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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崇文劫
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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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崇文馆的铜铃在薄雾中轻颤。
谢蕴垂首立于朱漆廊柱下,广袖中缠臂金压着新誊的《九章算术注疏》。晨露浸透鸦青宫装,她却恍若未觉,目光掠过殿前鎏金狻猊香炉——炉耳第三道云纹处有道细若发丝的裂痕,正是昨日萧景珩掷杯所留。
"抬起头来。"
掌事女官的声音似淬冰的银针。谢蕴缓缓仰面,任由对方犀照犀角灯在她眉眼间逡巡。灯火跃动间,她瞥见女官腰间鱼符闪过幽蓝暗纹,那是崔贵妃独有的"青鸾衔芝"印记。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女官冷笑,"可知道崇文馆的规矩?"
"奴婢谨记:辰时洒扫,巳时理卷,未时前不得踏入东阁半步。"谢蕴声如碎玉,余光扫过廊外渐近的玄色衣袂。
"错!"女官突然扬起戒尺,"第一条规矩,便是莫要肖想不该得的东西!"檀木尺挟风劈下,却在触及谢蕴发髻的刹那被一枚白玉棋子击飞。
"常嬷嬷好大的火气。"
萧景珩广袖轻拂,踏着满地碎金似的晨光踱来。他今日换了件暗银绣云雷纹的襕袍,腰间悬着的却不是玉带,而是一串青铜六爻钱,随步履叮咚作响。
"见过淮阳王。"常嬷嬷慌忙跪拜,额角渗出冷汗。
"起来罢。"萧景珩玉骨扇轻挑谢蕴下颌,"这小宫女眼生得紧,可是新来的侍读?"
谢蕴嗅到他袖间沉水香混着铁锈味,昨夜被扣住的手腕隐隐作痛。她顺势垂眸:"奴婢阿芜,昨日刚顶了李侍读的缺。"
"李侍读......"萧景珩拖长语调,"可是突发恶疾暴毙的那个?"他突然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不知谢姑娘顶替死人时,可闻见棺木的柏香?"
常嬷嬷手中的宫灯蓦地一晃。
谢蕴袖中银针已抵住萧景珩掌心,面上却绽开梨涡:"王爷说笑了,奴婢自幼在御药房当差,只识得当归苦参,不闻柏香。"
僵持间,忽闻环佩叮当。九皇子萧昱揉着惺忪睡眼跨入门槛:"七皇叔怎的在此?"他瞥见谢蕴,眼睛倏地亮起,"阿芜!快来看本王新得的《水经注》孤本!"
萧景珩直起身,六爻钱撞出清脆声响:"看来昱儿与这小宫女投缘得很。"他意味深长地扫过谢蕴发间木簪,"可要当心,有些古卷看着无害,翻开了......"扇柄突然敲在萧昱腕间,"是要见血的。"
少年吃痛松手,书卷坠地瞬间,谢蕴瞥见扉页夹着一片金箔——正是崔氏藏书楼独有的"飞燕笺"。
"王爷教训的是。"她抢先拾起书卷,指腹擦过金箔边缘的锯齿,"奴婢定会仔细侍奉殿下,不负......"抬眸直视萧景珩,"不负所托。"
日影西移时,谢蕴终于踏入东阁。三十六架乌木书柜如墨色山峦压顶,尘封的《河图洛书》残卷静静躺在紫檀案几上。她解开缠臂金正要誊抄,忽觉颈后寒意森森。
"谢姑娘好手段。"萧景珩的声音自梁上传来,"三日便让昱儿离不开你。"
谢蕴头也不抬:"不及王爷万分之一,连崇文馆的房梁都爬得这般娴熟。"
玄色衣袂翻飞而下,萧景珩指尖捏着半片龟甲:"你可知道,这东阁地下埋着前朝观星台?"他突然握住她执笔的手,在宣纸上画出一道诡谲星图,"今夜子时,荧惑入舆鬼,正是开启地宫的吉时。"
墨迹未干的星图突然泛起幽蓝磷光,谢蕴腕间缠臂金发出蜂鸣。她反手扣住萧景珩命门:"王爷要寻死,何必拖我下水?"
"因为......"萧景珩左眼金光大盛,"只有谢氏血脉,能解开太乙神数的封印。"他猛地扯开衣襟,心口处半块凤凰骨泛着血色光泽,"而你我,早就在二十年前就绑在一起了。"
窗外惊雷乍起,暴雨倾盆而落。
谢蕴突然想起母亲火中的歌谣,那些拗口的南诏古语,此刻竟与萧景珩身上的凤凰骨产生共鸣。她腕间金环不受控制地颤动,十二节环扣逐一崩开,露出内里錾刻的星宿图。
"你看,"萧景珩低笑,"连它们都在催促我们合作。"
暴雨拍打窗棂声中,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谢蕴迅速收起缠臂金,却被萧景珩拽入怀中。他冰凉的手指划过她颈侧:"子时三刻,地宫入口见。"说罢推开暗窗,纵身跃入雨幕。
门开刹那,浑身湿透的萧昱抱着《水经注》冲进来:"阿芜!这书里藏着......"话音戛然而止。少年盯着案上泛光的星图,脸色骤变。
"这是......诸葛连弩的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