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补偿我受伤的心灵 周亦外出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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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临桐，冷得彻底。
街边的梧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成一小团雾。
面包店的玻璃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暖饮上新”告示，是顾瑄自己画的，字迹干净，旁边还画了一小杯冒着热气的图案。
周亦回来那天是十二月十六号，比预计的早了几天。
他没提前告诉顾瑄具体时间，只说了就这几天。那天下午三点多，他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打了辆车直接去了云糖物语。
推开店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顾瑄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新烤的一批可颂，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他，手上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你回来怎么没提前说？”顾瑄把托盘放在柜台上。
“我如果提前说了，你还要准备这准备那的。”周亦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只是回来一趟，有什么好准备的。”
顾瑄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可颂，但那句话还是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你不提前说，我怎么给你留面包？”
“那我们今天吃什么，等你关店叫上乔逸谦，我们去吃点好的，给我接风洗尘？”周亦靠在柜台上。
“好，这是现烤的黄油曲奇还剩两罐。”顾瑄从柜台下面拿出来一罐放在他面前，“新烤的，还没卖完。”
周亦打开盖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还是这个味。”
顾瑄没接话，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周亦在店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红茶和那罐曲奇。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走，也没有催顾瑄下班，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翻一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顾瑄的方向。
顾瑄忙完一阵就过来给他添一次水，或者放一块新出炉的蛋挞在他桌上，什么也不说，转身又回去干活。
两个人在一个空间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谁也没有刻意找话聊，但空气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像是被冬天的暖气烘得刚刚好。
临近傍晚的时候，店门又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周晓清走进来。她今天换了一个新的发型，头发全部拢到一侧编成了一条松松的侧麻花辫，搭在左肩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棉裙，外套是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
她进门的时候先低头拍了拍肩上的水珠，外面不止何时下了一点细小的雨夹雪。
“老板，今天还是老位置……”她抬起头，话说到一半，看见了靠窗坐着的周亦。
周亦正端着那杯红茶看她，周晓清愣了两秒。
“……哥？你回来了？你前几天不是还和我说要到圣诞节吗？”
“提前了几天。”周亦把杯子放下，“怎么，不欢迎？”
“怎么可能不欢迎，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周晓清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坐在周亦对面，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说跟不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反正我也不一定会去接。”
“谁要你接了？”周亦笑骂一句。
周晓清坐下来，习惯性地把iPad架好，又转头喊了一声：“顾老板，今天有什么推荐的呀？”
顾瑄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拿了一份新的茶单放在她桌上：“新品热红酒茶，适合冬天喝。蛋糕的话，今天新烤了姜饼，配茶刚好。”
周晓清看了一眼茶单：“那行，各来一份。”
顾瑄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周晓清低头翻了两页iPad上的画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周亦。
周亦正端着杯子喝茶，余光却顺着顾瑄的方向走，顾瑄在柜台后面煮茶，热水倒进杯子里，蒸汽氤氲上来，他低头试了一下温度，又加了一小勺蜂蜜，然后端着往这边走。
顾瑄把茶和蛋糕放在周晓清面前的时候，周亦的目光也跟随着他过来了。
周晓清喝了一口茶，又掰了一小块姜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那就好。”顾瑄说完，转身回了柜台后面。
周晓清低头继续吃蛋糕，吃了两口，又抬头看了周亦一眼，不出所料，周亦又在看顾瑄。
顾瑄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侧身对着他们，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周亦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周晓清看了他两秒，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撑在桌上，语气和平时一样：“哥，你要是真喜欢，你就去追嘛，老坐在我这里看过来看过去，有什么好看的？我感觉你都要给人家老板看得背后发凉了。”
周亦本来正在看顾瑄的背影，听见这句话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周晓清，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你确定要说这个的意味。
周晓清被他的表情看得有点发毛：“干嘛？我说错了吗？你就是一直在看人家啊。那个老板确实挺好的，温柔、细心、还会做面包，你要是真有意思你就去表白，别老在这里偷偷摸摸的……”
“追什么追。”周亦打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还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我都已经谈两个月了。”
周晓清还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手里还握着她的手绘笔，停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什么东西？”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我说，我已经跟他谈了两个月了。”周亦重复了一遍，但他的声音已经藏不住笑了，尤其是看见自家妹妹这样子，更是在说完之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晓清把手绘笔放下，看着他：“你说的是哪种谈？”
“你觉得，还能是哪种？”周亦好不容易止住笑回答了周晓清的问题。
“……”周晓清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柜台的方向。顾瑄正在给另一位顾客找零，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柔和。
“他？”周晓清转回来看着周亦，“你俩？”
“嗯。”周亦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晓清不可置信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玩。
“两个月？”周晓清感觉自己还是听错了。
“差不多。”
周晓清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声音恢复了正常：“周亦，你谈了两个月，你不告诉我？”
周亦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是你妹妹！”
“那又怎么样？”
周晓清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停顿了一下，她换了另一个角度：“妈知道吗？”
“不知道。”
“爸知道吗？”
“不知道。”
“那有谁知道？”
周亦想了想：“木鱼叔应该知道。”
“邓叔叔？”周晓清提高了声音，“他知道了你都不告诉我？他是你主任，我是你妹妹！”
周亦靠在椅背上，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他是我主任，我休假需要他批，再加上…他应该看得出来。”
“那我呢？我就不需要知道？”周晓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周晓清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了周亦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眼柜台方向。顾瑄已经忙完了，正在整理展示柜，偶尔抬头往这边看一眼，看见兄妹俩似乎在说什么，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周晓清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
她把iPad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用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看着周亦。
“周亦。”周晓清一本正经的喊着他的名字。
“干嘛。”
“我的心灵受伤了。”她说，“你谈恋爱两个月不告诉我，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天天往你的恋爱据点跑，还跟你的恋爱对象称兄道弟，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周亦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跟他称兄道弟了？”
“嘘…这不是重点。”周晓清坐直了身体，“重点是，你得补偿我。”
周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补偿什么？”
周晓清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我要陆扶桑代言鎏序那款金耳环。”
周亦愣了一拍：“什么？”
“啧，就是陆扶桑，鎏序的代言人，那款金耳环，官网卖的那个。”周晓清掰着手指数，“我要耳环，还要附赠的小卡。我知道你那有几个模特朋友的渠道，你帮我弄到。”
周亦看着她：“陆扶桑？你什么时候追他了？”
“那你别管，人家长的好看不行吗？”周晓清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他那个气质，他戴得那么好看，我买回来又不是不戴，而且，我还能送给妈妈呀，虽然我的目的可能在小卡上。”
周亦沉默了。
顾瑄正好从柜台那边端着新茶走过来，听见最后两句，看了一眼周亦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周晓清：“怎么了？”
“没事。”周亦说，“只是她在勒索我。”
“这不是勒索，我是合理索赔，你可不要乱用词汇哦。”周晓清纠正他。
顾瑄没听懂，但没有追问。他把新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雪比刚才大了，密密匝匝地落在路灯下，被光映成暖黄一片。
“雪大了。”顾瑄说。
周晓清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着周亦：“所以，耳环。”
周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我帮你问问，不确定能不能弄到。”
“你肯定能。”周晓清一脸笃定，“你那些朋友什么路子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亦没有反驳，只是说：“只不过那个小卡，你确定那个附赠的小卡会跟着耳环一起？”
“官网说明上写了。”周晓清掏出手机给他看，“限量版，第一批买的人才有。你快点，我怕卖完了。”
周亦扫了一眼她手机屏幕，然后收回目光：“行，我帮你问。”
周晓清满意地靠回椅背上，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顾瑄在旁边看着兄妹俩，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完之后，终于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柜台后面。
周晓清喝完茶站起来穿外套，这次是真的准备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亦还坐在靠窗的位置，顾瑄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把一罐没开封的曲奇放在周亦手边。
周晓清看了两秒，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她拢了拢围巾，快步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面包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亦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那壶新茶和那罐曲奇。顾瑄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陆扶桑？她居然还会喜欢他。”顾瑄问。
“你也知道？”周亦说，“我妹喜欢的，估计脸差不到哪去。”
“她说你认识渠道？”
周亦想了想：“算是认识一两个圈内的人，我回头打个电话问问。”
顾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条街照得柔和又安静。店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出去，把飘落的雪花映成一粒粒金色的光点。
周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又看了看对面的人。
冬天终于还是来了，距离跨年也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