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破例 周小少爷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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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天的混乱过去了三天。
云糖物语重新开门了，但生意冷清了不少。常客们听说面粉出了问题，多少有些顾虑，虽然顾瑄和乔逸谦一个个打电话解释、道歉、承诺“如果有身体不适一定负责”。
但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需要几个月，崩塌只需要一天。
顾瑄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展示柜里稀稀拉拉的几款面包，海苔肉松卷还剩两个，云朵面包早就卖完了，蔓越莓切片只有最后三片。
他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几款调整了一下摆放位置，让展示柜看起来不那么空。
“逸谦，新供应商有回音吗？”
乔逸谦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刚出炉的蛋挞：“别提了。我找了四家，要么嫌我们量小，要么价格翻倍。还有一家，样品寄过来我试了一下，烤出来的可颂口感不行，连我都吃不过去。”
“城北那家呢？”
“要签一年合同，月供最低五十袋。”乔逸谦把蛋挞放进展示柜，“我们现在这情况，连消耗一半都做不到。”
顾瑄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周亦发来的消息。
一周：「店开了？今天有什么？」
顾瑄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非洲巧克力：「开了。云朵面包、海苔肉松卷、蔓越莓切片，还有刚出炉的蛋挞」
一周：「那正好，云朵面包留两个。蛋挞留一盒，肉松卷也来两个吧」
非洲巧克力：「好。」
下午六点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周亦推门进来了。
风铃一响，顾瑄抬起头。周亦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提着头盔。
“你的。”顾瑄从柜台下面拿出提前装好的纸袋，“云朵面包两个，蛋挞一盒，肉松卷两个。蔓越莓切片今天烤得不错，给你多塞了两片。”
周亦接过袋子，没急着付钱，靠在柜台上扫了一眼展示柜：“今天生意还是不好？”
“嗯。”顾瑄没有遮掩，“慢慢来吧。”
“供应商那边呢？”
顾瑄犹豫了一下：“不太好找。”
周亦点了点头，没追问。扫码付了钱，拎着纸袋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
顾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亦走出店门之后提着他的袋子走到了自己摩托车旁却没有离开骑走。
而是靠在他的摩托车，打开了自己手机的通讯录，翻找出了一个许久未用的号码，迟迟没有点下去。
屏幕上显示着：晓清。
他不喜欢找家里帮忙。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父亲希望他学金融或法律，毕业后进家族企业，他不干，非要学医。
为这事，他和父亲冷战了大半年。最后是他自己考上了医学院，再加上妈妈和妹妹从中调和，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父亲也认可了他的能力。
他很少主动联系家里，并不是关系不好，而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周少爷”是靠关系才当上现在这个职位的。
但现在…
周亦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店，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清脆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惊讶，“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晓清，爸在吗？”周亦问。
“不在，出差了。怎么了？”周晓清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太对，“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跟吃了炸药似的？”
“没有。”周亦顿了顿，“帮我跟家里问个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事？你说。”
“一个朋友，开面包店的，面粉供应商出了问题，找不到合适的。”周亦靠在摩托车上，看着对面街角的路灯，“帮他要一份供应商名单，要靠谱的。另外，需要一位律师，处理跟供应商之间的纠纷。”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晓清的语气变了，从吊儿郎当变成了认真：“你等一下，我拿个笔记。”
周亦听见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你说。”
“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周晓清明显不信，“你大晚上打电话回家，就为了帮朋友要个供应商名单和律师？我都准备好大干了一场了？”
“嗯。”
“周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周晓清。”
“好好好，我不问了。”周晓清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识趣地收起了调侃，“我帮你去跟妈说，但你这回可欠我个人情了。”
“行。”
“还有，”周晓清补充道，“正好你打来了，妈说了，你这周末必须回来吃饭。上次你答应回来没回来，她念叨了一个星期。你再不回来，她就要去医院逮你了。”
周亦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妈要看到人。”
“知道了。”
周晓清满意地哼了一声：“行了，我帮你问。有消息发你微信。”
“谢谢。”
“这别谢我，谢你自己终于知道家里有用了。”周晓清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周亦刚查完房，手机就收到了周晓清发来的消息。
不是简单的几个联系方式，而是一份整理好的文档，不，是两份。
第一份文档打开，上面列了八家供应商。每家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规模、供应能力、价格区间、合作年限、主攻方向，甚至还有备注。
“这家专供高端酒店，面粉品质好但贵”
“这家做进口代理，适合做欧包”
“这家是华东最大的，量大量小都送，已经打过招呼了”。
第二份文档更简单，只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备注只有一句话：「爸说，让老宋过去。丰源那边要是敢不赔，就告到他们关门。」
周亦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宋易。公司的御用首席法律顾问，从业二十多年，专攻商事纠纷，业内人称“宋不败”。据说他经手的案子，对手从来没有赢过。
周亦把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划回第一份文档。
八家供应商。
每一家的备注栏里都写着同一句话：“已打招呼，直接联系报你名字。”
周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给周晓清发了条消息：
一周：「八家？」
对面秒回。
清者自清：「妈说不知道你朋友要什么档次的，就都列了」
一周：「……」
清者自清：「怎么？嫌多？」
一周：「哈哈哈…哪敢」
清者自清：「那就好。对了，妈让我转告你：说好了回来的，要是见不到你人，你就等着医院列队吧」
一周：「…？」
清者自清：「还有，爸说：难得你开口，别丢周家的脸，所以，就直接把宋律送来了」
周亦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他的视线还落在那句报你名字上，他的名字在此时，也成了最好的通行证了。
他把两份文档一起转发给了顾瑄。
一周：「（文件：供应商名单）」
一周：「（文件：联系方式）」
一周：「供应商有八家，你对比一下选最合适的就行。律师的事也帮你问好了，姓宋，专攻商事纠纷的。如果需要跟丰源那边打官司，直接联系他。」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非洲巧克力：「……八家？」
一周：「嗯，最后那三家是华东最大的，量大量小都送，不用考虑起订量的问题。」
对面又沉默了。
非洲巧克力：「周亦。」
一周：「嗯？」
非洲巧克力：「你到底找了谁？」
周亦想了想，半真半假的回答着。
一周：「就跟我妹说了一声。」
他没说的是，这个“说了一声”的背后，是周家在临桐市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在运转。
顾瑄那边没有再回复。
但周亦不知道的是，他发的这个文档，顾瑄坐在店里，把那份供应商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乔逸谦从后厨出来，看见他对着手机发呆：“怎么了？”
顾瑄把手机递过去。
乔逸谦接过来一看，眼睛越瞪越大：“这……八家？华东最大的三家都在上面？还有这个，不是，这专供高端酒店的？进口面粉代理？”他抬起头看着顾瑄，表情复杂，“顾小瑄，你这位周医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瑄没回答。
他翻到第二份文档，看着那个名字：宋易，联系方式：134………
还有那句备注：“爸说，让老宋过去。”
他把手机拿回来，翻到和周亦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很久。
从第一条的消息，再到“面包很好吃”，到“别担心，会有办法的”……一直到今天这两份文档。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找机会问清楚的。”
乔逸谦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后厨。
顾瑄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供应商名单里最后那一家，华东最大的粮油供应商。
备注栏写着：「已打招呼，直接联系，报周亦名字。」
他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您好，这里是宏源粮油，请问是订货的还是咨询的呢？”对面的声音客气疏离，好像还带着点工作的疲倦。
顾瑄听着这个声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张口深吸一口气：“您好，我是顾瑄，是周亦推荐我来找你们的。”
对面顿了一下，语气很快就切换了一下，远远没有了刚才的疲倦感，“是顾老板呀，我们这边已经接到通知了。您需要什么面粉？量多少？什么时候要？我这边安排人给您送过去。”
顾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想先了解一下……”
“没问题的，我把产品目录和报价单发您微信，你的微信是这个号码的吧。至于价格，您不用担心，上面交代过了，按最低成本价走。”
顾瑄沉默了一下。
“……谢谢。”
“客气了。周先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挂了电话，顾瑄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周先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徘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乔逸谦从后厨探出头来：“怎么样？”
“成了。”顾瑄说，“明天送样品过来。”
乔逸谦想了想还是说到：“要不要多联系几家对比一下，价格高点也没啥，我们现在先把品质搞回来，把客源先抢回来。”
这也是顾瑄所想的，拿着手机又给其他几家打了过去，不出所料，周亦的名字一出来，几乎是一路绿灯。
几通电话下来，厂商的事情基本上算是解决了。顾瑄坐在椅子上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乔逸谦此时也在之前集合的几家被丰源害的老板群里得知了其他老板还没找到新的货源。
这么一对比下来，乔逸谦更加觉得周亦他帮他们的太多了，招人，找厂商，甚至还有律师…
对！律师！
乔逸谦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打开了百度查起宋易的名字，在页面弹出来的时候，乔逸谦深吸一口气。
页面弹出来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了？”顾瑄看他反应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写着：宋易，临桐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二十三年，擅长商事纠纷、企业并购、知识产权保护……曾代理“丰达集团诉宏达商贸不正当竞争案”等重大案件，连续八年入选《中国法律年鉴》年度优秀律师。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乔逸谦往下划了划，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里，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华东地区商事诉讼领域排名第一，常年为多家上市公司及大型企业集团提供法律服务。”
他抬起头看着顾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个柠檬。
“顾小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种级别的律师，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人家接的都是上亿标的额的案子，你让他来帮我们打面粉官司？我们的货才值多少钱？”
顾瑄没说话。
乔逸谦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条：“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官网，核心团队，宋易。下面还有一行介绍：‘长期担任周氏集团首席法律顾问’。”
“周氏集团。”乔逸谦念出这四个字，顿了顿，然后抬头看顾瑄，“你那个周医生，也是姓周。”
两个人在安静的后厨里对视了两秒。
“周氏集团……是我想的那个周氏集团吗？”乔逸谦的声音有点发飘。
顾瑄沉默了。
他当然听说过周氏集团。临桐市最大的地产开发商之一，业务涵盖地产、酒店、商业运营，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排得上号。他偶尔路过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写字楼，抬头就能看见楼顶“周氏集团”四个大字。
他从没把那四个字和周亦联系在一起。
但宋易的简历白纸黑字写着“长期担任周氏集团首席法律顾问”。
而周亦说：“律师的事也帮你问好了，姓宋。”
顾瑄把手机从乔逸谦手里拿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份供应商名单。八家，华东最大的三家都在上面，备注栏统一写着“已打招呼，直接联系，报周亦名字”。
他忽然想起徐正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周先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不是“周亦先生”，是“周先生”。
这个称呼背后的分量，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
“所以……”乔逸谦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个周医生，是周氏集团的小少爷？”
顾瑄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不知道。”他说，“他没提过。”
“没提过？”乔逸谦提高了音量，“八家供应商加一个顶级律师，这不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
顾瑄没回答。
他想起周亦第一次来店里的样子饿得眼冒金星，说话带着点不耐烦的吐槽，买几个面包还要犹豫一下，想起他骑摩托车穿皮衣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店门口隔着玻璃发微信的笨拙样子。
没有一处，和“周氏集团少爷”这个身份沾边。
“他没提过，我就当不知道。”顾瑄说，语气很平静。
乔逸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律师……我们是现在就联系，还是等厂商那边定下来再说？”
顾瑄想了想：“先定厂商。面包做出来了，店里的生意稳住了，再跟丰源那边算账。”
“行，听你的。”
乔逸谦进了后厨，顾瑄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周亦的聊天记录。
他们的对话不长，但也不短。从第一天加好友到现在，刚好一个月。他往上划了划，看到周亦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明天早上能帮我留两块奶油面包吗？」
那时候他还叫他“顾老板”，语气客客气气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顾瑄”，变成了“你”，变成了“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顾瑄看着那些消息，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退出了对话框，打开通讯录，找到宋易的联系方式，存进了手机。存完之后，他又翻回和周亦的聊天记录，打了一行字：
非洲巧克力：「供应商的事，差不多了。谢谢你」
发了出去。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一周：「嗯，选好了跟我说一声，其他的我让宋律师那边准备材料」
非洲巧克力：「好」
一周：「对了，周末我有事，可能来不了店里。帮我留几个云朵面包，周一早上来拿」
非洲巧克力：「行」
顾瑄放下手机，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擦到收银台旁边那个小花瓶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花瓶里插着几把小雏菊，是前几天齐小雅换的，还新鲜着。白色的花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他想起周亦第一次来的时候，扫过这瓶花的目光，只有一瞬，但他注意到了。
顾瑄把花瓶往旁边挪了挪，让它看起来更顺眼一点，然后关了灯，锁了门，骑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巧克力正在猫抓板上磨爪子。看见他回来，立刻翘着尾巴小跑过来，绕着脚边转了两圈。
“饿了吧？先吃点零食。”顾瑄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顺手拿出他在门口零食盒里拿的鸭肉干。
等到巧克力的脑袋埋进碗里的时候，顾瑄靠在厨房台边，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的事。
八家供应商。一个顶级律师。一份“报周亦名字”就能一路绿灯的名单。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周亦发来的那两份文档。
然后他打开了浏览器，搜索了“周氏集团”。
页面弹出来，首页是一张写字楼的照片，旁边写着：周氏集团，成立于1998年，业务涵盖地产开发、商业运营、酒店管理、股权投资……旗下拥有上市公司3家，员工逾万人。
他往下划了划，看到“企业文化”一栏，有一段创始人致辞。
“周氏集团能有今天，离不开每一个周家人的努力。”
顾瑄盯着那个“周家人”看了两秒，关掉了页面。
他不打算问周亦。
如果周亦想让他知道，会自己说的。如果不想，那他就当不知道。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弯腰摸了摸巧克力的背。
“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轻声问。
巧克力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罐头汤汁，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喵了一声。
顾瑄笑了一下：“算了，你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破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