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觉察 顾瑄觉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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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线那天是个周四，天气比前些天凉了一些，风里带着一点初秋的干爽。
周亦上午去医院拆了线。护士看了一眼伤口，说了句：“恢复得不错。”
然后用镊子把七针线头依次抽掉，不疼，但他还是能感觉到皮肤被牵拉的细微触感。
线拆完，护士在伤口上贴了一条医用胶带，叮嘱：再养两天，别沾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疤一条浅红色的线，从手腕附近延伸到小臂中段，像是被谁用笔画了一道。
以后大概会慢慢变淡，但不会完全消失。
周亦放下袖子，穿上外套，去人事那边办完了复工手续，然后出了医院，往云糖物语的方向走去。
推开面包店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顾瑄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个顾客找零，听见风铃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等顾客走了才开口：“已经拆完了？”
“嗯哼。”周亦走到柜台前，把袖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左臂上那条被胶带贴着的伤疤，“这不，全拆了。”
顾瑄低头看了看那条伤疤，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了一会儿。
“这以后，应该会留疤的吧？”他问。
“会。但会慢慢淡。”
“那就好。”顾瑄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还叹了口气。
周亦放下袖子，靠在柜台上：“蛋挞还有吗？”
“有。”顾瑄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拿了一盒出来，“给你留的。”
周亦接过盒子，付了钱，没有立刻走。他靠在柜台上，看着店里没什么人，忽然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顾瑄愣了一下：“现在吗？”
“嗯，反正你店里现在也没人。”周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半，离关店还早。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不忙。”顾瑄说，他低头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去哪？”
“随便走走。前面那条街新开了一个公园，路过的时候看见的，还没进去过。”
顾瑄想了想，点了头，回头冲着后厨的乔逸谦喊到：“逸谦，小雅，我出去外面走走，你们看一下店。”
两个人走出面包店，并肩沿着街道走。下午的太阳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旋才落地。
公园确实不远，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新修的绿化带，草坪还是新铺的，步道两旁种了一排银杏树。
叶子还没全黄，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你在这附近住了这么久，没来过？”顾瑄问。
“没，我可太忙了，每天忙完就想回家躺着，哪有闲心逛公园。”周亦手里还提着那盒蛋挞。
“那今天怎么有闲心了？”顾瑄看着他旁边的人。
周亦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心情好。”
顾瑄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在公园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谁都没说太多话，但气氛并不沉闷。风从树梢穿过，偶尔有一阵桂花的香味飘过来。
远处有个小孩在追一只蝴蝶，跑得跌跌撞撞的，大人跟在后面笑着喊他慢点。
周亦走了一会儿，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顾瑄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周亦忽然问。
“什么打算？”
“就是开店什么的，有没有想过再开一家分店，或者扩大规模之类的。”
顾瑄想了想：“之前有想过，但是开了之后发现，暂时别想那么远。先把这一家做好吧，等稳定了再说。”
“那倒是。”周亦点了点头，然后说，“挺好的。慢慢来，不着急。”
顾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话里好像还有别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
五点半的时候，他们走回了面包店。乔逸谦已经在里面了，看见两个人一起回来，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
“那我走了。”周亦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盒蛋挞，“蛋挞我拿走了。”
“嗯。”顾瑄重新走到齐小雅旁边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明天见。”
“明天见。”
周亦转身走了，顾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才转身回店里。
乔逸谦靠在柜台上，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我都懂”的表情。
“干嘛？”顾瑄问。
“没干嘛。”乔逸谦摊了摊手，“我就是觉得，你俩现在一起出去，比以前自然多了。”
顾瑄只是笑了一下，但是没回答，走到柜台后面继续整理东西。
但他的手摸到手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和周亦的聊天记录。今天的对话不长，只有几句话。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隔了几天，周亦正式复工。
回到医院的第一天，他换了白大褂，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一切都和休假前一样。
恰好邓牧屿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伤好了？”
周亦甩了甩：“拆了线，没事了。”
“那就行。”邓牧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好干活，别偷懒。”
“我什么时候偷过懒？”周亦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邓牧屿笑了一声，没接话，转身走了。
周亦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浏览病人在他休假期间的病程记录。
他看得认真，但偶尔会走神，想起休假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顾瑄在处置室里给他缝针的样子，顾瑄在面包店里说“慰问即将上班的医生”的样子，顾瑄坐在公园长椅上，风吹过他的头发，他看着远处的小孩追蝴蝶的样子。
周亦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屏幕。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又过了几天，顾瑄发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奇怪了。
他会在揉面的时候忽然想起周亦说的话，“今天心情好”。他会在整理展示柜的时候忽然想起周亦坐在长椅上的侧脸。他甚至会在给巧克力喂食的时候对着猫说：“巧克力，你说周亦今天会不会来？”
巧克力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主人的小猫咪，但它会抬起头，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有的事。”顾瑄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继续干活。
但那天晚上，他关了店门回到家，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巧克力跳上来在他手边窝好，他摸了一会儿猫，忽然叹了一口气。
好像他对周亦，开始不一样起来了。
而且，乔逸谦最近越来越频繁地用那种“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的眼神看他。齐小雅倒是没说什么，但每次周亦来的时候，她都会主动让开柜台，让顾瑄自己接待。
连齐小雅都看出来了，是不是真的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顾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他闷闷地说，但心跳不太听话。
这段时间，就连周亦也感觉到了顾瑄的变化。
最近几次他去面包店，顾瑄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来了”那样随口的招呼，现在变成“你来了”然后多看他两秒。
开始留他下来多说几句话了，偶尔问一句“今天手术多不多”，或者是“你吃饭了没有”。
有一次甚至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他，说：“下周有一批新模具，烤出来的面包会比较好看，到时候你来看看。”
周亦点头说：“好”，但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觉得顾瑄对他，大概也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快了两拍，但他没有急着确认。
但他不想吓到顾瑄，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着急。他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又过了几天，他觉得那个时机好像到了。
那天下午，周亦下班比较早。他换掉白大褂，骑车到了云糖物语，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
顾瑄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上货，把新烤的一批面包放进展示柜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一些。
“你今天来得挺早。”顾瑄抬头看见他。
“今天下班早。”周亦走到柜台前，“下周有没有空？”
“下周？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
顾瑄想了想：“周六晚上应该没事。怎么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郊外一个小村子那边。”周亦说，“那里还有个院子，能看见星星，空气挺好的。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顾瑄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看了周亦一眼，周亦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眼神不太一样，比平时认真一些，像是鼓了很大的劲才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顾瑄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你坐那么久车，就为了带我去看星星？”
“嗯。”周亦说，“那地方挺好，我想让你看看。”
顾瑄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几点？”
周亦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我来接你，可以晚点回来。”
“好。”
周亦没再多说，拎着面包转身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之后，顾瑄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玻璃门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表情。”乔逸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顾瑄，“看起来跟刚被告白了似的。”
顾瑄转头看他，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话来。
乔逸谦笑了笑：“行了行了，我不问你。周六晚上是吧？店里我看着就行。”
顾瑄看着他，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谢。”
“客气什么。”乔逸谦转身回了后厨，“你俩的事，我早看出来了，也就你俩自己还在那儿绕圈子。”
顾瑄站在柜台后面，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亮起暖黄色的光。
他看着街角的方向，周亦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但那句话还留在耳边：“我想让你看看。”
他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