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65、顺水推舟

　　“这是什么？”
　　咔嚓咔嚓的上锁声从窗户边传来，何清一头雾水，尚有些不明所以。
　　“临时管制？”艾尼尔喃喃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她认出了这是什么，却不明白为什么会触发。
　　临时管制，由大楼内工作人员发起，封锁大楼的操作。目的是为了在外界发生暴力冲突时，保护大楼内的人不受伤害，是一种安全管理措施。
　　这种制度设立于灵魂监狱建立初期，受舆论影响，经常出现外部攻击的情况，但在灵魂监狱流畅运行解决了能源问题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
　　听完科普的何清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外部冲突？但现在现在外面根本没有危险啊。
　　难道是他们被发现了？
　　不，不对，如果是他们被发现了，更不可能采用这种方法。隔绝外界对内保护的措施，一旦内部出现问题只会更加严峻。
　　看起来，倒像是要给他们行个方便，方便他们杀人灭口似的。
　　听到这里，一旁蜷缩在地的侍女娜娜率先尖叫出声：“是你们！你们为了杀死塞拉菲娜，把大楼外所有的人都隔绝在外！”
　　“如果真是我们，你现在早死了！”艾尼尔死鱼眼，手指捏得嘎嘣作响。
　　何清也扶着脑袋摇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我们俩一直在你眼前，一举一动你都看得见，你什么时候见我们做这种事了？”
　　也、也是哈。
　　侍女娜娜抱着头，摇摇自己灌满水的脑袋，成功把自己摇晕了，“那这是？”
　　毫无疑问，这样善于利用环境和人心，达成自己目标的做法，只有一个人——
　　“是淮壹。一定是他！”艾尼尔脱口而出。
　　“从当前的情形来看，的确是这样没错。”何清赞同地点点头。
　　趁着艾尼尔再次进入视野，将所有的事推到艾尼尔的身上，自己成功隐身。
　　不同于上一次还有些疏漏，这一次，如果不是他刚好是被算计的人，恐怕也很难发现。
　　在曾经的谨慎之上，还多了几分行车熟路么？何清捏了捏下巴。如果不是敌人，他都想给对方鼓掌了。
　　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对方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他自问，他们这一路过来，顺利地很，是哪里露馅了？
　　如果淮壹知道何清的疑问，一定会告诉他：从一开始。
　　时间回到范舒刚刚被捕的时候。
　　范舒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守卫抓获。这个画面透过监视器，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淮壹眼前。
　　执行任务的将士们响应迅速，行动间毫不拖泥带水。淮壹点头，满意的微笑刚刚起了个头，就立刻冻结在了脸上。
　　眼前密密麻麻的监视器之中，靠近边缘的一角，有一抹红色一闪而过，仿佛是错觉。但熟悉的颜色和纹理让淮壹一眼认出，那是艾尼尔。
　　不等他思考，身体已经迅速作出了反应，
　　他侧身挡住了这一边的画面，眼睁睁看着艾尼尔不甚清晰的侧脸从镜头前一闪而过，进入大楼，消失不见。
　　他眯眼思索着。
　　“副团长，闯入者已经抓住了。接下来怎么处理呢？”
　　房间里，从终端中获知任务成功的值班人员如往常一般汇报着，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其实这种情况也是有条例可依的，只是当前已是深夜，在副团长在场的情况下，是否需要立即通知团长，还是需要请示一下的。
　　淮壹没有立即回答。
　　自塞拉菲娜出事后，为了正常处理第二军团的事务，淮壹已经代替塞拉菲娜成为了副团长。而再次品尝过权利的滋味后，淮壹更是欲罢不能。
　　既然已经得偿所愿，对于塞拉菲娜，他是打算给对方一次苟延残喘的机会的。只是，他打算停手，她们却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停手的机会呢。
　　也是，谁能想到，塞拉菲娜在失去意识后，还能苏醒呢？虽然暂时没有恢复记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想起来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偏偏在塞拉菲娜苏醒之后，艾尼尔偏偏就出现了，仿佛时刻围绕在食物旁边赶又赶不走杀又杀不死的苍蝇一般，实在是碍眼得很！
　　既然如此，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全部干掉！
　　事后，大家只会知道，艾尼尔杀死了塞拉菲娜，而他，在失去塞拉菲娜之后，气愤地杀死了罪魁祸首艾尼尔。
　　“副团长？”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值班人员疑惑抬头。
　　淮壹回神，微笑道：“先关押起来吧，等明天团长来了亲自审问。”
　　“是！”
　　交待完毕，看着铺满整面墙的监视画面，再扫视一眼值班人员井井有条的工作状态，淮壹眼眸微暗，转身离开了。
　　行至门外，淮壹伸手制止了随行军士，“不用跟着了。”
　　“可是……”军士犹豫了，刚刚发生过非法闯入事件，在这个时候让副团长一人行动，会不会不太安全？
　　“没关系，我去看看塞拉菲娜，不会离开大楼的。”淮壹回眸，脸上挂着军士们熟悉而温柔的笑，他安慰众人：“不用担心。”
　　只是在大楼里的话，的确不会有危险。军士们松了口气，行礼道：“是！”
　　电梯门缓缓关闭，当淮壹的身影彻底消失，留下来的军士们面面相觑，只好先回值班室，路途中更是话语不停。
　　“副团长还真是爱护塞拉菲娜小姐啊，最近天天去看她呢。”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也是很正常的啊。”
　　“但听说副团长是被收养的吧？”
　　“收养怎么了，副团长的本事大家都知道，人也很好，我还听说以后极可能接任团长呢。”
　　“就是可惜，塞拉菲娜小姐还没有完全恢复。”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有团长和副团长在，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哗——”值班室的门猛地打开，众人立刻停止了话语，行礼后进入房间。
　　另一边，淮壹找到塞拉菲娜的过程非常顺利。
　　监控室本来就在大楼内，距离本就不远，再加上他可以光明正大走电梯，比起何清和艾尼尔还需要躲避监控和工作人员，他还是快了很多。
　　“塞拉菲娜还好么？”房间里，淮壹温和的声音响起。
　　“淮壹大人！”侍女娜娜急忙行礼，被淮壹轻轻摆手制止，她便停下了动作，抬头后顺着淮壹的视线看向塞拉菲娜，抿抿唇，神情低落，“还是和之前一样呢。”
　　“这样啊。”淮壹叹了口气，打量了下塞拉菲娜后，伸手扶起她，“今天白天塞拉菲娜还没有出去过吧？”
　　“是的。”娜娜回答。
　　因为塞拉菲娜小姐目前的混沌状态，医生和团长不放心让她带着出去玩。
　　但她看着，塞拉菲娜小姐总是盯着外面的天空，夜晚还好，白天日光浓烈的时候，盯到眼睛都流泪了也不转开……
　　但正是她这样的表现，才让大家更不放心她出去。
　　但是、但是，她希望塞拉菲娜小姐可以开心一点，像以前一样。
　　“我带她散散步吧。”
　　“真的么！”娜娜脱口而出，又发现自己过于激动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行礼，感激说道：“那、那就麻烦淮壹大人了！”
　　“嗯，那你继续收拾房间吧，我们不会耽误太久的。”
　　“是！”
　　临近深夜，楼道里除了他们外，几乎没有人了。
　　淮壹带着塞拉菲娜来到一层临近花园的窗边，因是寒冬，花园里也没有什么昆虫的声响，只有寒风积压出的呼啸声。
　　室内的空气略有些尘土的气息，淮壹却顾及不上，他的心头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思绪更是一团乱麻。
　　塞拉菲娜……要如何处理呢？甚至，要毫无声息的处理。
　　透过窗户的反光，他余光扫了下头顶亮着红点的监控，陷入了沉思。而他身旁的塞拉菲娜，却对此并不适应，或者说，并不满足。
　　她开口了：“自由，我要怎么样，才可以自由呢？”
　　“什么？”
　　“身体好沉重，好难受……我要怎样，才能挣脱身体的束缚呢？”
　　塞拉菲娜转头看着淮壹，灯光从背后而来，刚好打在他们微侧的脸上，更显得塞拉菲娜脸色苍白。淮壹看着她，怔住了。
　　塞拉菲娜自沉睡之时起，身体就不太好了，苍白的脸色并不会令人惊讶，但真正令淮壹惊讶的是，她的眼睛。
　　之前在病房明亮的灯光下难以察觉，但在阴影中却如此明显的，她浅茶色清冽的眼睛。
　　——泛起了白粉色的光。
　　那绝对不是塞拉菲娜的眼睛。
　　淮壹沉默着，攥紧了手，他转头再次看向窗户，将自己的脸色从监控中隐去，沉入阴影里。他勾起嘴角，似是笑，又似在哭泣。
　　但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好似他的失控也只是一瞬间，他就再次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伸手推开了窗户，风声渐消，却带着冰冷抚上了人的脸颊，瞬间，暖气烘烤的燥热又加上了霜雪的冰凌。
　　下雪了啊……
　　淮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他伸手搀扶住塞拉菲娜，只在靠近的间隙，似是轻声说了几句话。
　　塞拉菲娜微微睁大了眼睛。
　　但淮壹很快就直起身，看着窗外零星飞雪，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对她说：“就是阻止的人非常多，如果将那些人隔绝在外，你成功的几率也许能多几分。”
　　塞拉菲娜眼珠晃动两下，“我知道。”
　　淮壹侧头，脸上的笑容熟悉却疏远，他摆出了疑惑的神情，“什么？”
　　“我知道。”塞拉菲娜重复着这句话。
　　早在她醒来的时候，侍女娜娜就告知过她，紧急情况下要怎么保护自己，其中，自然也包括如何隔绝大楼的操作——临时管制。
　　监控里，很快就看到，塞拉菲娜一把推开了淮壹，而淮壹在没有防备之下，绊倒在地，临倒下时还撞到了一边步梯的扶手，瞬间，他就捂着腰躺下了。
　　但他的面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担忧与焦急之色，他大声呼喊：“塞拉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