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常客 周亦被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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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比顾瑄想象的要平静一些。
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太多变化。周亦还是每天下班来店里买面包，只是现在他会多待一会儿，靠在柜台边上，等顾瑄忙完，跟他说几句话再走。
有时候店里人多，他就站在旁边等，手里拎着头盔，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顾瑄给客人装面包、找零、笑着对顾客说慢走。
等到顾瑄忙完一抬头，看见他还在那儿站着，就会说一句：“你等很久了？”
通常这个时候，周亦都会说一句“不久，你忙完就行。”
两个人会一起去吃个晚饭，或者沿着街走一段。有时候走得远了，就绕一圈再回到面包店门口，顾瑄骑电动车回家，周亦骑摩托车往反方向走。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星期。秋天越来越深了，路边的银杏叶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掉，铺了一地的金黄色。
这天下午，周亦来店里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靠在柜台边上。
他站在门口，表情比平时正经了一些，等顾瑄把手里的客人送走，才开口：“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顾瑄把零钱盒放回柜台。
“医院那边有个进修名额，要去外地学习。”周亦说，“两个月左右。下周一出发。”
顾瑄的手在零钱盒上停了一下。
“两个月？”
“嗯。”周亦看着他，“本来想早点跟你说，但前两天没定下来，怕你白担心。”
“那现在定下来了？”顾瑄抬头看了眼周亦。
“定下来了。”周亦撑在柜台上看着顾瑄的举动。
顾瑄重新低下头，把零钱盒的盖子关好，放回柜台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什么。
“两个月……也不算长。”他说。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顾瑄故作漫不经心的说出这句话。
“十二月下旬，差不多圣诞节前吧。”
顾瑄点了点头：“那还行，起码回来还能赶上跨年。”
周亦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怎么了，你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顾瑄抬起头来，“就是……有点突然。”
“确实，我也觉得。”周亦说，“不过不用担心，我出发之前，还会来。”
顾瑄想了想：“你走之前，来店里一趟吧，我给你多烤点面包带着，路上吃。”
周亦笑了：“怎么了，顾老板，我又不是去荒郊野岭，那边也有面包店的。”
“那不一样。”顾瑄说，“你带点我做的。”
周亦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好，都听你的。”
周一早上，周亦出发前来了店里一趟。他来得很早，店门刚开没多久，展示柜里的面包还没上齐。
顾瑄听见风铃响，从后厨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
“这么早？”顾瑄问。
“嗯，毕竟是十点的高铁。”周亦走到柜台前，“过来拿点东西。”
顾瑄把蛋挞放下，转身从后厨拿出来一个纸袋：“给你烤了曲奇和云朵面包，够你路上吃两天的。还有两罐茶包，我上次看你喝来着，觉得应该合你口味。”
周亦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东西装得整整齐齐，曲奇用防油纸包好了，云朵面包封在保鲜袋里，茶包是两盒他没见过的牌子。
“这茶包你什么时候买的？”周亦拿起来看了一下，然后又放了回去。
“前天休息的时候。”顾瑄说，“路过超市看见的，顺手拿的。”
周亦没拆穿他，这个是超市不会有这种独立包装的果茶茶包，况且这个牌子他只在自己家附近一家精品杂货店见过。
那只能是，顾瑄应该是特意去找的。
“谢了。”周亦把纸袋拎好，“那我走了。”
“嗯。”顾瑄站在柜台后面，“到了发个消息。”
“知道的，顾小瑄。”周亦说完之后，还补了一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听乔逸谦好像这样子叫过来着。”
顾瑄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子叫自己，忍不住轻咳两声，最后还是点头了。周亦忍不住勾唇一笑，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你这段时间，会不会想我？”
顾瑄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会。”
周亦笑了一下：“哦～那就够了。”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这次他没有回头，拎着纸袋走进晨光里，背影在深秋的街道上很快走远了。
顾瑄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心绪仿佛都跟着他一起去了。
乔逸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出来了，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口：“好了，人都走了，别看了。”
“咳，我没看。”顾瑄收回目光，转身去整理展示柜。
“又假装没事发生，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感冒了，对了，你这两天打算怎么过？”乔逸谦问。
“还能怎么过，正常过。”顾瑄说，“开门，干活，卖完，关店。”
“依旧工作狂。”乔逸谦笑了一下，“那我这几天多给你搭把手，省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顾瑄瞪了他一眼：“谁胡思乱想。”
周亦走后的第三天，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那天下午两点多，店里人不多。顾瑄正在柜台后面低头整理票据，风铃响了一声，他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推门走进来，头发是亚麻棕色的，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戴了一顶深灰色的贝雷帽，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脖子上绕了一条浅驼色的围巾。晚秋的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门口打了个旋。
顾瑄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你好。”她走到柜台前，微微弯腰看着展示柜，“你这里有没有适合画画的座位？就是……安静一点的角落。”
顾瑄愣了一下：“画画？”
她笑了一下，从挎包里抽出一台iPad和一支触控笔：“我是画漫画的，最近赶稿子，在家里画太闷了，想找个地方换换环境。路过你这里，觉得挺舒服的。”
顾瑄看了一眼她手里的iPad，又看了一眼她的脸，那个眉眼让他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像…”他顿了顿，“我一个朋友。”
她眨了眨眼：“像谁？”
顾瑄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五官有点像。可能是我认错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挺好的，说明我长得面善。”
顾瑄也笑了一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边有一个小桌子，平时没人坐。光线也好。”
“谢谢。”她走过去坐下，把iPad架好，又从包里拿出一杯自带的水杯放在桌角，然后低头开始画。
顾瑄没有多打扰她，继续整理柜台。但他注意到，她画得很投入，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或者盯着屏幕想一会儿，然后用笔在屏幕上快速划几笔。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周晓清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老板，你们家有什么推荐的吗？画饿了。”
顾瑄看了她一眼，说：“今天蛋糕算我请你吧。”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像我一个朋友。”顾瑄说，“算是……缘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板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不过不用请，我付钱。”
顾瑄也没坚持，给她推荐了芒果千层和一杯热茉莉花茶。她端着盘子回到座位上，吃了两口，又拿起笔继续画。
从那以后，她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来一次。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傍晚来。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点一杯热茶和一块蛋糕，然后开始画画。
偶尔画累了会抬起头看一会儿窗外，或者低头飞快地在随身带的本子上记几笔什么。
顾瑄跟她慢慢熟了一点，知道她叫晓清，画漫画的，笔名叫卿月。
有一次顾瑄路过她桌边时，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忍不住多看了两秒。
她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看书的场景，线条干净，色彩柔和，看起来很舒服。
“你画得挺好的。”顾瑄说。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谢谢。客户催得紧，再不交稿编辑就要杀到我家来了。”
“那你来这里画，不会被编辑抓到吗？”
“编辑不知道这里。”她眨了眨眼，“这是我的秘密据点。”
顾瑄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有一次傍晚，她收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顾瑄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桌上：“今天看你画了一下午，喝点水吧。”
她抬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板你这服务也太好了吧。”
“反正都是常客嘛。”顾瑄说。
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老板，你一个人开店，不闷吗？”
“还好。”顾瑄说，“有个朋友经常来，聊聊天就过去了。”
“哦～”她拖了一个尾音，像是想继续问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又过了几天，她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自己烤的饼干，放在柜台上：“回礼，上次你给我喝的那杯水。”
顾瑄打开看了一眼，是形状不太规整的黄油饼干，闻着倒是很香。
“你还会烤饼干？”顾瑄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会的不多，就这一种。”她说，“不过味道还行。”
顾瑄尝了一块，点了点头：“确实还行。”
她笑了一下，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天她画到傍晚，外面下了一点小雨。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皱了皱眉，顾瑄注意到了：“你没带伞？”
“哎，没有，出门的时候看着天还挺好的。”周晓清无奈的看着门外。
顾瑄转身去后厨拿了一把备用的伞递给她：“拿着吧。下次来还我就行。”
她接过伞，看了他一眼，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老板你这人真的挺不错的。”
“就一把伞而已。”顾瑄自认为没什么。
“不是伞的问题。”她说，“是你会注意到我没带伞。”
然而，顾瑄没有接话。
她撑着伞走了，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第二天，她来还伞的时候，顾瑄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客人走了才把伞放在柜台上：“还你，谢了。”
“不客气。”顾瑄把伞收好，“你今天还画吗？”
“画，但是先买块蛋糕垫垫肚子。”她指了指展示柜里的蓝莓慕斯，“这个给我切一块。”
顾瑄给她切好蛋糕，她端着盘子坐回角落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喊了一声：“老板，你上次说那个常来的朋友，最近怎么没见他来？”
顾瑄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上次只说了有个朋友经常来，没有说那个朋友是男是女，也没有说长什么样，更没有说那个人最近怎么了。
她这个问法，好像她知道以前确实有一个人经常来一样。
“你怎么知道…”顾瑄刚开口，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头喝了口茶，语气自然地接过去，“你之前不是说有个朋友经常来找你聊天嘛，这几天没看见，就随口问问。”
顾瑄看着她低头喝茶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出差了。”顾瑄说。
“哦。”她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蛋糕。
顾瑄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那个疑惑一直没消。
晚上关店之后，他给周亦发了条消息。
非洲巧克力：「店里最近来了一个常客，画漫画的，女的，笔名叫卿月」
周亦：「哦？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非洲巧克力：「她问起你」
周亦：「问我？」
非洲巧克力：「也不算是，就是她问最近怎么没见那个常来的朋友来，感觉像是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周亦回了一句：「她长什么样？」
非洲巧克力：「长头发，发型基本上每次见面都不一样，偶尔会戴贝雷帽，来我这画画的时候很安静」
非洲巧克力：「长得有点像你。」
对面又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亦发来一条：「她是不是……叫晓清？」
顾瑄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非洲巧克力：「你怎么知道？」
周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回了一句：「她再来的话，茶和蛋糕都算我的账上吧，免费的积分不要白不要」
顾瑄盯着那行字，心里那个猜测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再追问周亦，但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那个叫晓清的、笔名叫卿月的画漫画的女孩，和周亦有关系。而且关系应该很近，近到周亦不用问太多就知道是她。
顾瑄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雨已经停了。街灯把湿润的路面照得亮晶晶的。
他想起那个女孩第一次来店里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你有点像一个人。
现在仔细一想，原来像的人，是周亦。
所以，她应该就是他之前口中的妹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