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烬》匪清川

4、地宫迷局 子

　　子时将至，暴雨如注。

　　谢蕴披着墨色斗篷，悄无声息地穿过崇文馆的回廊。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掩不住她腕间缠臂金的嗡鸣。十二节金环在暗夜中泛着幽光，仿佛在指引方向。

　　"阿芜！"

　　萧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蕴脚步一顿，指尖已扣住袖中银针。

　　"殿下这么晚还未歇息？"她转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萧昱举着油纸伞快步走来，少年眉眼间满是焦灼："我方才在东阁发现......"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他手中泛黄的羊皮卷轴。

　　谢蕴瞳孔微缩——那是《河图洛书》缺失的最后一卷。

　　"这卷轴上的星图，"萧昱压低声音，"与今日案上的设计图完全吻合。阿芜，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谢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奴婢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这意味着......"萧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崇文馆下藏着前朝地宫！而钥匙，"他目光灼灼，"就在你身上。"

　　缠臂金骤然发烫，谢蕴感觉一股电流窜过全身。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萧昱的力道大得惊人。

　　"殿下这是何意？"

　　"我查过了，"萧昱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李侍读暴毙那日，你正好入宫。而他死前最后接触的，就是这卷轴。"他凑近一步，"阿芜，或者说......谢小姐？"

　　谢蕴心中一凛，袖中银针已抵住萧昱命门："殿下既然知道，为何不告发？"

　　"因为我也在找地宫。"萧昱松开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准确地说，是在找地宫里的'太乙神数'。"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已至。

　　谢蕴感觉腕间缠臂金震动得愈发剧烈，十二节金环竟自行解开，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金光大盛间，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来了！"萧昱兴奋地低呼。

　　地面突然塌陷，谢蕴只来得及抓住廊柱，整个人已悬在半空。萧昱想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抓住我！"

　　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萧景珩单手揽住谢蕴的腰，另一只手掷出白玉棋子，精准地嵌入地面裂缝。棋子泛起白光，竟在空中结成一道光桥。

　　"七皇叔？"萧昱目瞪口呆。

　　萧景珩却不理会，抱着谢蕴纵身跃入地宫。下落过程中，谢蕴看见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组成一幅巨大的星图。

　　"抱紧我。"萧景珩在她耳边低语，"接下来会有点颠簸。"

　　话音未落，地宫突然翻转，两人重重摔在一处平台上。谢蕴刚要起身，却被萧景珩按住："别动。"

　　她这才发现，平台四周是无底深渊，而他们正站在一块悬浮的青铜板上。板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正是太乙神数的推演图。

　　"果然如此。"萧景珩轻笑，"只有谢氏血脉，能激活这机关。"

　　他握住谢蕴的手，按在青铜板中央。缠臂金瞬间融化，化作金色液体流入纹路。整个地宫开始震动，无数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突然，一道石门在对面升起。门内金光四射，隐约可见一尊青铜鼎。

　　"那就是......"谢蕴呼吸一滞。

　　"太乙神数的载体。"萧景珩松开她，"去吧，那是属于你的东西。"

　　谢蕴刚要迈步，却听见身后传来萧昱的喊声："等等！"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手中举着那卷羊皮卷轴："没有这个，你们打不开......"

　　话音未落，卷轴突然自燃。火光中，谢蕴看见萧昱的瞳孔变成诡异的金色。

　　"小心！"她猛地推开萧景珩。

　　萧昱已扑到近前，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他的面容扭曲，声音也变得陌生："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谢氏后人......"

　　萧景珩迅速掷出白玉棋子，却被萧昱轻松躲过。少年身形暴涨，转眼间化作一个白发老者。

　　"是你！"萧景珩咬牙切齿，"玄冥子！"

　　老者大笑："不错，正是老夫。借这具肉身藏了这么多年，就为等今日！"他转向谢蕴，"乖徒儿，把太乙神数交出来，为师饶你不死。"

　　谢蕴冷笑："原来是你害死我父母。"

　　"是他们不识抬举。"玄冥子步步逼近，"你母亲不肯交出巫族秘术，你父亲又执意要毁掉太乙神数......"

　　"所以你就设计让他们自焚？"谢蕴眼中泛起血色。

　　玄冥子正要说话，突然脸色大变。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插着一枚银针，针尾还带着一丝金光。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蕴。

　　"南诏巫族的'噬心针'。"谢蕴冷冷道，"专门对付夺舍之人。"

　　玄冥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最后时刻，他疯狂地扑向青铜鼎："既然我得不到，那就......"

　　萧景珩眼疾手快，一把将谢蕴拉入怀中。巨大的爆炸声中，整个地宫开始坍塌。

　　"抱紧我！"萧景珩在她耳边喊道。

　　谢蕴只觉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站在崇文馆外的雨地里。远处传来禁军的脚步声，而萧景珩正低头看着她，左眼金光渐渐暗淡。

　　"现在，"他轻声说，"你欠我一条命了。"

　　谢蕴刚要说话，却感觉一阵晕眩。缠臂金消失的地方，浮现出一枚凤凰印记。而萧景珩心口的凤凰骨，正发出共鸣般的微光。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两人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