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糖物语》秋恋雨

13、请客 尘埃落定后

　　面粉供应商的事情尘埃落定后，云糖物语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新面粉烤出来的面包口感比之前还好一些，老顾客们吃了一阵子，发现味道好像比之前更好了，之前那些顾虑也就渐渐散了。
　　再加上乔逸谦在门口贴了张告示，写明：已更换优质面粉供应商，欢迎监督。
　　如此诚恳的态度，反倒赢回了不少好感。
　　顾瑄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展示柜里终于填满的面包，长长地呼了口气。
　　“逸谦，丰源那边怎么说？”

　　乔逸谦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嘴角带着点得意的笑：“正要跟你说这个。我联合了其他几家被坑的店主，一起找宋律师去给丰源发了律师函。你猜怎么着？”
　　“他们怂了？”
　　“何止怂了。”乔逸谦把手机递过来，“他们主动联系我，说愿意赔偿。让我们列损失清单，照单全赔。”

　　顾瑄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丰源那边的语气客气得不像话，跟之前那个拉黑装死的态度判若两家。
　　“宋律师帮忙拟的律师函。”乔逸谦靠在柜台上，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人家那种级别的律师出手，光抬头就能把人吓死。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周氏集团首席法律顾问，丰源那边估计一看就腿软了。”
　　顾瑄没说话，把手机还给他。
　　“其他几家店主也沾光了。”乔逸谦继续说，“本来他们还在愁怎么维权，我直接把宋律师的律师函模板发给他们，改个名字就能用。丰源那边一看，好几家一起发难，扛不住了。”
　　“那就好。”顾瑄说，“赔偿到账之后，你帮我做个表，每家该赔多少算清楚，别出错。”

　　“放心，我心里有数。”乔逸谦说完，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这次能这么顺利，全靠周亦。要不是他帮忙，我们现在可能还在为供应商发愁，更别说打官司了。”
　　顾瑄擦柜台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谢人家？”乔逸谦问，“抽空去请吃个饭？”
　　顾瑄想了想：“嗯，我跟他约个时间。”
　　“行，那我就不掺和了。”乔逸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单独吃，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顾瑄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乔逸谦一脸无辜地转身回后厨，“我去看看下一炉面包。”

　　顾瑄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话里有话，但没追过去问。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周亦的对话框。
　　想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之后，才发出去。
　　非洲巧克力：「你这周末有空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一周：「周末吗？白天要值班，晚上倒是可以，怎么了？」
　　非洲巧克力：「请你吃饭，丰源那边答应赔偿了」
　　一周：「……就因为这个？」
　　非洲巧克力：「不止，供应商的事，律师的事，都想谢你」

　　对面又隔了一会儿。

　　一周：「行，周末晚上，我下班过去找你」

　　顾瑄放下手机，心里开始盘算，该请周亦吃什么好？
　　他想了很久太贵的怕周亦觉得自己太刻意了，太便宜的又显得没诚意。好歹人周亦帮了这么大的忙，要是只请一顿砂锅粥，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他上网搜了半天，又问了乔逸谦。
　　“你请周亦吃饭？”乔逸谦想了想，“你觉得他的那种家庭背景的，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你请山珍海味他也不稀罕，不如找个有特色的，然后环境好的地方。”
　　顾瑄觉得有道理，最后订了城南一家私房菜馆。
　　地方不大，但装修雅致，菜品口碑很好，老板还是熟人，能帮忙安排一个安静的包间。
　　他还特意提前去试了菜。
　　“这家行。”顾瑄对乔逸谦说，“菜好吃，环境也不吵，适合聊天。”
　　乔逸谦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笑：“怎么感觉你请客搞得跟求婚似的，至于吗？”
　　顾瑄没理他，自顾自的安排着。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亦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天完全黑了。他换掉白大褂，穿上他早上穿来的一件银灰色夹克，骑着摩托车到了云糖物语门口。
　　店里的灯还亮着，但门口挂了个“今日已售罄”的牌子。他推门进去，风铃一响，顾瑄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你来了。”顾瑄关掉收银机，脱下围裙挂在椅背上，“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收拾好就走。”
　　“不用急。”周亦靠在柜台上，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展示柜，“看样子今天生意不错？”
　　“嗯，恢复得差不多了。”顾瑄把柜台上的东西归置好，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给你留的，肉松面包还有蓝莓慕斯蛋糕，面包可以留着明天早上吃。”
　　周亦接过纸袋，笑了一下：“谢了。”
　　顾瑄关了灯，锁了门，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

　　“顾老板打算请我吃什么？”周亦问。
　　“城南有家私房菜，订了位置。”顾瑄说，“我骑车带你？”
　　周亦看了一眼他的电动车，又看了看自己的摩托车。
　　“还是我骑摩托带你吧。”他说，“你那车带人爬坡费劲。”
　　顾瑄愣了一下。
　　周亦已经走到摩托车旁边，拿起另一个头盔递给他。
　　“戴上。”

　　顾瑄接过头盔，犹豫了半秒，还是戴上了。他跨上后座，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只是轻轻抓住了周亦夹克的下摆。
　　“扶稳了。”周亦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摩托车发动，轰鸣声在夜色中响起。顾瑄没扶稳，身体惯性地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周亦的后背上。
　　他僵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周亦也没说话。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顾瑄抓着周亦夹克的手慢慢收紧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怕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呼啸的风声掩盖住了周亦此刻砰砰的心跳声，顾瑄坐在自己车座后面这个事实，还是让他开心的有点不受控制。

　　私房菜馆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门口种了一排竹子，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顾瑄报了预约的名字，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一个小院子，进了一间靠里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安静，窗户外能看到一个小花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餐具是青花瓷的，灯光暖黄。
　　周亦坐下之后扫了一眼周围：“咦，这地方不错，你怎么找到的？”
　　“网上搜的，然后来试过一次。”顾瑄给他倒了一杯茶，“菜还行，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你试过行，那肯定行。”周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陆续端上来。清炒时蔬、松子鲈鱼、蟹粉豆腐、红烧肉，还有一盅老火汤。每道菜分量不大，但摆盘精致，味道也确实好。
　　周亦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顾瑄呀，你请我吃这么贵的，不怕我以后天天让你请？”
　　“你不会的。”顾瑄说。
　　“为什么？顾老板这么自信？”
　　“因为你下次会抢着付钱。”
　　周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呀，想不到你还挺了解我。”
　　顾瑄没接话，低头喝汤。

　　吃到一半，周亦忽然问：“丰源那边赔了多少？”
　　“我们还没最终算完，但大概能把损失覆盖个七八成。”顾瑄说，“主要是其他几家店主也能拿到赔偿，大家都挺感谢你的。”
　　“谢我干什么？这律师函又不是我写的。”
　　“但律师是你找的。”顾瑄看着他的眼睛，“像宋律师那种级别的人，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周亦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周亦。”顾瑄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说，就跟你妹说了一声。”顾瑄放下筷子，“但那一声，是不是挺难开口的？”

　　周亦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认真，就像是在关心他一样。
　　“还行吧。”周亦说，然后顿了顿，“……不过确实不太好开口。”
　　“那你为什么还开了？”
　　周亦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晚上站在摩托车旁，看着还亮着灯的云糖物语，犹豫了很久才按下拨号键。想起电话那头周晓清惊讶的语气，想起母亲那句“难得你开口”，想起父亲让老宋过来的那条消息。
　　是啊，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更不喜欢麻烦家里人。

　　但那天晚上，他几乎没有犹豫太久。
　　“因为你需要。”他说。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窗外的小花园里有虫鸣声，细细碎碎的，衬得包间里更安静了，只有包间里鱼缸里的水流声格外的清晰。
　　顾瑄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尖红红的。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可你已经说过了。”周亦心情还算不错的看着顾瑄。
　　“那再说一次。”
　　周亦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行，那我就再次收下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私房菜馆。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街边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亦走到摩托车旁边，拿起头盔递给顾瑄。
　　“我送你回去吧，地址发我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
　　“上车。”周亦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没留商量的余地，执着的把头盔递给顾瑄。
　　顾瑄看了他一眼，接过头盔，戴上了。
　　这次他没抓夹克下摆，而是直接把手搭在了周亦的肩膀上。

　　周亦感觉到了那双手的重量，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导航开始，全长7.5公里…”
　　摩托车发动，驶出老街，汇入城市的夜色。
　　顾瑄坐在后座，夜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看着周亦的后背，忽然想起乔逸谦那句“你请客搞得跟求婚似的”。
　　不是求婚的。
　　但，他确实想把最好的，留给周亦。

　　这家私房菜是他自己先来试过的，每道菜都是他提前确认过合口味的，连包间都是特意选的，是个安静、不被打扰、适合说话的地方。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准备得这么仔细。
　　可能是因为周亦帮了他太多，他怕请一顿随随便便的饭，显得不够诚意。
　　也可能是因为…
　　顾瑄没有继续想下去。

　　摩托车最后在他家楼下停了，手机还播放着导航结束的话，顾瑄摘了头盔，递给周亦。
　　“到了。”周亦说。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今天谢谢你。”顾瑄说。
　　“顾瑄啊，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了，我都要听腻了。”
　　“因为真的谢。”
　　周亦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递过来头盔上轻轻敲了一下。

　　“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开店。”
　　顾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顾老板。”
　　周亦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顾瑄站在楼下，看着周亦离开的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是热的。

　　到家的时候，巧克力正蹲在门口等他。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翘着尾巴跑过来，在他脚边绕了两圈。
　　“回来了。”顾瑄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今天给你带了小鱼干。”
　　巧克力喵了一声，看着顾瑄拆开小鱼干的包装，放在巧克力的碗里。看着它埋头吃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周亦说的那句话“因为你需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顾瑄靠在厨房台边，低头看着巧克力，轻声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挺认真的。”
　　巧克力没理他，专心吃小鱼干。
　　顾瑄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周亦发了条消息。

　　非洲巧克力：「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一周：「知道啦知道啦，不用再说谢谢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开店」
　　非洲巧克力：「你也是」

　　一周：「嗯」
　　顾瑄看着那个“嗯”，觉得有点太短了，但又不知道再加什么。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非洲巧克力：「对了，今天那家私房菜，你觉得怎么样？」
　　一周：「好吃的呀，下次换我请。」
　　非洲的巧克力：「好」

　　一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中，巧克力跳上床，在他手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瑄闭上眼睛，可他脑子里还是周亦那句“因为你需要”。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不需要任何犹豫。
　　还有送他回家的时候，那只敲在头盔上的手。
　　轻轻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顾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他小声说。
　　但心跳不太听话。
　　巧克力被他翻身的动作惊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下来。
　　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暖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