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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少爷 傅则民给他 ...

  •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沈摘星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确认夏叙言是否跟上。
      山风拂过,带来竹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深处传来。

      回到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时,二伯和二伯母已经等在门口了。
      接到电话的李乘歌和傅拭雪刚从山上绕下来,远远就看见夏叙言站在院子里,身边还跟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傅拭雪加快了脚步,推开院门走进去。他看了夏叙言一眼,没说什么,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人没事才松开一直攥紧的手。

      “回来了。”他说,语气很平,但李乘歌注意他的动作。

      二伯母拉着夏叙言左看右看,眼眶红红的,“抱歉,我忘了你是刚来这里不久,怎么好让你一人在山上。”
      触及二伯母眼底的担心,夏叙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二伯母,别哭啊,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想起那三只惹事的鸡,他又问道,“鸡找到了吗?”

      李乘歌指了指院里的竹笼,“全部找到了,现在已经被我关起来了。”
      “找到就好。”夏叙言下意识应道。

      傅拭雪站在旁边,始终没接话。他看了夏叙言两秒,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过去。夏叙言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抹了把嘴,嘿嘿笑了一下。
      从愣怔的情绪里出来,夏叙言转身看着门外的沈摘星,对着李乘歌说,“这是沈摘星,刚才我在山上迷路,是她带我下山的。”

      李乘歌将目光放在门口的沈摘星身上。
      那是个瘦小的女孩,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
      虽已开春,但初春的寒意依旧刺骨。这孩子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布衣,两只小手冻得通红。

      夏叙言也注意到了,他回屋拿出一件厚外套,正要给沈摘星披上时,李乘歌轻轻拦住了他的动作。
      她回屋取来一件耐脏的黑色外套给女孩穿上,“若是家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李家伯母见你穿的单薄,心疼给的。”
      沈摘星乖巧点头,“嗯,我知道的。”

      夏叙言收回手中的外套,没说什么。他明白李乘歌的意思。这不是大城市,村里闲话多,女孩身上多一件男人的外套,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他可以觉得无所谓,但沈摘星不能。

      李乘歌转过身,看向二伯,语气温和了些,“二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二伯放下手里的杯子,“什么事?”
      “那些苗,救回来的那些,活了。”李乘歌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高兴。

      二伯愣了一下,“活了?”
      “活了一部分,心叶开始冒了。”李乘歌说,“再养几天,等根扎稳了,就可以移回地里了。”
      二伯母双手合了一下,“阿弥陀佛,总算没白忙活。”
      “还有一件事。”李乘歌看了一眼傅拭雪,傅拭雪微微点了点头。

      李乘歌看了傅拭雪一眼,傅拭雪微微点了点头。她收回目光,又看向二伯,“二伯,我跟傅拭雪商量过了,种地的事,不用租。”

      二伯看着她,“不租怎么种?”
      “合作。”李乘歌说,“不用租金。您出地,我出力,收成了按比例分。种子的事也不用担心,镇上有政策,返乡创业可以领免费种子。我们今天去问了,玉米和红薯的种子已经批了,明天就能领回来。”

      二伯没说话,端着杯子,看着她。
      李乘歌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不相信她,是担心的太多。担心她做不成,担心她赔了,担心她把事办砸了村里人戳她脊梁骨。
      他是她二伯,总会为她多着想些,这些担心,她都懂。

      “二伯,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李乘歌的声音轻下来,“这事还没跟大伙儿正式商量,我心里也没底。刘婶和赵叔那边是点了头,但其他人不一定。”
      她顿了顿,看着二伯的眼睛,“我想请您帮个忙。”

      二伯放下杯子,“什么忙?”
      “您帮我跟大伙儿说说。”李乘歌说,“您比我说话管用。谁家的地什么样,谁家是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我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哪家都没去过几回,人家凭什么信我?”

      二伯没接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您帮我牵个头,把大伙儿叫到一起,我跟他们当面说。成不成的,至少让他们知道我想干什么。”李乘歌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地荒着也是荒着,种出来大家都有份。我不怕吃苦,就怕连个机会都没有。”

      二伯母在旁边听着,看了看二伯,又看了看李乘歌,“乘歌,你是说,大家一起种?”
      李乘歌点头,“嗯。一起种,一起分。”

      二伯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那烧了的那块地呢?”他问。
      “翻过之后晒两天就能种,种子领回来就能下地。”李乘歌说。

      二伯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二伯,下午我想把那些苗分给大家瞧瞧。活了就是活了,让大家看看,心里有个底。”李乘歌说。

      二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对面,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很,像小时候给他递东西一样,不说什么客气话,就是推过去。

      二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他说,“下午我陪你去。”

      傅拭雪坐在石凳上,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助理:傅总,董事长和夫人今天回来了。]

      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上,手指没有动。过了几秒,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李乘歌注意到他看了一下手机,又很快扣过去了,动作不大,像是顺手。但他端着茶杯的那只手停了一下,杯沿贴在嘴唇上,没喝,又放下了。

      “怎么了?”她问。
      “没事。”傅拭雪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李乘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她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水冲进杯子里,茶叶翻了几下,慢慢沉下去。

      傅拭雪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我累了,我进屋休息一会儿。”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右手抬起来,推门。

      -

      厚重的大门自动打开,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的助理步入一座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四进院落。院落以中轴线贯穿,青砖灰瓦,庭院宽敞,几株老树遒劲,墙角点缀着几丛初绽的迎春。
      此人是傅引溪的助理。

      助理目不斜视,穿过前院,径直走向北面的正房。他在门口略作停顿,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西装下摆,这才轻轻叩门,然后推门而入。

      室内的装潢是含蓄的中式奢华,以深沉的朱红与典雅的米白为主调。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一只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枝红梅,幽幽吐香。案几上一只小巧的铜香炉,正升起袅袅青烟。

      光线有些昏暗的角落,红木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刺绣中山装,银亮竹纹暗绣隐在昏暗中,只偶尔掠过一点细碎冷光。姿态有些闲散地靠着,双膝随意分开,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的五官,只隐约勾勒出线条优越的侧脸轮廓。

      少年微微俯身,上半身朝前倾,一截手腕自袖口滑露出来。骨骼清峭,十指修长洁净,指节棱角分明。指尖稳稳将玻璃杯搁在茶几上,杯底撞上玻璃台面,叮地一声轻响。
      他直起身,缓步踏入光亮处。看人时眼皮半敛,金丝镜框垂落一条细银链,镜框款式克制低调,那条镜链却极尽奢丽,链身密密嵌着绿宝石与碎钻。每向前踏出一步,链条便随之轻晃,宝石漾开幽沉浓绿,碎钻溅起粼粼冷光。

      一双丹凤眼眸缓缓抬起来,略带下三白,目光锋利淡漠,直直落向来人。

      傅引溪。
      傅家刚找回来的真少爷。

      他用指节漫不经心地叩了叩光滑的红木桌面,声音是与他年轻面容不太相符的低沉平稳,“去临城的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少爷。下午五点起飞。”助理恭敬地回答,同时将手中的一个文件夹双手呈上,“您之前吩咐要查的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妥当,在这里面。”

      傅引溪接过文件夹,并未立刻翻开,只淡淡道,“把我的机票,往后延期三天。”
      助理微微一怔,“延期三天?是行程有变吗?”

      “嗯。”傅引溪目光微转,落在不远处壁炉架上摆放的一张合影上。
      照片里是看似和谐的一家四口:威严而不失慈爱的傅父,优雅温婉的傅母,笑容明朗眉眼与傅母有几分相似的傅拭雪,以及神情略显冷淡的自己。

      傅家在京城的根基,要往前数三代。
      傅引溪的爷爷那辈是靠实业起家的,后来几经沉浮,到了傅父手里,已经发展成了横跨地产、金融、投资的综合性集团。
      傅则民这个人,手段狠,眼光毒,圈里人提起他,都说不好惹。

      但他也有软肋。
      唯一的儿子傅引溪,三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

      那是傅则民这辈子最灰暗的日子,动用所有人脉找,找了整整十五年。
      找到的时候,傅引溪已经十八岁了。

      他运气不算差。被拐后辗转了几手,最后被港圈一个傅姓世家收养了。说来也巧,那家也姓傅。港城的傅家,做的是航运和珠宝生意,根基不比京城傅家浅。那家的当家人傅老爷子早年丧子,一直没能再生,收养他之后,视如己出。

      傅引溪在那边,是独子,是少爷,是傅老爷子后半辈子所有的指望。

      他过得很好。
      好到傅则民站在港城傅家客厅里,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年轻人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是我爸?”
      傅引溪问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傅则民点头,眼眶红着,声音抖着。

      傅引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傅老爷子。老人坐在沙发上,没起身,但手一直攥着拐杖,攥得指节发白。

      他又看了看傅则民。
      “他在那边。”他说,“养了我十五年。”

      傅则民说不出话。

      后来傅引溪还是认了京城傅家,是因为傅老爷子告诉他,那是他的根,该认。
      但他没有改姓,也没有搬走。

      他在港城住到大学毕业,节假日两边跑。
      京城傅家这边叫他回去过年,他就回去待几天,然后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回港城。

      傅老爷子每年送他去机场的时候,都要在门口站很久。
      他都知道,但他没办法。

      他始终记得,是谁在他最怕的时候伸出手,是谁把他从一个被转了好几手的“货”变成了傅家小少爷。

      京城傅家给的是血脉。
      港城傅家给的,是命。

      至于傅拭雪——

      他是被捡来的。

      那年傅则民还在到处找儿子,路过福利院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蹲在路边发呆,旁边扔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傅则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可能就是那一瞬间,想到了自己不知所踪的儿子。

      他把孩子带上了车,把他洗干净,喂饱,送去医院检查。
      孩子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小石头”。

      傅则民给他取了个名字,傅拭雪。
      拭,是擦拭。雪,是干净。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窗边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傅引溪站了一会儿,没动,影子也跟着他不动。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是因为老爷和夫人今天回国?”

      “让司机把车开出来。”傅引溪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去机场。”

      初春的京都,空气里裹挟着寒意。尽管阳光高照,风吹在脸上依旧凛冽。傅引溪步伐沉稳地走向停在院外的黑色迈巴赫,坐进后座。

      助理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

      车子平稳地滑出古朴的街巷,汇入都市的车流。傅引溪放松身体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伸手按下扶手上的一个按钮,身旁的储物格无声滑开。他拿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目低垂,开始处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和数据。
      低调的豪车在高架桥上匀速行驶。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车窗内是凝神工作的少年。

      车辆上方万米高空一架飞机掠过,飞机的高度不断地降低,在匀速飞行一段距离后,规范地下降到平阔的滑行道,滑行一段距离,飞机稳稳停在廊桥旁。

      机舱内响起乘务员柔和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本架飞机已经完全停稳,请您从前登机门下飞机。谢谢!Ladies and Gentlemen…”
      飞机舷梯缓缓对接。

      傅引溪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车子已经驶入机场的地下停车场。他下车,步履从容地走向国际到达厅。

      在行李提取转盘处,他很快便看到了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父母。傅父穿着一件休闲夹克,正和傅母说着什么,傅母则温柔地笑着。

      傅引溪走上前,生硬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爸,妈。”

      说完,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傅父手边的行李箱拉杆。

      傅父自然地将行李箱交给儿子,伸手拍了拍傅引溪的肩膀,语气带着点玩笑,“你这小子终于肯来接我们回家了。”
      傅引溪拖着行李转身走在前面,他伸手将领口往上拉了拉,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没了行李箱,傅父右手就很顺手地牵住妻子的手,他跟随在儿子身后,看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哥呢?”

      傅引溪脚步未停,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挂在脖子上的无线耳机戴好。

      “这小子,离家出走这么久,还没回来啊!”傅父挑眉,观察着小儿子的神情,他倒是没什么察觉,只是轻喟一声,“这小子,等他回来我一定要打他屁股。”

      傅引溪低垂着眸,看不太清神色,语气慢闲又意有所指,“等他回来,您不去找他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轻轻的诘问。

      “或者,您没曾想过他为什么不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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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