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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蛊牵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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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梆子声穿透雨幕时,谢蕴腕间的凤凰印记开始灼烧。她盯着铜镜中那抹赤色纹路,恍惚看见母亲在火中起舞的模样——南诏巫女的祭舞本该柔媚如水,此刻却透着一股献祭般的决绝。
"小姐!"青梧捧着药罐撞开房门,"西角门的王公公递来消息,崔贵妃要提前举办春蒐大典!"
药罐里爬出一只通体莹蓝的蜈蚣,这是用萧景珩送来的凤凰骨粉喂养的蛊虫。谢蕴将蜈蚣碾碎成汁,混着晨露涂在印记上:"提前多久?"
"三日后。"青梧压低声音,"说是要为九皇子冲喜,但奴婢打听到......"她在谢蕴掌心写下"偃甲"二字。
窗外忽起鸦鸣,谢蕴指尖一颤。春蒐大典历来在皇陵举办,而那里埋着前朝墨家最大的偃甲工坊。崔贵妃此举,怕是冲着《鲁班书》残卷而来。
"更衣。"她忽然起身,"去司宝司取那套孔雀翎头面。"
青梧愕然:"那不是要给九皇子......"
"现在它是钓饵了。"谢蕴解开衣带,露出肩胛处新刺的星图。昨夜萧景珩替她疗伤时,用朱砂混着鲛人血绘制的星图,此刻正隐隐发烫。
辰时三刻,崇文馆东阁。
谢蕴故意将孔雀翎遗落在《水经注》书匣中。金翠交辉的翎羽压着半张泛黄的信笺,上面是用密文写的"偃甲枢机图"。这是她熬了整夜仿造的赝品,足够以假乱真——除了图纸角落那枚朱砂画的蜘蛛,那是南诏巫族特有的标记。
"阿芜!"萧昱的声音从廊外传来。
谢蕴迅速将真品塞入缠臂金夹层,转身时已换上恭顺神色:"殿下万安。"
萧昱今日格外焦躁,腰间蹀躞带挂满占卜用的龟甲:"昨夜地宫之事......"
"殿下梦魇了?"谢蕴截断他的话,指尖拂过他眼下的青黑,"奴婢这就去煮安神茶。"
少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凤凰印记被触碰的瞬间,两人同时颤抖。谢蕴看见萧昱瞳孔深处闪过蛛网状的金纹,那是被种下"牵丝蛊"的征兆。
"阿芜,"萧昱的声音忽远忽近,"若有一日我变得不像我......"
檐角铜铃骤响,十二道铃声竟合成诡异的韵律。谢蕴袖中银针正要出手,忽见萧景珩倚在门边把玩着六爻钱:"昱儿今日好兴致,在玩傀儡戏么?"
萧昱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踉跄后退:"七皇叔说笑了。"
"不是说笑。"萧景珩踱步进来,六爻钱叮咚作响,"春蒐大典的彩头换了,改成墨家机关匣。"他玉骨扇突然指向谢蕴,"不如让阿芜姑娘陪你去玩玩?"
谢蕴感觉缠臂金内的图纸开始发烫。她垂眸应诺,余光瞥见萧景珩的衣摆沾着靛青色粉末——那是北魏密探用的追踪香。
未时末,暴雨初歇。
谢蕴借口采买来到城南药铺,却在后堂见到意想不到的人。北魏密探首领拓跋曜正在研磨朱砂,他的机械义肢发出齿轮转动的轻响。
"姑娘的赝品做得不错。"拓跋曜举起那张假图纸,"可惜墨家机关,最忌用巫族符号。"他指尖弹出一簇火苗,图纸燃起的烟雾竟凝成蜘蛛形态。
谢蕴不退反进,将真品拍在案上:"那这个呢?"
拓跋曜的义肢突然扣住她脖颈:"谢小姐这是玩火。"
"彼此彼此。"谢蕴冷笑,"你故意在萧景珩身上撒追踪香,不就是要引我来?"她突然吹响缠臂金,金属震颤声让义肢短暂失灵。
拓跋曜眼中露出赞赏:"不愧是巫女之后。"他松开手,"春蒐大典那日,我要你打开机关匣。"
"条件?"
"崔贵妃给你的牵丝蛊解药。"拓跋曜掀开衣袖,腕间赫然是同样的蛛网金纹,"我们都被那女人算计了。"
暮色四合时,谢蕴在朱雀桥下遇见萧景珩。他正用白玉棋子逗弄一只机关木鸢,鸢尾镶嵌的正是她丢失的孔雀翎。
"玩得开心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谢蕴将追踪香粉撒入河中:"不及王爷雅兴,连木鸢都要插孔雀翎。"
萧景珩突然转身,将她抵在桥柱上。他心口的凤凰骨透过衣料发烫,与她的印记产生共鸣:"知道为什么选你当搭档吗?"他指尖抚过她颈间淤青,"因为你和我一样......"
桥下流水突然倒涌,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谢蕴看见萧景珩的倒影长出了凤凰羽翼,而自己的倒影正在融化。
"都是怪物。"他在她耳边呢喃。
更鼓声撕裂暮色时,谢蕴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她对着萧景珩的倒影轻笑:"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吞噬谁。"
远处皇陵方向传来轰鸣,春蒐大典的祭坛正在升起。无数机关齿轮的咬合声里,谢蕴听见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