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糖物语》秋恋雨

28、约会 难得休息一

　　周亦休息的日子，顾瑄也是休息的。
　　这件事是提前三天定下来的。周亦在饭桌上说了一句“下周四我调休”，顾瑄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周四？你不上班？”
　　“嗯，调休。”周亦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顾瑄碗里。
　　“那我也休息一天。”顾瑄说，“让逸谦去那边看店。”
　　周亦看着他，没有反对。

　　周四早上，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饭。周亦煮的面，顾瑄煎的蛋。吃完之后顾瑄去阳台给那盆绿植浇水，周亦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巧克力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偶尔扫一下周亦的手臂。
　　“今天想干什么？”周亦问。
　　顾瑄从阳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你难得休息，你想干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想干的。”周亦抚摸着趴在一旁的巧克力说。
　　顾瑄想了想问道：“那你以前休息都干什么？”

　　周亦想了想：“睡觉，洗衣服，偶尔骑车出去转一圈。”
　　顾瑄看了他一眼：“就这样？”
　　“就这样。”周亦非常理所当然的说道。
　　顾瑄没有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像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无趣。他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们好像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周亦抬起头：“看电影？”
　　“嗯。从认识到现在，好像从来没有一起去过电影院。”顾瑄说，“以前是没时间，后来是没想起来。”
　　周亦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们一起吃过饭，一起去过养老院，一起跨过年，一起搬过家，但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约过一次会。

　　“今天去？”周亦问。
　　“行。”顾瑄站起来，“我去看看最近有什么电影。”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周亦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头挨着头看同一块屏幕。顾瑄划了几页，停在一部片子上面。
　　“这个怎么样？”他问。
　　“什么类型的？”周亦好奇的点开了电影详情。
　　看着刚刚点开的详情，顾瑄念了出来：“犯罪悬疑。”
　　“你确定要看这个？”周亦瞥了他一眼。
　　顾瑄不解的看向他：“怎么了？”

　　“你上次看悬疑剧，看到一半猜出凶手之后就不看了，说没意思。”周亦回忆了一下上次和他一起看剧的情况。
　　顾瑄看了他一眼：“那你说看什么。”

　　周亦划回前面一页，指了一部：“这个，公路片。评分挺高的。”
　　顾瑄看了一眼简介，点了点头：“行，就这个。”
　　下午一点多，两个人出了门。周亦骑摩托，顾瑄坐后面。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春天的潮意。顾瑄的手搭在周亦肩膀上，没有抓太紧。

　　电影院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周亦停好摩托，两个人坐电梯上四楼。取票机前排了两三个人，周亦去排队，顾瑄去买了两杯热饮和一小桶爆米花。
　　“你吃吗？”顾瑄把爆米花桶递到周亦面前。
　　周亦看了一眼：“你不说我幼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顾瑄把爆米花塞到他手里。周亦笑了一下说：“就，上次你看我买薯片的时候那个眼神。”
　　“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瑄没有回答，自己端着两杯热饮往检票口走。周亦低头看了一眼那桶爆米花，跟上去了。
　　电影是一部公路片，讲一个中年男人开着一辆旧车横穿几个省份的故事。节奏不快，但画面很好看，沿途的风景在宽银幕上铺开来，山野、公路、小镇、黄昏，每一帧都很安静。

　　顾瑄一开始吃爆米花吃得很勤，后来慢慢停了。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热饮放在杯架上，盯着屏幕上的公路和天空，眼神慢慢有点散了。
　　周亦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过了几分钟，他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顾瑄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周亦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继续看屏幕。公路在画面里一直延伸，车里的人在收音机里放了一首老歌，声音低低的，飘在影院里。

　　大概过了十分钟，顾瑄的头动了一下，像是醒了，但没有立刻抬起来。
　　“我没睡着。”他闷闷地说。
　　“嗯。”周亦没多说什么。
　　“就是闭了一会儿眼。”
　　“嗯。”

　　“电影演到哪了？”顾瑄声音压的很低。
　　“他车坏了，停在路边。”周亦如实说到。
　　顾瑄终于抬起头来，坐直了身体。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周亦。周亦的肩上有一块被压出来的褶子，他没提，也没拍。

　　“你肩膀酸不酸？”顾瑄问。
　　“还行。”周亦口头上这么说着，但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顾瑄看着他的动作，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顺着他的话说：“那你看你的。”
　　周亦转过头去看屏幕。顾瑄坐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周亦的手背。周亦没有转头，但手指扣过来，握住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两个人从商场出来，外面街灯亮了，路上行人比下午多了一些。
　　“我饿了。”顾瑄说。
　　“那你想吃什么？”周亦还牵着顾瑄的手，没撒开。
　　顾瑄认真思考了一番，结果脱口而出道：“随便。”

　　周亦都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行，那就随便找个地方。”

　　两个人沿着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巷子里。巷子两边是小餐馆，有一家做煲仔饭的，门口摆了几张塑料凳，坐着几个等位的客人。周亦看了一眼：“这家？”
　　“行。”

　　等了大概十分钟，有位置了。两个人坐进去，点了两份煲仔饭和一碟青菜。饭端上来的时候锅底还在滋滋响，顾瑄拿勺子把饭拌开，腊味的香气一下子漫开来。
　　“今天那个电影，”周亦夹了一块腊肠，“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顾瑄说，“就是中间那段有点闷。”
　　周亦点了点头，“所以，你靠着我睡了十分钟。”
　　“我没睡。”顾瑄仍旧不承认这件事。
　　“你头都歪了。”周亦还是说了句。

　　顾瑄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周亦嘴角翘了一下，没再拆穿。
　　吃完饭出来，巷子里的灯已经全亮了。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经过商场门口的时候，顾瑄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一家店的橱窗。
　　里面摆着几件衣服，其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挂在模特身上，灯光打得很柔和。
　　周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喜欢？”
　　“没有，就是看看。”顾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周亦没说什么，跟上去。

　　走到停车的地方，周亦把头盔递给顾瑄。顾瑄接过来戴上，坐在后座。摩托车发动，驶出市区，沿着河边的路往家的方向开。
　　夜风比下午凉了一些，顾瑄把手搭在周亦的肩膀上，微微收紧了一点。
　　到家的时候，巧克力照例蹲在门口。顾瑄弯腰摸了摸它，去厨房倒了一碗粮。周亦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你去洗澡吧。”周亦说，“我先喂巧克力吧。”
　　顾瑄点了点头：“嗯。”
　　顾瑄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周亦蹲下来看巧克力吃饭，伸手顺了顺它的背毛。巧克力头也不抬，吃得专心。“我们的巧克力呀，怎么这么乖呀～”

　　顾瑄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亦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杯温水。一杯是他的，一杯是给顾瑄的。
　　“你今天开心吗？”周亦问。
　　顾瑄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还行。”
　　“还行就是开心？”周亦拿着本医学的书翻看着。
　　“还行就是还行。”顾瑄说，“你问这种问题，不像你。”
　　“那我该问什么？”周亦故意凑近问道。
　　顾瑄偏过头，把他推开：“什么都不用问。”

　　周亦靠在沙发上，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开着，没放什么内容，就是一些风景画面，声音调得很低，就像是特意作为背景音一般。顾瑄坐了一会儿，觉得困了，站起来说：“我去睡了。”
　　“嗯。”周亦还在看着书，还拿着笔在上面圈了几下。
　　顾瑄看着他这个样子，说到：“你也早点睡，别看太晚了。”
　　“知道了顾小瑄，我会看着时间的，”周亦从书里抬起头看着顾瑄说：“最近病房新来的那个病人，你也知道。”

　　顾瑄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水杯，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顾瑄推门进去了。
　　周亦在沙发上又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把电视关了，把灯也关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隔壁很安静，巧克力从客厅溜过来，挠了挠他的门，他打开一条缝，猫钻进来，跳上他的床。
　　“你也过来了。”周亦摸了摸它的头。

　　巧克力在他的枕头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周亦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隔壁房间的灯也关了，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他想，今天过得挺好的。
　　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了场电影，吃了顿煲仔饭，骑摩托回家。但和一个人一起做这些普通的事，感觉就不太一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里，顾瑄也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翻到今天下午在电影院拍的一张照片。是电影开场前拍的，屏幕上还在放广告，周亦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侧脸被屏幕的光映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一面墙，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但墙那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可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在。
　　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