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67、暴露

　　争执之间，他们早已从方才靠近楼梯间的位置，来到了楼道中央。
　　“你在说什么呢？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塞拉菲娜啊。”
　　淮壹收回望向楼梯间的眼神，默默计算着其他人赶来的时间，面上，他打量着何清，一脸无辜，“你可不要被艾尼尔愚弄了，作为凶手的她的话，可没有多少可信度。”
　　“的确，作为第一嫌疑人的艾尼尔的话，实在不可信。”
　　这一点，何清承认，但他也不是通过艾尼尔确认凶手的，“但是，受害者的话，还是值得相信的。”
　　灵魂监狱里，塞拉菲娜的灵魂碎片所透露出的真相，才是最可信的。
　　就算艾尼尔会说谎，塞拉菲娜总不会说谎吧。
　　淮壹瞳孔一缩，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年轻人，目光中的锐利与威胁一览无余。仿佛何清再多说一句，他就会把这个人绞碎。
　　何清却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继续道：“至于你为什么不趁机下手，大概是因为，不好下手吧？”
　　他的视线在周围的物品上一一停留，又蜻蜓点水般划过，最终，渐深的眼眸停留在墙角闪着红灯的监视器上，他笃定道：“是因为监控吧？”
　　淮壹眼睫猛地颤了一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看来我说对了。”何清满意地笑了，“你不是不想下手，只是不想暴露在监控之中吧？”
　　“——你想要继承第二军团，那么，就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凶手。”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似乎是无法做到的事。但是，对于将谨慎和精密算计深入骨髓的你来说，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上一次，你通过艾尼尔和第二军团长的矛盾，利用了第二军团长的偏见，将凶手引导向了艾尼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一次，你想要故技重施，但是，在遍布监控的大楼里，你发现，同样的手法行不通了。你必须要找到新的办法。”
　　“而看起来，你找到了！”
　　淮壹轻哧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和嘲讽：“你编的故事真的很好，但是，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塞拉菲娜的。”
　　到了这一步，淮壹仍然在伪装。但是，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只有他们三人在场，已经没有必要撒谎了不是么？他为什么还在继续？
　　除非，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他在拖延时间！
　　何清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除非，他找到了杀害塞拉菲娜的办法，而这个办法，还需要一些时间。
　　何清凝重了神色，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淮壹只怕找到了杀害塞拉菲娜的新办法，而他们丝毫没有头绪。
　　而眼前这个人，何清看向面前仍然执着扮演着好哥哥角色的淮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人——绝对不会配合他们！
　　愣神间，他抓着艾尼尔的手松脱，挣开束缚的艾尼尔仿佛炮弹般冲上前去。
　　而这一次，淮壹没有再束手就擒，他一把挥开艾尼尔朝他脸上来的手，另一只手直达她的咽喉，攥紧，将她举了起来。
　　仿佛钢铁一般的手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滞涩了呼吸，还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反胃感，艾尼尔面色通红，喉咙痉挛般地抽动着，她伸出双手紧挠着淮壹的手，想要掰开。
　　“你这个人，还是一样冲动啊！这么些年，我以为你有些进步呢。”淮壹嗤笑一声。
　　愣神的何清终于反应过来，他一腿横扫过去，淮壹为了避开攻击，只好松开了艾尼尔的手。
　　“啧。”淮壹轻啧一声，铲除知情人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他实在有些可惜。
　　重获自由的艾尼尔剧烈地咳嗽着，珍贵的空气迫不及待地进入身体，仓促间让她的喉咙都有些肿胀不适。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缓和过来，但她的面上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淮壹会这么毫不留情对她下手，只能说明她对于杀害塞拉菲娜的计划再没有了利用价值。
　　何清说得没错，淮壹一定找到了让塞拉菲娜必死的办法。
　　他们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开口告诉他们呢？如果对方一直这么拖延时间，他们要怎么破局呢？
　　他们仿佛掉落在了水里，不断向水底沉去……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在这个时候，何清突然发现，淮壹皱眉了。
　　皱眉？他为什么要皱眉？有什么不对么？
　　何清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不对，他们周围，没有值班的军士。淮壹这种人，不可能放着大好的助力不用，那么，为什么这些军士没有过来？
　　为什么，要放任他们三个人对峙？难道……
　　“不用看了，我们来的路上，早就将路都堵住了，那些人过不来的。”说着，何清又将身后楼梯间的门锁上了，“如果你是再等他们的话，还是不要保有这种希望了。”
　　“我承认，你实在是太难对付了，我做的所有准备统统都派不上用场。我到现在，都想不到该如何从你口中得知塞拉菲娜的下落。”
　　“既然如此，还是杀了你比较好吧？”
　　何清叹了一口气，“反正塞拉菲娜已经没救了，拉上你这个垫背的也好。”
　　说着，他就猛攻上去。这样的行动一时间让艾尼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对方在做的，是她一直想做而没能做的事情呢。
　　她连犹豫都没有，就从背后抽出了两把弯刀，也猛地蹿了上去。
　　“什……”淮壹刚刚避开何清的攻击，就被艾尼尔的弯刀划破了肩膀，鲜血蜂拥而出，濒临死亡的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慌乱，“喂，你们就这么放弃么？”
　　“再努努力，说不定我就会告诉你们也说不定。”
　　“——你们不怕，塞拉菲娜给我陪葬么？”
　　艾尼尔的刀冲着淮壹的喉咙而去，腥臭的味道直刺面鼻，却停留在毫厘之间。
　　“你干什么？！”艾尼尔气愤地对何清喊道。原来，导致她没能直杀淮壹的原因，是何清紧紧拽住她的手。
　　“你不是说问不出来么？反正问不出来，还不如让我杀了他！”
　　何清咧嘴笑着，眉头的褶皱第一次平息，他指着淮壹背后的墙角，“我们问不出来，军团长也许可以呢？”
　　这次，是他赢了！
　　想到某种可能，淮壹瞪大了双眼，他的背后，第二军团长西蒙魁梧的身姿站了出来，阴影笼罩了淮壹。
　　“原来真的是你么？淮壹！”
　　熟悉的浑厚男声响起，淮壹攥紧了手，转头，“……父亲。”
　　他的声音带着迟来的颤抖，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整个头脑都空白了，他不自觉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西蒙靠近了，硬质的短卷发闪烁着和塞拉菲娜相似的浅茶色，几乎和同色的络腮胡连成一片，硬朗粗粝的面容一片阴霾，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淮壹的问题没能动摇西蒙，他继续着之前的问题：“淮壹，回答我！”
　　明明不是激烈的声线，却足以让淮壹无法喘息，最坏的结果展现在眼前，但这时，他突然笑了。
　　细碎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带着身体的颤抖，愈演愈烈，终于，他的笑变得尖锐而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歇斯底里。
　　“您还要我说什么呢？您不是知道了么？”淮壹怒吼着，如暴风雨般狂暴，“是我！是我杀了塞拉菲娜！凶手——”
　　“是我！”
　　“不是艾尼尔，不是其他人，是我！你满意了么？！哈哈哈哈哈！”
　　淮壹狂笑着退后，肩膀剧烈地摆动着，直到身形不稳撞到墙壁，腿脚微软靠在那里，到了这一刻，他的笑容终于停了下来，神色中带着些幻灭后的死寂。
　　西蒙静静地看着他曾经最骄傲的孩子，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宛若疯狂。
　　他的眼中带着难掩的困惑，似乎不太明白，曾经那个优秀的孩子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简直就像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他甚至怀疑，也许他不曾真正了解过对方。
　　所以，他开口问了，“为什么，淮壹？”
　　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选择？
　　西蒙自问，他们父女对他不薄。淮壹能够从一个战乱中的孤儿到现在位高权重的第二军团副团长，他们父女做到了绝对的信任与托举。
　　甚至，淮壹越过了塞拉菲娜，成为第二军团内定的继承人。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竟要伤害塞拉菲娜至此！
　　“我成为继承人，难道不是我自己的本事么？！”
　　说到这里，淮壹又突然激动起来，他伸手指向自己，大拇指手指紧紧抵在心脏处的军团标志上，“要不是我让塞拉菲娜变成植物人，怎么会有我的机会！”
　　“我是靠自己，让自己成为继承人的！”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西蒙的眼神冰冷起来。
　　刺骨的温度仿佛大雪，瞬间埋葬了淮壹，他尝试勾了勾嘴角，却发现僵硬的脸无法完成，所幸便放弃了。
　　他松开攥紧的手指，转而理了理头发。
　　他仿佛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声音却仿佛缥缈的雪花，马上就要化掉了，“不是我这样想，是你这样想。在你眼中，我和塞拉菲娜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别再说那些一视同仁的鬼话了，我都听见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