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归处 只要你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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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城东那间铺子的装修正式动工了。
顾瑄在过年前就和乔逸谦讨论了一下，现在的店规模有点小，现在卖货有点供不应求了，按照正常来说，要做的事情应该扩大店铺，但是顾瑄还是选择了开家分店。
于是顾瑄每天在旧店和新店之间两头跑。早上在旧店盯着出货，下午去新店看施工进度。
装修师傅是乔逸谦找的，顾瑄去看了两天，确实不错，动作快，活也细。
周亦下班早的时候会过来看一眼，他不插手，也不指指点点，就是站在门口，看顾瑄蹲在地上和师傅讨论插座的位置，或者拿着卷尺量展示柜的宽度。
等顾瑄忙完一段，他才开口问：“你吃了吗？”
“还没。”
“那去吃。”
两个人就去附近随便找个小店吃一顿，吃完周亦回他的出租屋，顾瑄回他的公寓。
有时候顾瑄会多留一会儿，站在还没装好灯的店铺中间，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周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也不催。
“想什么呢？”周亦问。
“想以后放什么。”顾瑄说，“这边放冷柜，那边放展示柜，靠窗那排做堂食的位置。墙上留一块空，还没想好做什么。”
“慢慢想。”
装修到第三周的时候，周亦的房东给他打了电话，说房子打算卖了，问他租约到期之后要不要续。
周亦在电话里说考虑一下，挂了之后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去云糖物语找顾瑄，店里快打烊了，顾瑄正在后厨洗烤盘。周亦靠在门框上，把房东的事说了。
顾瑄手上没停，冲干净一个烤盘放在沥水架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搬过来住吧。”
周亦看着他，听着他说：“我那边是两室一厅，有一间空着。”顾瑄把最后一个烤盘放好，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周亦，“你要是不嫌弃……”
“我没嫌弃。”周亦说。
“那你什么意思？”顾瑄歪头看着他。
“我在想我那辆摩托停哪。”周亦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说到。
顾瑄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楼下有车棚，我跟物业说一声就行。”
“那我搬。”
搬家那天是个周日，冬天还没过去，但阳光比前阵子好了一些。
周亦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个装杂物的纸箱。
顾瑄帮他一趟一趟搬上楼，巧克力站在门口看着生人进进出出，警惕地喵了好几声。
“巧克力乖，这是周亦，以后跟我们住。”顾瑄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别咬他。”
巧克力仰头看了周亦一眼，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转身翘着尾巴就走了。
“它什么意思？”周亦问。
“应该是接受了。”顾瑄说，“巧克力平时还挺粘人的。”
周亦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进客厅。顾瑄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灰蓝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墙角有个小书架，放了几本烘焙书和几册漫画。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能看到灶台和烤箱，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面粉味。
“你平时就坐在客厅看书吗？”周亦问。
“嗯，还有巧克力。”顾瑄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饿不饿，我煮点粥。”
“可以，我刚好收拾一下。”
吃完粥之后，周亦就去看房间。次卧不大，但朝南，窗户外面能看到楼下那棵梧桐树。
床是现成的，顾瑄提前铺好了干净的床单，枕头和被子也备了一套。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台灯，开关就在手边，行李箱已经摊开放在了地上。
“你看看还缺什么。”顾瑄站在门口。
周亦走进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到窗户前看了一眼外面的树。他转回来，看着顾瑄：“挺好的。”
“那就行。”顾瑄说，“衣柜是空的，你衣服可以挂那边。抽屉也空着，随便用。”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周亦蹲下身，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前两天吧。”顾瑄也没有光站着，从衣柜里拿出新买回来的衣架递给他。
周亦看着他，没有说谢谢，他只是接过，然后把衣服一件件挂起来。顾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客厅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各睡各的房间。顾瑄躺在床上，巧克力趴在他脚边。隔壁房间很安静，顾瑄闭上眼睛，心里想的是，家里多了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第二天早上，顾瑄醒来的时候，周亦的房间门已经开了。他走出卧室，看见周亦站在厨房里，穿着一件灰色T恤，正在烧水。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顾瑄靠在门框上问。“醒这么早？”
“嗯，但醒了就起了。”周亦转过身看他，“你要去店里？”
“嗯，小简她们那批面包要盯着。”顾瑄拿起猫粮，给巧克力已经差不多吃空的碗里添粮。
“我给你煮面吧。”
“你煮？”
“干什么？我好歹一个人住了这么久，煮饭还是小事情。”周亦说。
顾瑄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他走进厨房，站在周亦旁边，看着他把面条下进锅里。水花翻滚，热气升起来，带着一点淡淡的麦香。
面煮好了，两碗，周亦盛的，碗端到餐桌上，筷子摆好。顾瑄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软硬刚好，汤的咸淡也刚好。
“还行吗？”周亦问。
“还行。”顾瑄说，“但下次可以多放一点青菜。”
“知道了。”周亦低头吃面。
二月中旬，新店装修到了收尾阶段。
顾瑄每天下午都泡在新店里，和师傅一起调灯的位置，试展示柜的摆放。周亦下班之后会过来，有时候带几杯热饮，一杯给顾瑄，其他的给师傅。师傅们接过后纷纷感谢后，就低头继续干活。
两个人住在一起之后，磨合了一些小事。比如周亦的摩托车停进了车棚，顾瑄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头盔递给他。比如周亦习惯了进门先洗手，洗完手会顺手把顾瑄的水杯灌满。比如巧克力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每天在周亦脚边蹭三回，因为周亦会偷偷多喂它一口罐头。
这些事都很小，小到两个人谁也没有刻意去说。但每天早上顾瑄醒来的时候，厨房里会有人烧水。
每天晚上周亦回来的时候，客厅里会留着一盏灯。顾瑄发现周亦睡觉的时候喜欢把手搭在枕头边上，周亦发现顾瑄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阳台看看天气。
二月底，新店正式开业了。
没有搞什么隆重的仪式，就是在门口放了一个小黑板，写着“云糖物语·城东店，今日开业，前五十位顾客送蛋挞一个”。
乔逸谦从旧店过来帮忙，齐小雅和方简也来了，忙了一整天，到下午六点，准备的面包和甜点全部售罄。
“还行。”乔逸谦把最后一笔账记好，“比预想的好。”
顾瑄站在新店的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展示柜，点了点头。
周亦晚上过来的时候，店已经关了。顾瑄坐在店里唯一一张凳子上，仰头看着那面留白的墙。
“累傻了？”周亦推门进来。
“有点。”顾瑄笑着说。
周亦在店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新刷的墙、装好的灯、摆好的架子，他停在那面空墙前面。
“想好这里要弄什么了吗？”周亦看着这一面空墙。
“想好了。”顾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画一朵小雏菊，然后搞一点清新一点的装饰。”
周亦看着那面空墙，又看了看顾瑄。他没有问为什么是小雏菊，也没有问什么时候画。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挺好。”
三月初，新店正式稳定下来。顾瑄把旧店全权交给了乔逸谦，齐小雅升了副店长，方简留在旧店做面包。
顾瑄每天在城东店盯着，也招揽了不少新人，早上六点半开门，晚上六点关门，生意慢慢走上了正轨。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周晓清来了新店。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顾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风铃响了一声，他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披散的长发，发尾微微卷了一个弧度，染成了很浅的栗色。穿了一件米色的短款外套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看起来比之前时髦了一些。
“怎么样，还行吧？”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我最近换了染膏，是不是比之前好看？”
“挺好的。”顾瑄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赶了一上午稿，出来透透气。”周晓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给我来杯喝的。”
顾瑄给她煮了一杯热茉莉花茶，端过去放在她面前。周晓清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舒了口气。“特意跑来新店？”顾瑄笑着说。
“对呀，”她从包里抽出一本漫画，“毕竟说好了，上次签名会你说要，结果忘给你了，乔逸谦那边我都送过去了。”
顾瑄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除了签名，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给顾瑄和哥，好好过。
“谢谢。”顾瑄把书合上。
“书卖得还行。”周晓清随口说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但眼角是带着笑的，“编辑说首印两万册基本清完了，正在加印。下半年可能还要办一场签售。”
“那你不是要忙起来了？”
“早着呢。”周晓清端起杯子，“不过我哥说，让我别太累，画不完就画不完，别把自己逼太紧。”
“他什么时候说的？”顾瑄顺口问道。
“上周。他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周晓清看了顾瑄一眼，“应该是你跟他说的吧？”
顾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周晓清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行了，我走了。”她站起来，拿起杯子最后喝了一口，“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这新店，顺便把书给你。我哥呢？”
“今天下午的班，一会儿过来。”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周晓清把杯子放回柜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店挺好看的，那面墙怎么空着？”
“还没装饰呢。”
“什么装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晓清歪了歪头，没再追问，推门走了。
三月末，周亦下班之后来了新店。
店里没什么人了，顾瑄已经把展示柜收拾干净，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桌上放着一碗面，是给周亦留的。面还冒着热气，显然刚煮好没多久。
“你什么时候煮的？”周亦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发消息说下班的时候。”顾瑄把面推到他面前。
周亦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点了点头：“你煮面越来越好了。”
“熟能生巧。”
周亦吃着面，顾瑄坐在对面看着他。窗外三月末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不热，暖洋洋的。
“周亦。”顾瑄突然开口。
“以前我觉得，感情里应该讲究你来我往，你做了多少，我就要做多少。”顾瑄说，“但现在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周亦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做的事，和我做的事，本来就不一样。”顾瑄说，“你会特意给我找供应商，会跑店面，会调休陪我。我会给你留下一碗面，会等着你下班，会留灯，这些东西不能换算，也没有谁多谁少。”
周亦没有说话。
“但我想让你知道，”顾瑄说，“我也在爱你。只是方式不一样。”
他顿了顿，“我的方式就是，每天早上给你留一份刚烤出来的面包，你加班的时候给你煮碗面，你回来之前把灯打开。这些事很小，但我每天都会做。”
周亦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
“但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周亦说，“从你来医院找我那天我就知道了。”
顾瑄看着他。“那天的我很狼狈也很累，明明都痛成那样子了，但是看见你就好了。”周亦说，“因为你因为等不到我，担心的找过来了。”
顾瑄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他吃了两口，忽然说：“那面墙我打算这几天搞。”
第二天下午，顾瑄站在那面空墙前面，把齐小雅和方简两个小姑娘准备的东西全部弄到墙上，让这面墙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的美观了。
周亦下班过来的时候，这面墙已经装饰好了。
他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天开始，他每次来店里，都会在那面墙前面站一会儿。
有时候是早上来买面包，等顾瑄装袋的时候，他会转头看一眼那面墙。有时候是下午来接顾瑄下班，顾瑄在后厨收拾，他就站在墙前面等。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一眼。
顾瑄从来没有问过他站在那看什么。周亦也从来没有说过。
三月末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春天末尾的暖意。云糖物语的展示柜里摆满了刚烤好的面包，空气里是甜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