母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们是在哪个单位上班的？”李乘歌转向那个人，问得直接，但语气不冲，就像随口一问。
那人笑了笑，“省里下来的，做农业统计的。下来转转，看看村里的种植情况。”
田埂上安静了一下。蹲着的那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李乘歌一眼，“你是乘歌？”
“我是。”李乘歌坦然应声，不卑不亢。
“刚才听大姐提起你，这片地都是你牵头复耕的？”
“不是我一个人。”李乘歌措辞严谨，分寸得当，“是全村乡亲们一起出力，共同盘活荒地。”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追问，转头对身后两人低声道：“走吧，往前再去别处转转看看。”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田埂继续往前走去。
李乘歌站在地头，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个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回头继续走了。
一旁的刘婶凑上前来，小声问道：“谁呀？”
“不知道。”李乘歌说。
“不是镇上的？”
“不像。”李乘歌淡淡摇头。
夏叙言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淡淡开口，“穿着皮鞋往田里走，一看就不是种地的。”
李乘歌没有应声，静静目送那三人走远，才转身折返田间。她重新握紧锄头，一锄下去，翻出湿润的黑褐色泥土。
连着翻了两垄地，方才的对话还在她脑子里盘旋。
那几个人问话太有章法了，不露半点破绽，不报单位、不亮证件，也不做任何登记，就只是蹲在田埂上，陪着二伯母随口唠家常。
二伯母怕是自己都没察觉，不知不觉间就说了不少话。
可李乘歌心里清楚，这些闲聊的只言片语，句句都有用处，全是他们刻意打探的信息。
她正暗自思忖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正从村委那边急匆匆朝这边跑来。
——是周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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