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朋友 “你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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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刚才家里那几只鸡跑丢了。”二伯双手用力搓着掌心，眉眼间满是焦灼，声音都绷得发紧，急急解释道，“我跟你二伯母正要去找。你朋友听见了，说他帮着找。我说不用不用，怪麻烦你的。他说小事，就往后山去了。”
二伯越说越懊恼，语气里满是自责，“我们俩当时一门心思盯着找鸡，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又不认得路，一个人往山里钻，树一挡就没人影了。等我们反应过来，人早就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一旁的二伯母手足无措地站着，指尖反复用力揪着围裙边角，揉了松、松了又揪，好好的围裙被揉得满是褶皱。
她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鸡最后倒是找回来了，可人……人找不着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话，几只鸡倒是回来了，可人家孩子还在山里转悠呢。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你望我我望你，又急又愧，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叫什么事。
院中的气氛愈发沉凝压抑，傅拭雪始终沉默着，没有一句责备。
他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利落点开拨号界面，拨通了夏叙言的号码。
电话嘟声响了两三下，随即被一阵嘈杂刺耳的电流杂音覆盖。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缓缓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挂了，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法接通。
“山里没信号。”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
李乘歌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底骤然一沉。从返乡相遇至今，无论是菜地意外起火，还是村口电线杆突发险情，哪怕事态紧急，傅拭雪始终是那个从容镇定的人。
可此刻，他下颌线紧紧绷起，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松弛的气场彻底敛尽。
傅拭雪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快步朝屋内走去。李乘歌立刻跟上，看着他打开储物柜，翻出一件厚实的深灰色户外外套。
“你要进山去找他？”李乘歌话音未落，已经转身冲到门口，拎起自己那双旧运动鞋。她蹲下身，指尖翻飞，三两下就系紧了松散的鞋带，动作干脆利落。
傅拭雪低低应了一声，“嗯。”
“我跟你一起。”李乘歌利落起身，抬手拉上卫衣拉链，将领口拉高护住脖颈，又顺手摸了摸口袋，确认手机稳稳揣在兜里，万无一失。
傅拭雪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叮嘱，“山上风大阴凉，你身上这件太薄，回去加件厚衣服再走。”
李乘歌低头扫过身上单薄的外套，确实扛不住深山的冷风潮气，立刻转身回屋，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宽松厚实的卫衣套上，尺寸刚好，无需多余整理。
等她折返院中，傅拭雪已经立在院门口等候，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光亮的柴刀，是应急防身的家伙事。
“走吧。”他沉声开口。
二伯连忙快步上前，主动开口，“我跟你们一块儿进山，山里路我熟。”
“不用。”傅拭雪轻轻抬手，温和却坚定地将二伯拦在身后，语气稳妥安抚，“您留在家里等着就好。万一他自己摸索着走回来了，您也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二伯嘴唇反复动了动，还想再坚持，脚步却下意识顿住，终究没有往前迈步。
傅拭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温和，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没事的，我们去找，找到了就回来。”
一旁的二伯母连忙拉住二伯的衣袖，轻轻拽了拽，轻声劝道：“孩子们腿脚利索、眼神也好，咱们年纪大了，进山反倒添乱，别去了。”
二伯张了张嘴，终究把满心的担忧和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踏出院门。傅拭雪顺手将院门轻轻带上，身后传来二伯母焦灼的叮嘱，“找到了记得喊一声！我们一直等着！”
“知道了！”李乘歌头也未回，应声的同时，脚步已经下意识加快，率先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通往后山的路，从院后坡缓缓延伸而上。
起初是平缓的缓坡道路，两侧都是村民开垦的菜地，路径清晰规整。
可再往里走，菜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杂乱的荒草，长势肆意疯长，最深处几乎齐腰，将原本狭窄的山路遮掩得只剩一道细细的缝隙。
李乘歌走在最前方带路，步伐又快又稳。傅拭雪跟得紧，但始终没超过她。
“二伯母说他径直往后山走了。”傅拭雪出声开口，确认方向，“应该是往山顶的方向去的。”
李乘歌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前面是个岔路口，左边往山顶走，右边往山坳里绕，两条路都有人走的痕迹，但都不深。
“换做是你，你会选哪边？”傅拭雪轻声询问。
李乘歌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草，又看了看两边的树。
“左边。”她说着已经往左边拐了，“鸡喜欢往林子密的地方钻，那边虫子多。”
左边是往山顶的路，越来越陡，石头越来越多。李乘歌走得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在石头缝里，踩在树根上，不踩松动的碎石。傅拭雪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走法。
一路向上走了十几分钟，李乘歌忽然脚步一顿，骤然蹲下身。
“怎么了？”傅拭雪立刻停步俯身询问。
“脚印。”她指了指地上。泥土上有半个脚印，不深。
“是夏叙言的？”
“不知道。”李乘歌站起来，“但有人走过。”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加快，但眼神不一样了。傅拭雪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眼睛不止看路，还在看树，看草丛，看有没有被折断的树枝，看有没有被踩歪的草茎。她在找人走过的痕迹，她很聪明，懂得运用身旁的一切细节。
傅拭雪将她的细致尽数看在眼里，轻声发问，“你以前经常上山？”
“小时候天天上。”李乘歌脚步未停，语气平淡自然，“挖笋、捡菌子、采野果……”
她顿了顿，语气轻淡地添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爸妈走了以后，就没怎么上过了。”
说完她刻意加快脚步，像是想把这份沉闷的情绪远远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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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前，二伯和二伯母还一个劲儿地怕麻烦他。夏叙言摆了摆手，笑得随意，“小事。”
找鸡的确是小事。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找鸡，好像就不是小事了。
夏叙言觉得自己也是可笑，他才刚来这里第两天，他就敢在完全不了解地形的情况下一个人上山，现在好了。
在山里转悠了两个小时，看着上山的路和下山的路长得一模一样，树是一样的树，石头是一样的石头，连风吹过来的方向都差不多。
很悲惨，他现在和那些走丢的鸡没差别了，都需要有人来带回家。
他扯下衣角一小块布料，绑在路边的树干上。从标记处往下走，走了半个小时，又看见了那抹黑色的布条。他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拿出手机，左转右探地寻找信号，可惜这山里没有安装信号。
山间寂静，耳边只有鸟啼声。
哪怕扯着嗓子喊，也没人应他。
最后，夏叙言泄气般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垂下头，捡起一旁的树枝在地面上画着圈。
他敛下嘴角，眉目间沉沉的情绪压在眼底，冷淡地盯着自己画的圆，一双眼睛黯淡，眼中目光似山中一处无人知晓干枯许久的枯井，瞧去见不到一点人气。
下一秒，一颗青涩的果子落在他的脚步。
夏叙言抬头，光透过树梢照射在他的眉眼间。
他的眼里多了一抹身影。
女孩站在山坡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温暖的光照进清冷的山间。
那双清澈的眼眸像林间初生的小鹿，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如同山涧叮咚的泉水，“你……你还好吗？”
日光和煦，穿过山雾洒在清寂的山间，将叶片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夏叙言靠坐在一块青石上，看着那抹纤瘦的身影如林间小鹿般轻盈地跃过溪涧，踩着碎石小路快步走来。
女孩蹲在他身前，眨了眨眼睛，她的眸子像是被山泉洗过般清澈明亮，声音软糯，“你是走失了吗？”
“嗯。”夏叙言将手中把玩的枯枝丢开。他看向她，眸中神色似隔了一层雾霭，将情绪尽数遮掩，只轻轻勾起唇角，“走丢了。”
“那我带你下山吧。”女孩向前倾身，细细端详他片刻，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笑容好奇怪。”她伸出冻得微红的指尖，轻轻抚平他上扬的嘴角，目光真诚，“如果不想笑，是可以不用笑的。”
“笑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夏叙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僵硬，心头微动。他抬手，轻轻在女孩额头弹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玩笑，“你看错了，我的笑多好看，人人都说好看的那种。”
顿了顿，他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引弟。”女孩抬手捂上被弹的额头，其实不疼，没弹上，他的指尖只是堪堪擦过。
夏叙言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灵气干净的小姑娘，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沈引弟沉默片刻，轻声回道：“家里取的。”
简短一句话，藏尽无奈，无需多言。
“那你给我一个其他的称呼。”夏叙言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将下巴搭在膝盖上，目光温和，“朋友之间称呼的那种。”
“朋友？”沈引弟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眼底满是懵懂的确认，“你和我吗？”
“嗯。”夏叙言抬头看了看四周云雾缭绕的山峦，“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吗？”
沈引弟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那当然就是他们两个了。
沈引弟沉默几秒，小声吐出两个字，温柔又明亮。
“摘星。”
“沈摘星。”
夏叙言低声重复一遍，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认真点头，与她平视，“我记住了。”
他微微直起身，清了清嗓子，郑重朝着她伸出手，眼底眸光澄澈如星光，温柔又诚恳。
“你好，沈摘星。”
“我是夏叙言。”
“很高兴认识你。”
“可以做个朋友吗？”
男人的眼中眸光如星光闪烁，沈摘星恍惚了一瞬，不觉地握上他的手。
“当然可以。”
“很高兴认识你。”
“夏叙言哥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