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十三？ 怨与念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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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让他跟你走。”裴话宴盯着仇九椿，语气毫无回旋的可能。
叶十樟早已摸清鬼先生的脾气，在桌底下用鞋尖碰向裴话宴的脚，神色平静地看着仇九椿：“你要我在西方待多久？”
仇九椿继续吃着蛋糕：“几个月或者几年。先祖留下的法阵急需补充东方灵力。”
叶十樟自动忽略琐碎的设定，幸亏魔女没在这方面为难他，要是对方说出个“一辈子”那裴话宴绝不会同意，谈判时间恐怕又要延长。
“我额外有个附加条件，他得陪我去。”叶十樟伸手指向裴话宴。
鬼先生依然皱着眉头，但总体上表情略有缓和。如果是他陪着叶十樟的话，至少对方不可能吃亏。
仇九椿双手交叠，将下巴搭在手背上，眼神扫视着他们两个：“你们关系竟然这么好？”
就第一印象而言，她觉得叶十樟和裴话宴的气场绝对不算合拍。
黑色的指甲不断敲击桌面，裴话宴直接推出洪焰交给他的建议书：“我开的条件绝对比常重冥好。聪明鬼不做吃亏的买卖。”
魔女慢慢端起咖啡杯：“其实和布莱克一样，我们家族近期也有发展跨鬼界贸易的打算。”
“我答应你。”裴话宴明白她在暗示什么，与其作为那个西方恶魔的陪衬与“转愚”合作，倒不如来“缚朱”一家独大。
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带有目的性地出现在“缚朱”的宝城中。
叶十樟抿着面前所谓的活人茶，鬼和魔做生意，他一个普通人还是不要插嘴了。他舔了一下上颚，便利商店里的普通味道。
魔女的性格很是淡然，从始至终五官都没有过大的起伏，和真正的仇九椿除了外表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叶十樟久违地感动荒诞。
她与裴话宴交换过联系方式后，盯着叶十樟的眼睛道：“布莱克本身的武力值很高，但他极在乎个人形象，断不会正面发难。”
还以为Black God就要直接叫暗黑神了，叶十樟松了一口气。
“此番他只带了一个重要的魔具，外表形似画框。无论是人还是鬼，被吸进去后都极难逃离，其内不可使用法器，”魔女拿出手帕轻擦嘴角，这家店的蛋糕味道实在算不上好，“这位恶鬼也许能凭蛮力挣脱，但你……”
叶十樟眨了两下眼。
“务必多加小心。”
叶十樟：……
除了救布丁时琢磨出的灵力运用之外，他对驱鬼术的知识储备可谓极其微少。
其内不可使用法器，即他最大的金手指特大号神笔也惨遭禁用。
“我会帮你们留意那位厨神如今身在何处，”魔女起身，抬手让自己的行李尽数悬浮在空中，“实不相瞒，他刚被抓来时我曾在‘泉眼’附近见过他，我确信他还活着。”
男人摇晃着杯里的冰块。昨天早上五点，转愚的核心“泉眼”曾被启用过。燕聆果然早就被带到了鬼界。
魔女再次戴上帽子，缓缓告辞。
长舌鬼阴毒地回眸望着她，颇为得意地摇着自己的通讯器。
恶人脸还真是明显，叶十樟不动声色地又饮下一口乌龙茶，凑到裴话宴耳边：“那只鬼不会有问题吗？”
这种密会被旁观者记住，简直埋大雷。
裴话宴对这种事早就见惯不惯：“我们先离开这里，别再引起关注，晚点我让别人来处理。”
话音刚落，长舌鬼再看向通讯器就瞪大了眼。
【温馨提醒，您的内容因违规已下架】
他在社媒上怒敲出来的1500字避雷挂人贴怎么被下架了！？
他有备份，看他再发！
【温馨提醒，您的账号异常目前已被封禁】
长舌鬼愤怒地站起身，却发现方才交谈的两个男人都消失不见了身影，而魔女的赔偿也出现在了他的桌角。
这么点打发谁呢？一群什么东西，这么没素质。他气愤地来回踱步，舌头发黑。
杯中的冰块越来越小。裴话宴和叶十樟刚乘坐遁地装置离开古楼，还未来得及联系任何人，一道透明的身影便追进店内，慢慢显出色彩。通体纯白的阿飘悄无声息地凑近长舌鬼。
灯火的照耀下，来者的面纱折射出绚丽斑斓的彩光，但只一瞬，对方便似察觉到过分张扬，藏起了所有的颜色。
对方身上没有一丝生气，也没有一丝鬼气，这样纯粹的灵体长舌鬼从未在世上见过。
长舌鬼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刚才有看到谁进来了吗？”
一张面额庞大的支票递了过来。
……
燕聆盘腿坐在空无一人的狭窄房间内，将叶十樟最初送给他的保命符牢牢贴在胸口。阴风吹起窗帘，燕聆急忙从桌上抓起一张自绘的简约黄符贴上破败的窗户。
他打开抽屉，数着里面剩余的黄纸数量，稍微安了一点心。幸亏自己还跟叶大师学了点东西。
但很快，这股安心就变成了新的焦虑。
那日访谈工作结束，他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家，舒舒服服泡起热水澡，于舒缓的音乐中闭目养神，谁料下一秒——他的灵魂就飘上了天花板！
泡在水里的身体倏地睁开眼，挑衅似的扬起眼眉，额头一点红痣显出从未有过的妖艳，道出一句嘲讽的话：“还是这么蠢。”
亲眼目睹自己的身体被夺舍，燕聆在浴室里吓得像放气的气球般乱窜。
在他快要昏厥时，“身体”裹上浴袍，在他的头顶套上了麻袋。
他被鬼绑架了。
等再睁开眼，燕聆已被五花大绑至一根高耸入云的藏青色光柱前，以此柱为中心，青光铺满了天际，恍若交织的血管。
燕聆扫视着聚集在自己周围的牛鬼蛇神，无论是长角的大恶魔，还是无头漩涡怪人都让他手脚发凉。一只手从后猛地发力，将他推入巨型光柱内。
燕聆紧闭双眼，惨败的面上不带任何表情。非要魂飞魄散的话，那他想走得体面点。
咦？四周平静异常。
想象中的刺痛没有传来，青光反而如同果冻般一弹，把燕聆吐了出去。他狠狠摔在地面，尾椎骨那点痛感叫燕聆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叽里咕噜的议论声响起，燕聆根本听不懂它们的鬼话。又被扔进光柱里好几次，他都毫发无伤，长着漩涡头的鬼类终于轻轻拍起手掌，按下异议做出了某个决定。
不知是谁又打晕了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被“关”在了哪儿，更搞不懂那群鬼想做什么。
燕聆苏醒后蜷缩在破败的木板床上，保命符凭空出现在他的口袋里，在绝望中给了他希望。他靠着房间内的鬼火堪堪照明，利用偶然间发现的老旧黄纸绘制了一些保平安的镇宅符，数着时间待到现在。
窗外不仅大风呼啸，尖锐的嚎叫也经常刺痛燕聆的耳膜。他检查过门锁，貌似可以打开，但不知外面是什么样的险情，他怎敢冒然行动？
叶大师会发现他灵魂出窍被抓走了吗？对方会救自己吗？
对方一定会。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充斥着燕聆的内心，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祈祷。
希望叶大师关关难过关关过，鬼大师大发慈悲行善事，而他自己千万别死了。
这里太危险，若是大师们真的找来可千万要做好防护。
……
宅邸内部。
“早晨撞见您们的鬼于下午归家后，已喝下孟婆汤消除了有关记忆，”蒙面鬼捧着厚厚一沓资料交给裴话宴与叶十樟，“这边是叶先生让我搜集的资料。”
裴话宴将桌子让给了叶十樟，自己则坐在沙发上处理着相关事务。他探手摸过每一份鬼语资料，利用鬼咒飞速读取着信息，然后回眸望向叶十樟：“我大致已经看完了，你还要再看一遍吗？”
有他在，男人完全不必那么辛苦。
“嗯。”叶十樟站在桌前挥动毛笔，不断绘制着一张又一张的符纸，漫不经心地应道。
蒙面鬼识时务地把已经翻译成中文的文件拿到叶十樟面前：“部分内容专家也不知该如何翻译，可能会给您带来一定的阅读障碍。”
叶十樟望着对方，全阴间工作效率最高的核动力牛马就在这儿，他的声音带着由衷的钦佩：“真辛苦了。”
“您也挺辛苦。”蒙面既是客套，同时也带着真心。
活人学不了鬼咒，叶十樟只能一个一个字地看下去。
文件本来稳稳叠在桌角，突然间却倾而欲倒。蒙面鬼眼疾手快地探出手，即将扶稳之时，文件猛地改变轨迹，直接打翻了叶十樟放在桌面的备用墨水。
墨水溅上黄纸，叶十樟迅速将它们拿开，白皙的手指沾上黑迹。他瞧清黄纸上出现的图案，身体一僵。
裴话宴意识到不对劲，立刻瞬移到叶十樟身后：“怎么了？”
他探出头来，同样诧异：“这是什么？”
叶十樟先是沉默，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眼，确认这是现实后才回复裴话宴：“汉字。”
上面用中文写着几个大字：叶十樟专属防护符。它甚至还是立体加粗楷体艺术字，四角辅以繁复的花纹装饰。
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偶然事件吧？
梦港管理员的算法系统很快就给出分析：“极大概率是梦主的意识影响哦。”
“噩梦虽然要通过折磨困住梦主，但肯定不会真让他失去性命。他如今身处险境需要您的援助，强烈的意识反馈给漩涡梦，所以……帮助就来了？”管理员在最后换上了疑问的语气，将判断权移交给叶十樟。
在漩涡梦眼里他只是被设定好的驱鬼师NPC，当燕聆陷入困局，就轮到他出场。
裴话宴拨动刘海，露出两只眼睛，仔细审视这几个字的结构：“这上面写了什么？”
“我的名字，”叶十樟如实告知裴话宴，这样的护身符他绝对要多复制几张，“有新墨和铅笔吗？”他准备先打个草稿。
蒙面鬼觉得文件倒下的古怪，但从结果来看貌似是对他们这边有利。
裴话宴盯着叶十樟，试图探寻背后的原因，最后却又看着男人的脸失了神，他轻咳一声。遇见叶十樟之后，他逐渐开始相信有些事冥冥之中就注定：“或许你真是被大地眷顾的人。”
“等你死了之后，鬼力肯定不容小觑。”他递给叶十樟几张纸简单擦拭掌心，然后转眼冲着蒙面鬼点了点头。
蒙面鬼微微鞠躬，转身出去寻找叶十樟需要的工具。
在对方回来之前，裴话宴拉着叶十樟坐到沙发上：“教我用活人语写你的名字。”
叶十樟想拒绝，他得在宴会开始前记住所有有关转愚的信息，可瞧见鬼先生无神发雾的单只鬼瞳，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拿起裴话宴常用的签字笔，推起自己的眼镜：“手给我。”
在鬼界待得越久，他们二人之间的体温差就越小。叶十樟握着裴话宴的手，就像是握着一块凉玉。
写完前两个字，再写完“樟”的木字旁，男人想到幼时的回忆，很自然地一顿。
“一横一竖就是‘十’，我的名字里有三个‘十’连着。”他舔起嘴唇，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向裴话宴。
对方如他所想的那般，嘴唇开合：“十……三……”
“十三。”裴话宴喃喃念着。
叶十樟很快就把最后一个“樟”字写完：“嗯，就是这样。”
【好感度+2，当前好感74】
叶十樟站起身，不太自在地看向别处。
鬼先生完全忽略了好感提示，他垂眸伸手摸着纸面上的文字，微卷的刘海再次遮蔽双眼：“是……数字的，十和三？”
“对。”
怨与念如同附骨之蛆，从裴话宴的眼底钻出。他的头埋得更低，眼神仿佛要穿透纸张。
纸面离他更近，叶十樟离他更远。他掐住自己的手腕。
这不可能——
他在纸上模仿着写下“十三”二字，简单的笔画却极尽歪斜。
就是这个数字，他不可能记错——
他凝望着自己颤抖的手，无法控制、停不下来。
恐惧，停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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