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64、娜娜 “我、我叫

　　“你去引开守卫！”何清和艾尼尔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
　　范舒无语，范舒不服气，范舒的手攥得紧紧的。
　　他这样的人才，你们这些人怎么能说扔就扔呢！
　　艾尼尔挑眉，不明白范舒这是在问什么1+1=2的问题，她的眼睛扫过寒风中范舒瑟瑟发抖的样子，再回头看看她和何清额头凝起的汗珠，沉默不语。
　　随着她的动作同样看到这些的范舒，开始动摇了，但他还不想这么简单就放弃，他继续执拗着看向艾尼尔。
　　见此，艾尼尔又举起手臂，做了个健美运动员展示肌肉的动作。原本平坦的胳膊瞬间拱起一个令人绝望的弧度。
　　范舒含泪点头。
　　何清于心不忍，出言解释道：“你是我们中间体格最弱的，后面的事情更多是对抗战，还是交给我们比较好。”
　　范舒死鱼眼：“……”
　　闭嘴！他又不是看不懂暗示，不需要你点破！
　　反应过来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何清，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眼神乱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范舒。
　　计划已定，三人开始行动。
　　冬天的夜空蔚蓝，层层叠叠的云朵遮挡了月亮，就连星星都少得可怜。
　　何清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温度沁入脑海，他开始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更显得这里寂静，也更烘托出眼前这人的吵闹。当然，不是音量上的吵闹。
　　哼哧哼哧奋力爬墙的声音响起，随后可能是累了，范舒歇了一会，随后又开始哼哧哼哧地蹬墙，想要借力爬上围墙。
　　仿佛小狗爬墙上一步溜三步的既视感，终于让他相信，范舒‘学过的东西早还给老师’的说法，真的不是虚言。
　　这样的围墙虽然不算矮，但在军事学院当中也真算得上是开胃小菜了。
　　何清摇摇头，看向艾尼尔，示意是否要帮助一下这位‘孤寡老人’。
　　艾尼尔大抵是看懂了，她深深地打量了一下墙边的画面，然后迅速转过了头，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
　　何清：“……”
　　喂！别这样，他也不想让范舒踩肩膀啊！好歹、好歹两个人一起啊，这样才公平！
　　僵持之中，远处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骤然凌乱了起来。换岗的时间到了！
　　没有时间再犹豫，何清一步上前，举起范舒的脚往上一扔，范舒身形一晃，迅速攀上了围墙。不等他欣喜，残留的力道瞬间又带着他整个人翻了过去。
　　仿佛过山车般翻江倒海的操作，让他瞬间惊叫出声，刚想对着罪魁祸首大骂一通。但翻滚间隙里回头的刹那，却发现墙边早已空无一人。
　　范舒：“……”
　　他翻滚着落了地，动作娴熟地保护好自己的脑袋。还好，这一点安全准则他还是记得的。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就在耳边响起。
　　大脑仿佛在洗衣机中左右旋转又翻滚一圈，再加上仿佛被人在太阳穴打了一拳的胀痛，让范舒在落地之后，仍然控制不住地缩起身体，抱着脑袋。
　　当世界终于恢复清明，他抬起了头。
　　眼前围绕着他的，是密密麻麻、神色凝重的守卫们。
　　“诶？”
　　-
　　远处，视觉死角的地方，趁着守卫的注意力都被范舒吸引，何清和艾尼尔先后越过围墙，跳了进来。
　　这里是同区域内距离范舒最远的地方，区域警报刚刚关闭，相同的踏入不会再引起警报，换言之，这是完美的声东击西。
　　何清眼眸微弯，朝着大楼靠近，又在拐角处停了下来。面前有完全相同的两条路，更有仿佛左右对称一般的大楼，让他一时无法辨别方向。
　　所以，哪边是A座？这边，还是这边？这也没有路标啊！
　　好在身后的艾尼尔回答了他，“左边！”
　　艾尼尔动作干练，丝毫没有停留地向左边进发，行动间带起的风刮过何清的耳朵，让他瞬间回神，没有犹豫地跟了过去。
　　如果说他们三人中，论谁对这里最为了解，不是意图夺取灵魂监狱取代研究院的范舒，也不是即将入职中央军团的内部人何清，而是看似谁都不在乎的艾尼尔。
　　这位血意凛然的杀手，有唯一在乎的人存在于此。她大概，模拟过无数次闯入的场景，才能在行动的这一刻，如此轻车熟路。
　　何清相信，在她的带领下，他们可以很快找到塞拉菲娜，将罗生门带回灵魂监狱。
　　一路上，何清紧紧跟随着艾尼尔。
　　楼道里，他们奋力攀登，急速飙升的呼吸也没有阻碍他们的步伐；偶尔拐弯处，他们身姿急刹，躲避突如其来的值班人员，以及突然亮起的监控灯……
　　终于，在又一次躲猫猫完成之后，他们靠近了目的地。
　　4302的标志在眼前放大，血液急速运转带来的缺氧感遮蔽了外界的声音，体内砰砰的心跳声更加醒目。
　　啪的一声，门打开了，他们情不自禁地呼喊她的名字：“塞拉菲娜！”
　　里面却空无一人。
　　滞涩的呼吸仿佛有了出口，何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大脑在汹涌而来的空气中逐渐恢复了知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艾尼尔纳闷，现在不是塞拉菲娜外出的时间啊，怎么会不在呢？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声压抑许久的抽噎声突然响彻整个病房，“呜呜呜——隔！”
　　还打了个哭嗝。
　　艾尼尔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径直走到塞拉菲娜的病床一侧，猛地拉起了床单。
　　身着黑白侍女装的少女，瞪着溜圆的眼睛，眼含热泪地看着她。
　　“塞拉菲娜呢？”艾尼尔抓住她的肩膀，追问塞拉菲娜的下落。
　　“艾、艾尼尔？”侍女认出了艾尼尔的身份，猛地一抖。
　　作为曾经艾尼尔手下的侍女，对方熟悉的命令语气让她条件反射想要回答，却又猛然想起艾尼尔杀害塞拉菲娜的恶行，担心艾尼尔又来追杀，她咬牙拒绝：“我不知道！”
　　“你！”艾尼尔大怒，抓住对方的手逐渐加力。
　　“啊！”侍女飚出眼泪，却还是固执地说，“我、我不知道！”
　　看对方冥顽不化，艾尼尔眼中的火焰猛地窜高，又多了几分锐利，眼见艾尼尔真的打算下重手，何清急忙过来阻拦：
　　“让我来试一试吧。”
　　他对这个小姑娘有一点点印象，在灵魂监狱艾尼尔的区域之中，对方一直紧紧跟着艾尼尔不放的，是个有些胆小的孩子。
　　这样的她，在面对暴怒的艾尼尔时，仍然决定隐瞒塞拉菲娜的下落，只是这一表现，就称得上真诚善良了。
　　面对这样的孩子，威逼利诱可起不到一点效果。
　　“你好，我是何清，很高兴见到你。”欣赏对方的忠诚，何清放软了语气。
　　“我、我叫娜娜，不、不是很开心见到你。”侍女娜娜磕磕绊绊地回答。
　　何清：“……”
　　你倒也不必这么实诚。
　　艾尼尔好不容易压下的不耐烦再次冒头，她尽力压制着心头暴揍一顿对方的念头，额头青筋跃跃欲试地跳动着。
　　何清摇摇头，将这奇怪的回答抛到一边，继续着之前的对话：“娜娜，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呢？”
　　一个问题瞬间暴击了女孩，顾不得眼前可能是敌人，她委屈的哭唧唧，“塞拉菲娜小姐，她、她不认识我了！”
　　“她忘记其他人、忘记艾尼尔也就算了，怎么、怎么可以忘记我呢？”
　　娜娜有些不服气，“是谁总是违背西蒙团长的命令，给她带零食来着！怎、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呢！”
　　何清：“……”忘恩负义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何清脸上的微笑都快要凝固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跟不上时代了，完全不了解现在的青少年都在想些什么。
　　他心中苦恼，同时，伸手矫健地挡住暴怒的艾尼尔。
　　艾尼尔只觉得她真是以前对娜娜太好了，才会让她这么嘴上不把门！什么叫忘记艾尼尔就算了，在她看来，最该忘记的就是你这个没用的！
　　被艾尼尔张牙舞爪的模样吓到，侍女娜娜猛地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咳！”何清猛地一按，将艾尼尔压制在原地，见对方终于冷静下来，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再次循循诱导：“这位小姐，我们认为，塞拉菲娜正处于危险之中。”
　　“你不是说她不记得你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塞拉菲娜的身体里，并不是塞拉菲娜呢？”
　　“你胡说！”侍女大声反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心虚。
　　只因她突然想到塞拉菲娜苏醒以来的种种怪异行为，没有以往的温柔，反而处处透着怪异，但是，但是……“塞拉菲娜只是刚刚苏醒，她只是没有完全恢复而已！”
　　“没有完全恢复啊……”没有错过对方的迟疑，何清仿佛即将狩猎兔子的猎鹰，盘旋着准备一击致命，“尽管没有完全恢复，也不可能，变化这么大吧？”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的确，就、就算是再怎么变，也不可能编的这么彻底，不仅记不得所有人，就连、就连微小的行为习惯也改变了。
　　娜娜只觉得魂都要飞了，她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想要杀死这种可能，不断摇头，“不可能的……”
　　这样逃避的样子再次惹急了艾尼尔，她一把拽住对方的手，在对方耳边怒吼：
　　“怎么不可能！你从小照顾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一个人再怎么变，总有那么一样东西不会变的，你现在这样，只会害死塞拉菲娜！”
　　娜娜双手抱头，执拗地摇头。
　　何清再次拦下暴怒的艾尼尔，沉稳开口，“我知道这件事很难相信，我也不指望能够在这个时候取信于你。只是，我们只是打算将塞拉菲娜带回灵魂监狱，没有其他的意图。”
　　“从这个意图来说，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塞拉菲娜的。”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侍女颤抖的身躯停止了，她小心翼翼抬头，怯生生地问道：“真的么？”
　　“当然，没有哪个人，会去做必死无疑却又毫无好处的事。”在第二军团的地盘伤害塞拉菲娜，不异于羊入虎口，是必死的事情。
　　他和塞拉菲娜无冤无仇，没有必要冒着必死的风险去杀害她。
　　“所以，能够请你告诉我，塞拉菲娜在哪里么？”
　　何清的眼眸坚定而赤诚，仿佛被他的眼神灼伤，侍女猛地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小小声地说：“侍卫长……带塞拉菲娜散步去了。”
　　何清眼睫一颤，侍卫长，是他知道的那个侍卫长么？
　　声旁的艾尼尔早已惊声出口：“淮壹？！”
　　淮壹，巡逻队队长，饱受第二军团长信任的侍卫长，也是在灵魂监狱的幻想区域里，杀害塞拉菲娜的真凶！
　　在这个时候带走塞拉菲娜，是想要再来一次么？
　　仿佛映衬般，楼道里突然响起了剧烈的警报声，但紧随其后的，不是楼外的重重士兵，而是大楼窗户边突然上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